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中央巡捕房(求订阅,求月票)
“温组长把我当成什么人了?”陈沧怒视方既白。
“陈组长误会了。”方既白摇摇头,表情诚恳说道,“陈组长两袖清风,温某自然知道,只不过皇帝还不差饿兵呢,弟兄们都辛苦了,这是给弟兄们的茶水辛苦钱。”
说着,他从包袱里抓了一把金银首饰,从兜里摸出一方黑布包起来,递给陈沧,“兄弟初来乍到,这些东西要变成经费却是没什么路道,就麻烦陈组长帮忙变现。”
陈沧看着方既白,脸色阴沉。
他陈沧喜欢黄白之物不假,但是,这方既白的手段太粗糙了,当着这么多特务处兄弟的面,他即便是想要收钱也拉不下面子。
更何况:
他看了一眼那包袱,里面那么多钱财,你就拿这点破铜烂铁考验党国干城?
“这些浮财……”方既白扯了扯陈沧。
陈沧看了一眼众人,众人都别过头去,他面色阴沉的看着方既白,“温组长,有话不妨直说。”说着,脚步却是被方既白扯动。
两人来到一旁。
“这些东西太扎眼了,也只有陈组长才有路子变现。”方既白压低声音说道,“就说那颗金牙,他的声音更低,“是我从特蕾莎的嘴巴里敲下的,这,这,这……”
“你!”陈沧眼眸一缩,脸色大变,他看着方既白,“你,温组长,你好大的胆子啊。”
“陈组长,抗战艰苦,上海华界已然沦陷,以后我部的经费必然紧张,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方既白苦笑一声,说道,“弟兄们要吃饭,生病了要看大夫,武器弹药也要想办法采购,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我这也是不得不为弟兄们多多考虑,还望陈组长帮个忙变现。”
“哼!”陈沧冷哼一声,“下不为例!”
“是是是。”方既白忙不迭说道,“温某这不也是没办法嘛。”
“都说陈组长仗义,”他朝着陈沧抱了抱拳,“诚不我欺。”
“行了。”陈沧面色缓和不少,摆了摆手,“都是为了抗日,我可以理解。”
“要不都说陈组长通情达理。”方既白冲着几个手下说道,“有陈组长这样的长官,是我等之幸事。”“法租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巡捕房必然探目四出,约束好手下,这几天尽量不要外出,都老实点。”陈沧叮嘱道。
“明白,明白。”方既白正色点头。
面带笑意送陈沧离开,方既白回到账房,面色严肃起来。
“组长。”
“组长。”
“组长。”
方既白从包袱里拿出一遝法币,在手里掂量着。
然后,他从这一遝钱中分别抽出十几张放进了季寻澈、何书桓、陈阿四的手里。
“组长。”何书桓看着方既白。
“拿着,都拿着,弟兄们提着脑袋抗日,我也不能亏待了弟兄们。”方既白微笑着说道。
“这……”何书桓沉吟着。
“谢组长。”陈阿四立刻说道。
“谢组长。”季寻澈也赶紧说道。
“谢谢组长。”何书桓这才说道。
“钱,是个好东西啊。”方既白环视了众人,“没人不喜欢钱,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需钱用了,记得张口,我不希望看到谁人因为钱财之事出了纰漏,乃至是做出数典忘祖的事情。”“都听明白没有。”方既白面色一沉说道。
“是!”
“明白。”
“明白。”
方既白又抽出五张法币,递给陈阿四,“这是给“瞎子’的,三毛那份我亲自交给他。”
方既白指了指包袱里的金银首饰,对陈阿四说道,“想办法变现,记住了,换成法郎、英镑、日元,要外国人的钱,或者是换成黄鱼,这些都是我们以后的经费。”
“组长放心。”陈阿四点点头。
销赃这一块,他有门路。
没有人傻得去询问还有那么多法币、外国钱以及那些小黄鱼该如何处置。
作为组长,能够主动给大家分润一二,这已经好过八九成的长官了。
““油菜’留下,其他人都散了。”方既白对众人说道,“记住了,这几天都老实点,招子放亮一些,小心巡捕。”
“明白。”
“是!”
“组长。”何书桓说道。
他在琢磨张承佑留下他是何意。
“书桓。”方既白看着何书桓,说道,“有一件事私事,需要拜托你走一趟。”
“组长请讲。”何书桓微微一愣,说道。
“你拿着这半枚银元去丹阳县吕城镇茶田里方家,找方立山老先生,那边见到这半枚银元自会知道是我派你过去的。”方既白说道。
“组长,不知道这位方立山老先生?”何书桓小声问道。
“家父。”
何书桓惊讶地看着方既白,他没想到组长竟然把如此重要的“底细’对他讲了。
要知道,青浦班的所有同学用的都是化名,互相不知道对方的根底,这也是为了从根本上杜绝有人被捕叛变,害了其他兄弟。
“组长就这么信我?”何书桓看着方既白,问道。
“你我袍泽,是可以互相舍命的兄弟,我不信你信谁?”方既白微笑道。
何书桓露出激动神色,“组长这般信我,属下无以为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要你赴汤蹈火。”方既白说道,“我来上海前已经安排好了家中,日寇肆虐,家乡也必然惨遭日寇铁蹄,家父有意举家赴汉,你的任务是一路护送去武汉。”
“组长有吩咐,属下自当听令。”何书桓思索着,说道,“只不过,属下独木难支,此去西南,路途遥远,恐怕力有不逮。”
“你到了镇子上,去找两人,一个叫陈修齐,一个叫代诚远的,届时他们自会带人与你一同赴汉。”方既白说道。
在离家之时,他与父亲约定,一旦上海沦陷,就即刻去电南京,务必让陈修齐回吕城。
陈修齐乃积年老警,八面玲珑,有他在,方既白可以放心不少。
“陈修齐,代诚远,属下记住了。”何书桓点点头。
“国府很大可能会迁往武汉,你到了武汉自去特务处武汉站一趟,报我名字自可见到戴老板。”方既白沉声道,“如戴老板没有其他安排,你便再回上海。”
“组长,属下愿意回上海打鬼子。”何书桓立刻说道。
“好。”方既白哈哈一笑,拍了拍何书桓的肩膀,“我在上海等你回来。”
他递了两根小黄鱼,一小遝法币给何书桓。
何书桓没有拒绝,伸手接过。
“组长,我什么时候出发?”何书桓问道。
“宜早不宜迟,明天就出发吧。”方既白思索着,说道,“想办法出上海,然后回青浦,小酒在那里,他会安排你走水路。”
“好。”何书桓点点头,“组长没有其他吩咐,属下这就出去准备了。”
“去吧。”方既白朝着何书桓抱了抱拳,“一路保重。”
“组长也保重。”何书桓抱拳说道,转身离去。
方既白坐在账桌子后的椅子上,手中把玩着一把匕首。
按理说,陈阿四才是最适合的那个人,只说忠心这一点,青帮出身的陈阿四身上有草莽的义气,这等把家小亲辈托付之事,陈阿四即便是舍了自己的性命,也会去做好的。
不过,也正因为陈阿四是青帮出身,对上海非常熟悉,现在上海这边是离不得陈阿四的。
陈阿四走不开,同为青浦班同学的何书桓则是不二人选了。
最重要的是,何书桓极可能是自己的同志,他相信同志。
是的,方既白高度怀疑何书桓是自己的同志。
盖因为他认出来三号宿舍的徐枕书是自己人。
在来到青浦的第二天,他遇到了三号宿舍的徐枕书,尽管好几年过去了,徐枕书的相貌有了变化,他还是认出来这位南京下关工委的交通员同志。
他认识徐枕书,徐枕书并不认识他。
确切地说,是他见过徐枕书的照片,当时组织内出了叛徒,意欲带着包括徐枕书在内的多名同志的证件投敌,是他奉命锄奸,也因此才见过徐枕书的证件照片。
而在青浦班的时候,他暗中观察,发现何书桓与徐枕书有过数次秘密接触,由此推断何书桓也极可能是自己的同志。
既然有此怀疑,那么,方既白此后必然会“重点培养’“信任’何书桓这个青浦班的同学、舍友。不过,何书桓的自己同志的身份将来可能是威胁到他自身安全的隐患。
所以,方既白遂安排何书桓去吕城一行,护送父母亲人去武汉,有了此托付父辈亲友的情义在先,此后他无论怎么信任何书桓也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更遑论他还特意嘱咐何书桓到了武汉后去见戴沛霖。相信戴老板也一定会非常欣赏这位忠勇之士的吧。
薛华利路二十二号。
法租界中央区中央巡捕房。
“憋脚货!”
“烂泥糊不上墙!”
“上趟我哪能搭侬讲个?叫侬当心点、好生防备!现在倒好,又拨我捅出介大一只娄子!侬只阿木林、饭桶!真是烂泥糊不上壁个废物!”冯开山指着陈根发的鼻子破口大骂。
唾沫星子喷了陈根发一脸,他微微弯腰,垂着头,不敢动弹。
福开森路十六号的大火已经扑灭了,确切的说是烧光了自己灭了。
在二楼的书房发现了一具被烧焦的男性尸体,经过法医胡昌林的初步检查,这个男人是被杀死后遭遇焚尸的。
而福开森路十六号的女租客,那个叫特蕾莎的法国女人也已经醒了,只不过获悉自己的情人死了又昏死过去了,现在正在医院里躺着呢。
尽管还未取得特蕾莎的口供,但是,福开森路十六号起火乃是凶杀案这是确凿无疑的事情了。一大早,法租界巡捕房警务总监的电话就打到了中央区巡捕房总巡长冯开山的办公室,警务总监福瑞达把冯开山骂得狗血淋头。
冯开山挨了骂,他这个负责福开森路安全的第三巡副巡长自然也没有好果子吃。
“说话!耳朵塞鸡毛了啊?还是嘴巴被缝起来了?讲话!”冯开山骂累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目赤红的看着陈根发。
“冯总。”陈根发小心翼翼说道,“属下,属下带人冲入火海,成功救出了特蕾莎女……”他看了冯开山一眼,更加小心说道,“法国人没出事,属下也尽力了啊。”
“混蛋!”冯开山拿起桌子上的文件朝着陈根发扔了过去,“你还有功劳了?”
陈根发垂着头,不敢再讲话。
“算侬小赤佬运道好!”冯开山瞪了陈根发一眼,“要是那个法国女人出了事,我早就第一个毙了你。说着,冯开山头痛地按了按太阳穴。
好在陈根发这个瘪三脑壳灵醒,当天晚上就传出来巡捕不顾危险冲入火海救出了特蕾莎的言语,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冯开山也只是挨了警务总监福瑞达的训斥,并未有实质性的惩处。
“查!”冯开山冷哼一声,目光阴沉,“查清楚,我倒要看看是哪个蠡贼敢如此胆大包天在老子的地盘上顶风作案。”
“明白。”陈根发赶紧立正,说道。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冯开山,“冯总,那属下去拉斯脱路警察医院了,看看那位特蕾莎女士现在能不能问囗供?”
“滚!”冯开山骂道。
“是!”陈根发逃一般的滚开了。
“双林。”冯开山揉了揉太阳穴,面色疲倦,扭头对坐站在办公桌左侧、方才一言不发的青年男子问道,“此案你怎么看?”
许承安思索着,说道,“这伙蠡贼的目标很明确,并且他们也很清楚如果死了法兰西人就闹翻天了,所以,他们很有分寸只是打昏了特蕾莎,并且可以判断他们是将特蕾莎移动到院子里后才放火的。”说着,许承安笑了笑,“这帮瘪三还晓得给特蕾莎裹上毛毯,倒是晓得怜香惜玉。”
冯开山瞪了这个自己颇为信重的手下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
“严肃点!”冯开山冷哼一声,说道,“说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