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田鼠’(月票2000加更)
巷内无人,一片寂静。
只有远处有流浪的狗子发出了呜呜咽咽的声响。
何书桓确认没有尾巴、没有埋伏,这才弯腰来到旅社外墙转角第三块青砖处,借着远处路灯漏进来的一点微光,看向砖缝位置。
砖缝里被塞进去一个烟屁股,而在右侧的墙砖上有一道新鲜的交叉划痕。
这是他与上海党组织在报纸暗语中约定好的信号:
组织上收到了他的接头暗号,此地是他提供给组织上的第一处安全联络确认点。
交叉的划痕代表了下一个联络点的暗号,辣斐德路与白莱尼路交叉口,废弃邮筒后侧靠墙夹缝处,取应急联络条。
何书桓在地上找了个石子,在交叉划痕中间画了一道横线,随即匆匆离开。
抵达辣斐德路路口时,他放缓脚步,暗中观察那座废弃邮筒,邮筒的位置在空旷地带,周遭无人。何书桓绕着邮筒慢走半圈,他的眼眸一缩,地面上有新鲜的脚印,这是前天下过雨后,地面还未完全干透,有人踩在地面上留下的。
他高度怀疑这是来此死信箱放联络条的同志留下的。
何书桓用脚尖摩擦,破坏了脚印。
随后他才蹲下身,将手伸进邮筒与墙的夹缝中摸索。
指尖很快碰到一个纸团。
他没有当场展开,而是小心的处理了自己的脚印后,便离开邮筒位置,不做任何多余停留。拐入了另外一个巷子,他这才展开纸团看,竟然是一间药店的广告纸。
何书桓的目光停留在广告纸的右下角:
胡氏诊所,夜间不休,病患急事可电,号码 327转19。
略一思索,何书桓做出了决定。
五六分钟后,他出现在了一个公用电话亭那里。
何书桓嘴巴里咬着烟卷,确认电话亭内外无人,四周也无人,这才推门进入,反手将门合上并按落插销。
他拿起听筒,投下硬币,余光瞥了一眼电话亭外面,转动拨号盘。
线路接通。
“要费泊来路胡氏诊所,号码三二七转十九。”、
约莫一分钟后,电话接通。
“这里是胡氏诊所,哪位?”
何书桓压着声音,“近日体虚,而且肚子痛得厉害,想要抓药。”
电话那头稍稍停顿:“先生是需要来诊所先诊脉,还是有方子直接来抓药?”
“有方子,也需要诊脉,还有些心悸多梦。”何书桓低声道,“少时离家,心绪不安,当归可好?”“当归几钱?”
“三钱四分。”何书桓一咬牙,说道,“身体实在是不舒服,需要现在看大夫。”
“敏体尼堂西侧支弄,三号石库门后门巷口。”
“明白。”
何书桓果断挂断电话,推开电话亭门,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敏体尼堂旁的暗巷。
巷内漆黑,只有巷口一点微光。
何书桓站在入口,不贸然深入,按照约定轻咳两声,短而轻。
片刻后,巷内同样传来两声轻咳,作为回应。
他这才缓步走入。
黑暗中,一道人影从石库门墙角阴影里走出,两人相距三步站定,都不靠近,也不看清对方面容。“钱带来了吗?可是刘三哥?”
“我来取当归的,三钱四分,不会错。”
暗号再度确认无误。
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田鼠’同志。”
“同志你好。”
何书桓这才看清楚对方是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戴着小圆眼镜,一身藏青色长袍,面色儒雅。““田鼠’同志,叫我胡大夫就好。”胡观南微笑说道,“以后就是我们两个单线联系了。”他低声道,“我今天上午按报纸暗语找过你,去了你住的旅社,你不在,不敢久留,只留了记号。”何书桓微微点头:“我看到了,若不是今晚特意去绕了一趟,这次便彻底错过了。”
“错过?”胡观南立刻听出不对,“你要外出?”
何书桓点点头,“我明天就要离开上海。”
胡观南微微一怔:“你到上海不久,我们刚联络上,怎么突然要走?是身份出了问题,还是任务有变?”
“身份暂时安全,并未暴露,也无被人怀疑的迹象。”何书桓低声道,“东家安排外出一趟。”胡观南眉头微不可察一蹙,他听出来面前这位同志面对自己似乎还有所保留,并未讲其离开上海的原因。
他思索着,问道:“你在上海这段时间,有没有接触过我方其他人员?有没有留下联络线索、文件、地址或记号?你一走,会不会留下尾巴?”
“不会。这点你放心。”何书桓语说道,“我抵达之后,始终单独行动,没有和任何我方同志、任何联络点联系,按照上级要求,我只得和你这边联系,此次离开,干净利落,不会留下任何隐患。”胡观南皱起眉头,刚刚联系上的同志,突然就这么离开,最重要的是对方现在已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和居住地址,这不由得他不起怀疑和担心。
“还回上海吗?”他问道。
“会回来的,快的话两个月,长则半年。”何书桓说道。
“那之后如何重新联络?组织需要知道你是否安全。”胡观南说道。
“可以约定安全暗号。”何书桓早已想好预案,“我回到上海后,会在报纸上登对应暗语,报平安,你这边登报回应安全后,我自会去药店与你见面,如何?”
“可以。”胡观南略一思索,点了点头,两人低声交流,约定了新的安全暗号。
“我是会回到上海的,不过,若是长期没有看到我登报联络,即视为永久断联,所有与我相关的联络方式全部作废,组织不必再寻,也不必留存任何记录。”何书桓沉思片刻,表情严肃说道。
“保重!”胡观南表情无比严肃,说道。
“保重。”何书桓微微颔首,算是道别。
两人没有再多说一句客套,在这种地方多站一秒,就多一分被巡捕房巡逻队、便衣、密探撞见的风险。何书桓转身,快步走出暗巷。
胡观南则在原地静立片刻,看着“田鼠’同志的背影很快便汇入夜色之中,这才从另一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