第146章 你就拿这个考验干部?(求订阅,求月票)
“冷死了。”路阿祥搓了搓手,抱怨道。
巡夜是苦差事,尤其是眼瞅着这天越来越冷。
“打起精神来。”陈根发瞪了手下一眼,“这么多人涌入法租界,混进了不少瘪三,冯总可是发火了,要是再有下次,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就在前几天,有闯空门的蠡贼潜入福开森路十一号,没成想主家正好从法兰西回来了,与鑫贼撞个正着,蠡贼捅了那个法国大班一刀子,仓皇逃窜。
此事震惊了租界当局,中央区巡捕房总巡长冯开山被警务总监福瑞达骂了个狗血淋头。
冯总转身就把负责福开森路巡逻的他们叫过去好生训斥。
陈根发作为三巡副巡长,他现在肩上的压力自然极大。
“发哥放心。”沈阿狗递了一支烟卷给陈根发,说道,“已经放出话了,没有哪个不长眼的蠡贼敢在这个时候顶风作案。”
前番的案子已经破了,那个闯空门伤人的蠡贼是外地来投亲无门的瘪三,穷疯了才犯案的。法租界的那些蠡贼也都拎得清的,什么人可以欺负,什么人不能得罪,他们晓得的,等闲不会来招惹福开森路这样的洋人富豪区的。
“你晓得个屁。”陈根发划了一根洋火,点燃了烟卷,骂道,“现在这世道乱了,乱了啊。”陈根发猛吸了几口烟卷,他弹了弹烟灰。
外地窜入法租界的蠡贼,才是最令他头疼的,这帮瘪三不讲规矩,穷疯了就没有他们不敢干的事情。一行人刚转过一个小路口,走在最前的陈根发路阿祥忽然定住。
福开森路十六号窜起了浓烈的火光,窗帘已经被火舌舔得通红,浓烟滚滚翻涌。
“发哥,发哥,着火了!”
陈根发擡头看了一眼,嘴巴里骂了句,铜哨立刻塞进嘴里猛吹。
“呜呜呜!”
尖锐急促的哨声一连数声,瞬间撕碎了整条街的宁静。
“阿狗,快去岗亭摇火警铃,喊救火会!快!”陈根发喊道,“其他人跟我过来。”
陈根发带人朝着着火的公寓狂奔。
皮靴踏在柏油路上,哒哒声响成一片,踏碎了深夜的宁静。
“退后!都退后!!”
陈根发冲到公寓铁门前,他擡手狠狠砸门,拳头砸在铁框上咚咚作响,大声喊话,还挤出几句半生不熟的法语,“里面有人伐!快出来!Au feu! Vite!”
门内死寂一片,没有应答,没有脚步,只有火在屋里闷烧,木构件劈啪炸裂的细微声响隐约传出。“发哥,门从里面锁上的。”路阿祥喊道。
“废话。”陈根发骂了句。
深更半夜的,门当然是从里面锁上的。
突然的大火以及嘈杂声,惊醒了左右邻居。
隔壁洋房的法兰西洋人夫妇披着睡衣冲出门,用法语惊慌叫喊。
有公寓的佣人得了主人的吩咐慌忙提水桶,冲了过来。
人群开始聚集,惊慌喊叫。
“当一一当一当”
这是岗亭的救火铃声被敲响。
“发哥,我翻进去开门。”路阿祥喊道。
“快,快点。”
路阿祥助跑,连续几次都没有能够攀上墙头。
陈发根在门前气得直跺脚,要不是他身躯肥大,早就亲自翻墙了。
也就是这一会的功夫,一楼也着起来了,两层公寓楼都陷入了火海之中。
不一会,街口传来救火员奔跑的脚步声与车轮碾地声一一人力救火车被几名壮汉推着狂奔而来,红色铁皮车身,中央架着粗大的人力压水泵。
救火员停稳车,两人扶住喷杆对准三楼窗口,另外两人分站两侧,抓住长压杆死命上下压动,铁泵发出“吱呀一一吱呀”的沉重闷响,水柱借着人力狠狠射进火海。
水与火相撞,白汽浓烟冲天,焦糊味顿时弥漫整条街道。
围观邻居越聚越多,惊呼声、议论声、祷告声混在一起。
有人怕火势烧到自家,慌忙搬开门口的藤椅、木花架。
有人踮着脚探头,紧张得攥紧手帕。
几个洋人在警戒线外不停划十字,面色惨白。
陈发根只觉得头大如斗。
“阿六、二猫!快,疏散左右邻居。”他大声喊道,“都散了,散了,快散了。”
巡捕立刻连连吹哨,试图劝走围观的人群,只不过,这些洋人老爷根本不听,巡捕也不敢对洋人动粗,只能竭力劝说。
路阿祥还在尝试翻墙。
陈根发仰头望着那熊熊燃烧的公寓,眉头紧锁。
整栋起火的公寓依旧死寂,没有一个人跑出来,没有一声呼救。
墙外人声鼎沸、惊慌混乱,墙内却像一座被烈火吞噬的空宅。
这不对劲,即便是人员因为熟睡被这突然的火起被困,此时也应该醒了,也应该听到呼救声和奔跑声音的。
现在里面却是一片死寂。
路阿祥终于爬上了墙头,纵身跳下。
“发哥,发哥,没钥匙啊,门弄不开。”
“笨蛋,用石头砸,想办法砸开。”陈根发嘶吼着。
一个救火员跑过来,将钳子、锤子扔进了院墙,“用这个。”
里面却是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怎么了?阿祥怎么了?”
“砸到脚了。”路阿祥惨叫喊道,瘸着腿捡起了钳子、锤子,拚命地砸击门锁。
终于,门锁被砸开了。
陈根发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救人,快救人。”他急的跳脚,作势就要朝着火场里面冲。
“发哥,不要,发哥。”路阿祥赶紧拉住了陈根发。
“笨蛋,抱紧我。”陈根发低声吼了路阿祥一句。
“发哥,不要,不要。”路阿祥立刻biaji一声趴在地上,死死地抱住了陈根发的双腿。“让我进去,让我进去,我要救人。”陈根发竭力挣扎。
“还愣着做什么,拦住发哥。”路阿祥冲着赵阿六、曹二茂吼道,两人赶紧过来死死地抱住了自家副巡长。
“完了。”陈跟风满脸都是悲伤,又急又气,“完了,完了。”
他的心里是真的哇凉哇凉的,这间公寓的情况他是了解的,住了一个法国女人,这法兰西女人要是就这么烧死了,那可是天大的事情,再加上此前福开森路十一号的蠡贼伤人事件,这次他怕是不死也要脱一层皮了。
“发哥,是着火了,是着火,不干我们的事啊。”曹二茂在陈根发的耳边低声说道。
“册那娘。”陈根发骂了句,他当然晓得是着火,不干他的事情,但是,洋人不会理会这些的。“发哥,发哥,人在这里呢。”一个声音喊道。
陈根发立刻看过去,就看到沈阿狗冲到了院子里灌木丛那里,抱起了一个人。
借着熊熊火光,他分明看到那是一个金发女人!
没事,没事了,没事了。
陈根发只觉得老天爷眷顾,他指着沈阿狗大声说道,“放下那位女士!”
“我来,我亲自救这位女士出火海。”
福兴祥货行。
“陈组长且放宽心,特蕾莎女士身上裹着毛毯呢。”方既白再三解释,“我是那种做事不考虑后果的人吗?”
“陈组长放心,火起了,巡捕一定很快赶到,人指定没事的。”陈阿四也在一旁赶忙说道。“说,为什么放火!”陈沧看着方既白,面沉似水,质问道,“为什么擅自改变计划!”
按照原定计划,找到朱越,搜出名单后解决了朱越就悄悄撤离即可。
而现在却是放了一把火,这事情直接闹大了,他已经可以想象明天天亮以后法租界会是一番什么景象。“朱越手抄了名单,留了副本。”方既白沉声道,“陈组长如果可以确保朱越没有留下其他的副本,或者是否还有其他副本在特蕾莎手里,那我无话可说。”
说着,方既白从身上掏出名册以及副本递给了陈沧。
“什么?”陈沧翻阅着,他的面色顿时阴沉无比,“怎么可能?朱越怎么会掌握其他这些机密的?”方既白看了陈沧一眼:
你问我,我问谁去!
“朱越该死!”陈沧攥紧了拳头。
朱越竟然偷偷掌握,并且记录了法租界麦兰区其他人员名册,更有记录了联络站以及联络暗语,此事性质极为恶劣。
不仅仅如此,朱越竟然还抄录了副本,这显然是有意为之,他要做什么?
“这是打着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交出原件,留下副本搞事情?”何书桓思索着,说道。
何书桓没有明说,但是,所有人都明白他所讲的“搞事情’是什么意思。
这是打算拿这些机密,拿兄弟们的性命在日本人那里当投名状?
“不一定。”方既白缓缓摇头,“这上面的机密情报,显然超出了朱越应该掌握的,他是一个聪明人,显然知道只要被我们发现这些情报,他纵是如何解释也解释不通的,必然会受到家法制裁。”陈沧微微点头,他明白方既白的意思。
“那么,如何解释他手抄备份?”他看着方既白,问道。
“或许是准备货卖两家?”方既白皱起眉头,思索着,说道。
他此前就一直在琢磨朱越这个不合常理的举动,想了想去,这个解释最合理。
“货卖两家……”陈沧眉头紧皱,“不排除这种可能。”
他咬着牙,“该死!”
陈沧看着方既白,“朱越?”
“弄死了,死的不能再死了。”方既白淡淡道。
“便宜他了。”陈沧冷哼一声。
他深深地看了方既白一眼,没有再追究方既白擅自纵火之事。
方既白的担心是有道理的,无法确保还有其他副本存在的前提下,一把火烧掉公寓是最干脆利落的做法。
只不过,放火容易,这一把火却是把事情闹大了。
“你这一把火,可是给我惹来了麻烦啊。”陈沧叹了口气,说道。
他不禁头痛起来,如果法国人查出来这件事和特务处有关联,向国府抗议和追究的话,那就麻烦了。老头子可是素来把影响国际观瞻看得很重的。
“没有证据,谁人知道是我们做的?”方既白摇摇头,淡淡说道,“特蕾莎没事,死的是特蕾莎的中国情人,现场更像是入室抢劫。”
说着,方既白叹息道,“要说这伙蠡贼胆大包天吧,还真是,竟然敢在福开森路犯下如此大事,不过,知道法国人碰不得,倒也是知道分寸。”
陈沧就那么看着方既白,你说,你继续说啊,你这个蠡贼!
方既白假装没看见陈沧冷冷的目光,他看着陈沧,说道,“陈组长,朱越竞然掌握这么多他不应该掌握的机密,这件事我建议即刻上报秦站长,必须彻查。”
“你教我做事?”陈沧哼了一声。
方既白笑了笑,没有理会陈沧的态度,他打了个哈欠,“陈组长,天就要亮了,你这边还是尽快离开,以免天亮以后不太方便。”
“赶我走?”陈沧看着方既白。
“陈组长这话怎么说的。”方既白苦笑一声,说道,“我也是担心陈组长的安全。”
“我走了,你这边才好偷偷数钱?”陈沧冷笑一声,他伸手指了指桌脚下的包袱,说道。
“啊,你看我,你看我,第一次参与行动难免紧张,竟然把这小事忘记了。”方既白拍了下脑袋,讪讪说道。
陈沧瞪了方既白一眼,他走过去弯腰提起包袱放在桌子上,解开了。
钞票、小黄鱼、金银珠宝,立刻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行吧。”陈沧微微点头,“这些东西我带回去充作经费,就不追究你温组长擅自纵火了。”“陈组长。”方既白摁住了陈沧要拎起包袱的手,“这样不妥当吧。”
陈沧看着方既白。
“此次行动得以圆满成功,我部出力最多,这些缴获怎么着也得留给我们吧。”方既白说道。陈沧看着方既白: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们第六组现在可谓是一穷二白,这些缴获正好留给我们作为此后的行动经费。”方既白继续说道,“陈组长意下如何?”
“不怎么样。”陈沧缓缓摇头。
“这样呢?”方既白从包袱里取了三根小黄鱼,放进了陈沧的兜里。
陈沧面孔涨红,怒视方既白:
姓方的,你就拿这个考验党国的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