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富贵险中求(求订阅,求月票)
方才还是一副圆满热闹景象的正金银行一楼大厅里,此时可以说是一片狼藉,血迹斑斑,惨不忍睹。
枪响以后,现场宾客乱作一团,仓皇逃窜。
等到日本人想到拦截会场人员离开的时候,已经晚了。
清水崇史面色阴沉的看了看四周,现场两百多名各界宾客,只余下几十个人了。
余下的这些人,多是枪响后被吓得躲在角落里,以及一些没有能够挤出会场的老弱病残,现在事发后想要离开又被拦截,一个个急的跳脚,惊慌失措。
也就在这个时候,特高课课长北村直树带领特高课的特工也进来了。
他冷冷的打量了现场。
“清水君,我想你有必要回答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北村直树质问道。
“这个问题应该我问北村课长才对吧。”清水崇史语气不善的反问道,“虽然内场是我部负责的,但是,我想问,这些刺客是如何携带武器混进来的?外围的布控、搜身检查不是贵方负责的吗?”
他面色铁青的看着北村直树,显然对于特高课方面试图推卸责任,甚至是恶人先告状非常不满。
在主席那里,刚才仓皇逃窜的袁一泓等人,又被日本人强令返回,一个个面色惊恐,表情难堪。
日本军医正在检查韦叔夜和段离的情况。
“冈田医生,这两人还有救吗?”大西政敏急切问道。
这个市民协会,可以说是他一手打造的成果,在成立大会当日出现这等恶劣刺杀,要说谁的打击和影响最大,当属大西政敏以及其所属的宪兵司令部特高课第四系了。
北村直树那边也暂时‘搁置’了与清水崇史的争吵,面色铁青的来关心、查问伤者的情况。
冈田雄三摇摇头,人都死了,你问我还有没有救?
“已经确认死亡了。”他说道。
“巴格鸦洛!”浅野昭太郎面色阴沉的可怕,骂了句,“这两个家伙也是废物,挨了两枪就死了(日语)。”
方既白等几个工作人员被日本人安排整理现场,收拾倒地的桌椅、茶杯碎屑。
听到浅野昭太郎这话,他强忍住自己的面部情绪,以避免被敌人注意到自己能听懂日语。
大西政敏长叹息一声,他摸出烟卷,咬在了嘴巴里,摸了摸身上,却是没有火。
方既白忙不迭划了一根洋火凑上来。
看着那火柴根的小火苗,大西政敏扭头看了看,看到是温炳章,他漠然的点了点头,脑袋凑过去,猛吸了两口烟卷。
“温桑,你没事吧?”大西政敏问了句。
“多谢先生关心。”方既白露出后怕的表情,小心翼翼说道,“响枪后,属下就躲起来了。”
说着,他看了韦叔夜和段离的尸体一眼,露出惭愧的表情,“属下胆小,给先生丢脸了。”
大西政敏摇了摇头,“与你无关,是蝗军的保卫工作没有做好,让大家受惊了。”
他看到方既白欲言又止,不禁皱眉,“温桑,有话就讲。”
“先生,段大亨和韦大亨,他们,他们是死了吗?”方既白小心问道。
“嗯?”大西政敏的目光陡然变得深邃,看向方既白。
“你为什么要问这个?”一个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课长。”大西政敏扭头看到是北村直树,连忙立正敬礼。
北村直树拍了拍大西政敏的肩膀,阴沉的目光审视的打量着方既白,“回答我。”
方既白面色惨白,不敢去看北村直树,他有些手足无措的看向大西政敏。
“温炳章,回答课长的问题。”福山英治也凑过来,说道。
“不必紧张。”大西政敏皱眉,语气尽量温和,说道,“据实回答就可。”
“属下,属下就是想着,刺客,刺客都死了。”方既白小心翼翼说道。
“嗯?”北村直树露出惊讶的表情看着方既白,“继续讲。”
“刺客,刺客都死了,没人,没人回去,他们也不知道段大亨和韦大亨死了。”方既白一咬牙,说道,“要是我们隐瞒死讯,或许,或许他们以为刺杀失败了。”
大西政敏露出思索之色,福山英治则是眼中一亮。
两人都看向北村直树。
北村直树深深地打量着方既白,“你就是温炳章?”
“报告太君,我,我就是温炳章。”方既白赶紧说道。
“你很不错,很聪明。”北村直树微微颔首,露出了一抹笑意,“也很有胆量。”
他看向福山英治。
“快,快些把伤者送医抢救。”福山英治立刻朝着手下下令喊道,“轻一点,轻一点。”
“课长,现场人太多了,恐怕无法做到完全封锁消息(日语)。”大西政敏低声说道。
方既白低着头,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仿若什么都没有听懂。
“试一试吧。”北村直树说道,“万一敌人上当了呢。”
“哈衣。”
北村直树又看了方既白一眼,转身带人去了一旁。
“温桑,你很不错。”福山英治回来了,他拍了拍方既白的肩膀,“很聪明。”
“先生不怪罪属下胡乱讲话就好。”方既白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低声道,“属下未经允许,斗胆开口,刚才,刚才真的吓坏了。”
“不不不,你做的没错,就是要有这个胆量。”福山英治便笑了,他打量着方既白。
面对课长的目光逼视,温炳章虽然看得出来害怕的厉害,还是鼓起勇气回答问题,这令他颇为欣赏。
“你做的很好。”大西政敏也是露出欣赏之色,“要往上爬,就是要胆心细,不放过任何表现自己的机会。”
被大西政敏一言说中了心思,方既白露出了几分尴尬之色。
“不必尴尬。”福山英治说道,“蝗军需要的正是你这样的人才。”
如果说一开始,他只是因为手中无人可用,发展了温炳章这个探目的话,现在,此人方才的出色表现,则是令福山英治刮目相看了,这个支那人,也许比他所想象的还要优秀,可以进一步重用。
“组长。”福山英治看向大西政敏,“您看人眼光一如既往的厉害啊。”
“市民协会已经成立,你接下来的工作不仅仅不会轻松,反而会更加繁重和重要。”大西政敏对方既白说道,“明天你来这里,我有事情交代你。”
“属下明白。”方既白赶紧说道。
大西政敏离开后,福山英治看着方既白,他从身上摸出烟盒,咬了一支烟卷在嘴巴里,又递了一支香烟给方既白。
方既白愣了一下,这才赶紧受宠若惊的接过,随后摸出洋火盒,划了一根洋火殷勤的帮福山英治点燃烟卷后,自己才小心的点燃烟卷,轻轻的吸了一口。
“温桑,你做事认真,人也很聪明。”福山英治说道,“就是胆量还要历练。”
他指了指正在被警务课的人检查的刺客尸体,对方既白说道,“这样的场景,以后不会少,你可能会经常遇到这种危险的事情,你现在可后悔为蝗军做事了?”
“福山先生,属下……”方既白猛吸了两口烟卷,说道,“属下确实是害怕,但是,属下也知道,能为蝗军做事,对于我这种人来讲,是千载难逢的出人头地的机会。”
他的指间夹着烟卷,咬牙讲道,“富贵险中求,属下不后悔!”
“吆西。”福山英治看着方既白,满意的点了点头,他现在是愈发欣赏这个小司帐了。
“你随我过来。”他对方既白说道,说着,径直朝着刺客的尸体那边走过去。
方既白略一停顿,他猛抽了两口烟卷,将烟蒂朝着地上一扔,用脚尖用力撵灭,一咬牙,面色严肃的跟了过去。
……
“看清楚了。”福山英治指着地上的尸体,对方既白说道,“就是这些冥顽不灵的反日分子,他们在大肆搞刺杀,搞破坏,是他们在搞事情,他们就是你过上好日子的最大的敌人。”
张靖安等三位弟兄的尸体已经被摆放在一起了。
方既白咬着嘴唇,竭力让自己不恐惧,目光深邃的盯着三个弟兄的尸身看。
他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的眼睛避免湿润,让自己的目光除了惊恐之外,多了几丝恨意。
“先生,我看到了。”他对福山英治说道,“他们就是我的最大敌人。”
“福山君。”清水崇史来到福山英治身边,他只是瞥了一眼福山英治身旁的方既白一眼。
“清水殿。”福山英治恭敬说道。
“你们特高课的表现令我很失望啊。”清水崇史说道,“竟然让这些此刻携带武器混进了会场,这件事我会向松平阁下汇报,要一个说法的。”
“清水室长!”福山英治听到清水崇史这么说,语气也不再客气,“据我所知,在进入会场的最后一道关卡,正是贵方负责的。”
清水崇史面色铁青,冷冷的看了福山英治一眼,冷哼一声走开了。
“温桑,你觉得刺客是通过什么手段把武器带进会场的?”福山英治忽然问方既白。
“啊?”方既白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福山英治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福山英治弯腰捡起一柄掌心雷,递给方既白。
方既白连忙双手接过,有些好奇的研究着手中的掌心雷,好一会才说道,“先生,这枪,这枪竟然这么小。”
他看着掌心里的手枪,说道,“会不会是他们藏在身上带进来的?”
“不可能。”福山英治摇了摇头,说道,“从外围开始就有严密的检查,直至进入会场,至少要经过三次搜身,掌心雷虽然很小,但是,想要藏在身上不被发现根本不可能。”
“掌心雷?”方既白再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短枪,露出恍然之色。
“去,你去检查一下尸体。”福山英治忽然说道。
“先生,我,我去……”方既白这次是真的惊讶了,不明白福山英治为何会向自己下达这个命令。
“过去。”福山英治冷冷说道。
“是,是,是。”方既白深呼吸一口气,一步一步走向殉国的兄弟们。
他蹲下来,先是扭过脸,好似不敢看尸体,然后深呼吸一口气,定眼看。
他哆哆嗦嗦的凑近细看,三具遗体横陈在地,死状惨烈却风骨凛然。
正中之人头颅后仰,手枪枪管死死戳在口中,口腔血肉翻涌,额头正中炸开狰狞创口,是决绝自尽,宁死不肯被俘受辱。
旁边两人遗体多处弹孔,衣物被枪弹撕裂得破碎不堪,暗红鲜血浸透衣料,顺着身躯不断淌落。
二人躯体姿态僵直,哪怕身中数弹殉国,依旧透着不曾折损的气节,满腔忠义尽数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血肉模糊的视觉感直接冲击,方既白做出要呕吐的样子,他硬生生将这股生理不适咽回去了。
福山英治在一旁,他的目光锁定方既白,看着方既白哆哆嗦嗦的在尸体上摸索,翻看,面色惨白,好几次都好似要呕吐,都是硬生生的忍住了。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残忍和满意的笑意。
方既白草草的检查了尸体,忙不迭退出来,大口喘着气。
“可曾发现什么了?”福山英治淡淡问道。
“属下,属下愚钝,并未,并未发现什么……”方既白用力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强忍不适,说道。
“哈哈哈。”福山英治笑了,他本就不指望这温炳章能够从尸体上发现什么,他就是要让这温炳章去接触尸体,锻炼其胆量。
而且,一个投靠帝国的支那人,带着惊恐不安的心情去查勘反日分子的尸体,这件事本身就让他觉得很有意思。
“既然通过将掌心雷藏在身上,是完全不可能带进会场的,你觉得他们是通过何种手段将武器带进来的?”福山英治说道。
“属下,属下不知。”方既白苦着脸,他深呼吸一口气,又咽了一口口水。
在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是要脱口而出,说出‘既然不能随身携带,那么,是不是通过随身物品暗藏武器’,这能够进一步展现他的能力。
但是,方既白在话即将出口的那一秒,强大的理智让他否决了自己的这个选择。
继续表现自己的能力,固然有可能进一步增加福山英治对自己的认可。
但是,过犹不及,反而容易引来对方可能的怀疑。
在此时此刻这种情况下,他强忍着生理不适,最应该的表现是满脑子都是不舒服,根本无暇思考其他问题,更何况是这种非常专业的问题。
也就在这个时候,几名警务课的宪兵将张靖安等几人遗留的随身物品拿过来了。
方既白突然脸色惨白,他捂着自己的嘴巴,露出惊慌的神色。
“出去吐!”福山英治沉着脸,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