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新的工作(求订阅,求月票)
深夜。
贝当公寓。
“个子不算高,微胖,眼睛是眯眯眼,看着像是富态的乡绅,行动却很迅速。”方既白说道,“他开了两枪,击毙了段离,最后那一颗子弹留给了自己。”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悲怆。
“陆一帆。”秦冠月抽了一口烟卷,目光看着桌子上的砚,“东人,写得一笔好毛笔字,这方砚正是他送我的。”
“……浓眉大眼,开枪击中了韦叔夜,被敌人打中多枪,壮烈殉国。”方既白继续说道。
“姚崇,彭城人,家中行三,家中老大是邓泽生的人,因为亲红被处决了;老二是江苏保安团的人,淞沪会战时候殉国。”秦冠月叹了一口气说道。
他有一点没说,姚崇的大哥姚婧是他的黄埔同学,因为铁了心跟着邓泽生反常,是被校长亲自下令处决的。
“最后那位兄弟……他成功开枪打中了韦叔夜,又开枪打死了日本人,抢了日本人的武器打死打伤两人,壮烈殉国。”方既白深呼吸一口气,他只觉得心口堵得慌。
“张靖安,四川自贡人。”秦冠月将烟蒂在烟灰缸摁灭,他双手用力搓了搓脸孔,“这老小子经常吹嘘,说他家堂客酿的一手好米酒,说他家的米线好吃……”
方既白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继续说道,“我向日本人建议,暂时封锁韦叔夜和段离已经死了的消息,对外讲这两个人还在抢救。”
“可以!”秦冠月看了方既白一眼,“你做的没错,抓住一切可以的机会在自己人那边表现自己,这是对的。”
“站长,刺杀行动展开前,英吉利记者的提问引起了混乱,给兄弟们的刺杀带来了机会。”方既白说道。
“你猜的没错,那个史密斯是我安排的。”秦冠月说道,“放心,那个鬼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收了两根黄鱼捣乱而已。”
他看向方既白,“日本人没有怀疑到你的身上吧。”
“应该没有。”方既白摇了摇头,“我从始至终都隐藏的很好。”
他沉默了几秒钟,对秦冠月说道,“看着弟兄们死在我面前,我还得装得想办法讨好日本人,这心里着实不是滋味。”
秦冠月没讲话,只是拍了拍方既白的肩膀。
“福山英治似乎是有意‘栽培’我,我将来在他们的那个第二特别行动组可能会进一步受到信任和重用。”方既白说道,“当然,这也是我一直在不着痕迹的表现,这才赢得了日本人的进一步重视。”
“很好。”秦冠月露出满意之色,“你刚才说,福山英治有意调你过去,参与侦察此次刺杀事件?”
“应该是这个意思。”方既白点了点头,“日本人现在开始有意培养汉奸特务为他们做事,我也被选中了。”
“站长。”他对秦冠月说道,“未来没有特殊情况,我会尽量避免来此地见您,日本人对我们中国人,素来是既用又防着的。”
“如果有情况,则使用雷米路的死信箱传递情报,要是紧急情况,我会安排季寻澈来此地。”方既白继续说道。
“可以。”秦冠月沉声道,“我这边有任务的话,也通过死信箱传递。”
他看着方既白,“这次在正金银行成功刺杀韦叔夜和段离,这等于是在日本人最得意的时候狠狠地抽了他们几个耳光,日本人一定恼羞成怒,接下来他们势必会大肆搜捕,你部定要多加小心。”
“明白。”方既白正色道,“我已经下令第六组暂时蛰伏,暂避风头。”
……
从贝当公寓离开,方既白乘着夜色回到安庆里的住处。
他从厨房找到一小碟糟毛豆,自己开了一瓶大曲,也不开灯,在黑暗里自斟自饮。
“四哥。”卢修听得动静,轻手轻脚走来。
“吵醒你了?”方既白说道,“坐,陪我喝几杯。”
“四哥,外滩那边?”
“行动很成功,韦叔夜和段离都被弄死了。”
“那,他们?”
“殉国了。”方既白喝了一口大曲,语气淡淡,却又是那么的沉重。
“都是好汉啊。”卢修沉默了片刻,他拿起一个酒杯,倒了一杯酒,洒在了地上,如是三次。
“小乙。”方既白说道。
“四哥。”
“殉国的弟兄的遗体,被日本人带走了,我估摸着过几天会被敌人丢进苏州河那边的乱葬岗。”方既白说道,“你留意着。”
“我知道了。”卢修点点头。
“小心点,别露了行藏,日本人可能会暗中盯着乱葬岗。”方既白叮嘱道。
“四哥放心,我有经验。”卢修说道。
方既白沉默了,是啊,卢修有经验。
在南京的时候,有同志在雨花遇难,后来被丢到乱葬岗,他也曾暗中叮嘱卢修盯着,找机会收敛烈士的遗骸的。
“四哥,有件事我要向你汇报。”卢修说道。
“什么事?”
“就在今天傍晚,钟逸轩下值路过,我与他在门口抽烟说话。”卢修说道,“钟逸轩说麦兰巡捕房那边最近要招几个华捕……他说他手里有两个名额。”
“噢?”方既白眼中一亮。
如果卢修能够进麦兰巡捕房,这倒是一件好事。
“钟逸轩应该不是随口透露这个情况的。”方既白思忖道,“现在这世道,巡捕的名额多么吃香自不必说,只是巡捕房要招人,这本身就是一个极有价值的情报,他不往外透漏,外人根本没有机会知道。”
“我也这么觉得的,是钟逸轩主动找我说话的。”卢修点了点头,“我就是觉得奇怪,我们与他无亲无故,也没有什么交情,他为什么要把这好事给我。”
方既白点了点头,他想了好一会,也想不明白这钟逸轩在搞什么名堂。
“不管他了,总之这是一个好机会。”方既白沉声道,“你明天就备好礼物去钟家,说有意他手里的名额。”
“探一探钟逸轩的意思,看看他开价几何。”他对卢修说道,“总之,这是一个机会,不要怕花钱。”
“明白了。”卢修点了点头。
……
翌日。
方既白再度来到正金银行觐见大西政敏。
“先生。”方既白向大西政敏鞠躬。
大西政敏没有说话,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方既白好一会,这才开口道,“温桑,市民协会昨日已经正式成立,你的新差事,我已经定下来了。”
“请先生吩咐。”方既白的腰杆弯的更低了。
“法租界的情况你是清楚的,帝国暂时是无法进入法租界对进出物资进行查核的。”大西政敏说道,“所以,经过帝国与法租界当局的友好沟通,市民协会将会以服务商业的名义,在法租界与我方占领区的关卡设立货运稽核点,对进出法租界的货物核查。”
“协会经济股。”大西政敏看着方既白,说道,“温桑,你的职务是货运稽核干事;记住,你的管辖范围,只有一处——老北门关卡,其余任何地界、任何关口,一概不用你过问。
说着,他拿起一叠栈单样本推到方既白面前,指尖在纸页上重重一点。
“温桑,我询问了岛津君,他对你的工作也是颇多赞许的,你的工作就是发挥你对账务工作的熟悉和谨慎。”大西正敏沉声道,“你的办公地点,设在法租界一侧的关卡木屋里;每日所有从我方占领区来往法租界的货物,必须先经过你这里核验货票、栈单与行账,你只核对商号、货物名目、数量,排查西药、五金、钢材、布匹这类禁运物资,查看是否存在涂改单据蒙混过关的情况。”
“是,属下明白了。”方既白露出恭谨中带了几分惊喜的神色,赶紧说道。
“温桑,你记住了。”大西政敏说道,“你只需要把疑点一一记下,整理清楚,直接送到第四系交给我,关卡的租界巡捕,以及我方宪兵如何扣押、盘查、问话,是他们的事,你不必插手,更不要出面与人争执,你的长处是算账看账,这就足够了。”
方既白露出不解之色,“先生,如果发现从法租界运过去的清单有问题,为何不直接交给关卡对面的宪兵,直接扣押?”
“你的想法很好。”大西政敏露出一抹笑意,温炳章的这个问题虽然幼稚,但是可见此人对帝国的忠诚。
“不过,你要明白,法租界毕竟是法国人的地盘,帝国现在还不宜与法国人直接冲突,要尽量避免暴力抓捕行动,你说的这种行事方法,会激怒法国人。”大西政敏说道,“这也是为何帝国需要通过市民协会这个自发组织来行查核货物的职责的原因,你可明白了?”
“属下明白了。”方既白思索着,点了点头。
“你只需要记住,将可疑情况暗中记下,事后即刻汇报与我,宪兵队这边自然会后续跟进。”大西政敏沉声道。
“是!”
“温桑,你们中国人有一句话叫做‘丑话说在前头’。”说着,大西政敏往前微微俯身,语气陡然变得严厉,“有三条规矩,你必须记住了。”
“先生请吩咐。”方既白立刻态度更加恭谨,聆听大西政敏的训示。
“第一,市民协会的任何人,无论是会长袁一泓,还是经济股的股长、主任无权过问你的稽查事务,你只对我一人负责,有事情直接上报。”大西政敏说道。
“属下明白。”
“第二,除了老北门关卡的货运单据之外。”大西政敏深深地看了方既白一眼,“协会经费、商户摊派等协会内部事务……”
“属下一定只做自己的事情,其他的事情……”方既白忙说道,也就在这个时候,他注意到大西政敏的神色,立刻改了口,“除了货运查核,以及协会经费、商户摊派,其他和账务工作无关的事情,属下一定不理会。”
“胡闹。”大西政敏皱眉,“协会经费,商户摊派,自有协会总务股的人负责,与你无关!”
“先生,虽然道理是这个道理。”方既白急切说道,“但是,先生,有句话属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讲!”
“这但凡涉及到钱财之事,免不得有贪腐疏漏……”他看着大西政敏的脸色,正色道,“属下承蒙先生信重,不能只顾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情,怎么着也要帮先生暗中盯着点,以免有心怀不轨的人破坏了先生为中日友好做的这些努力。”
“这可是得罪人的工作,你要知道。”大西政敏说道。
“属下是为先生做事,为大日本帝国做事的,不怕得罪人。”方既白立刻说道。
“记住你现在说的话。”
“是。”
“第三,不得私下与货行勾结,收受好处,一旦查实,后果你清楚。”大西政敏继续说道。
“先生放心。”方既白立刻说道,“属下不敢逾矩,定当恪守本分。”
“你的为人,我还是放心的。”大西政敏这才微微颔首,“只要你忠心做事,我是不会亏待你的,帝国从不会亏待用心做事的朋友。”
“明白。”方既白露出喜色,“属下一定不给先生丢脸,认真做事,有任何情况都第一时间向先生汇报。”
大西正敏微微颔首,从抽屉取出一枚简单的木质稽核证,推至桌沿。
“拿着这个,每日凭此证在老北门关卡办公,记住了,从帝国占领区运往租界的货物,帝国这边自有检查,你的主要任务查核从租界运往帝国占领区的货物。”他看着方既白,“温桑,好好做事,不出纰漏,日后自然有你的位置,若办砸了差事,或是心存二心,宪兵队的门,随时为你敞开。”
“多谢先生提携,定不负所托。”方既白连忙上前两步,躬身接过证件。
……
方既白从大西政敏的办公室出来,下了楼梯,刚刚穿过大厅,就要下阶离开正金银行。
一辆黑色的小汽车突然停在了他面前。
车门打开。
下来几个人,其中一个人冲着门口的宪兵说了句什么,其余两人则是直接将他按住,塞进了汽车里。
方既白惊慌失色,就要呼喊,嘴巴被捂住了,后颈也挨了一下。
被塞进了汽车里的方既白惊恐的擡头看,就看到了一张阴沉的面孔,正用阴鸷的目光打量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