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忠心的温桑(求订阅,求月票)
方既白依然被捆绑在刑讯椅上,只不过暂时并未被用刑。
两个警务课的刑讯宪兵正捧着铁皮饭盒大口吃饭。
方既白坐在刑讯椅上,脑袋耷拉着,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也就在这个时候,地下刑讯室那厚重的铁门被拉开,发出咯咯吱吱的刺耳的金属钝响。
方既白下意识的擡头去看,他的目光是茫然中带着惊恐的。
然后他就看到了大西政敏等人。
大西政敏也看到了温炳章,这个人一脸的惊恐不安,然后在看到他的时候,眼眸迸发出摄人的光芒,这是生的希望。
“大西先生,大西先生。”方既白竭力挣扎着,嚎啕哭喊着,“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我对您,对蝗军忠心耿耿啊。”
小笠原正志看到近藤秀明带了特高课课长北村直树以及特高课第四系的大西政敏进来,立刻心知不妙,连忙迎了上去。
“近藤少佐。”
“小笠原君。”近藤秀明点了点头,说道,“松平阁下有令,将温炳章移交给特高课。”
“近藤少佐,温炳章是正金银行刺杀案的要犯,室长严令……”小笠原正志赶紧说道。
“这是松平阁下的命令。”近藤秀明的面色阴沉下来,冷冷说道,“如果清水君有异议,请他亲自去找参谋长阁下。”
看到小笠原正志还是没有动作,他皱起眉头,“放人!”
“放人!”小笠原正志面色阴沉,冲着手下挥了挥手。
方既白被松绑之后,下意识要站起来,却是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同时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大西政敏上前一步,他搀扶起温炳章。
温炳章的身上血迹斑斑,衣服破破烂烂,浑身上下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温桑,是我来晚了。”大西政敏叹了一口气,说道,“让你受苦了。”
“大西先生,我,我是冤枉的。”方既白闻言,他的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喃喃道,“我不是特务处的人,我是冤枉的。”
“我知道。”大西政敏语气温和说道,“先出去再说话。”
“近藤君,辛苦了。”北村直树与近藤秀明握手。
“职责所在。”近藤秀明微笑说道,“我就不远送了。”
“留步。”
北村直树等人刚刚离开,小笠原正志向近藤秀明鞠了一躬后,便急匆匆的上了阶离去。
近藤秀明并未阻止,只是冷笑一声。
警务课这次的行为过线了,松平参谋长阁下对此颇为不喜,松平阁下不喜,那么他近藤秀明对警务课自然也要表现出不喜的态度。
……
北村直树乘坐达桑特七零型小汽车,在一辆达桑特十六型小汽车的护卫下先行离开了。
大西政敏搀扶着方既白上了另外那辆达桑特十六型小汽车。
“去小沙渡路劳工医院。”大西政敏对司机说道。
“哈衣。”
方既白坐在汽车座位上,却是始终沉默,他的眼眸中闪烁着惊恐的神色,同时还有几分不安。
“没事了,现在没事了。”大西政敏看了方既白一眼,说道。
“大西先生,我,我有罪。”方既白低着头说道。
“嗯?”
“先生,我,我以为我能忍住,可是,可是,可是太疼了,我……”方既白忽而掩面哭泣,“那鞭子抽在身上,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我,我只能按照他们的诱导说话。”
大西政敏的面色沉下来,他盯着方既白看,忽而问道,“你坚持了多久?”
“啊?”方既白擡起头,他愣了一下。
“你坚持了多久屈服的?”大西政敏问道。
“我,我不知道,也许,也许有三刻钟,也许有四十分钟?”方既白眼神恍惚,不确定的口吻说道。
“挨了几鞭子?”大西政敏又问。
“十,不,不不,是十一鞭。”方既白说道,他在竭力为自己辩解,“先生,他们先是打了我一顿,然后,然后我一直喊冤枉,他们就开始对我用刑。”
“我以为我可以忍住的,但是,先生,太疼了,抽到第十鞭的时候,我就受不了了,我……”他哭泣道,“先生,我是冤枉的,我,我是懦夫,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大西政敏看着哭泣的方既白,这个人完全是语无伦次的在说话。
他清晰的把握方既白现在的情绪:
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欣喜,又有无端被抓捕用刑的恐慌和愤怒,更多的是此时得救之后想到自己屈服在刑讯之下胡乱招供带来的懊丧和担心,担心自己的懦弱表现令他失望,丧失自己对他的信任和前途。
“十一鞭?”大西政敏忽而笑了,“还不错。”
“先生?”方既白怔怔地看着大西政敏,似乎是在确认这是不是嘲讽的反话。
“我并未嘲讽你。”大西政敏缓缓摇头,“事实上,你能够撑了十一鞭,我是有些惊讶的,对于一个没有受过训练的普通人来说,你的表现已经很不错了。”
他这话并非嘲讽。
温炳章能在挨了一顿拳脚之后,还坚持了十一鞭,这确实是颇为不错的表现了,甚至可以说是足以令他略略刮目相看的表现了。
“第一鞭落下的时候,巨大的痛苦就直接席卷全身了吧。”大西政敏递了一支烟卷给方既白,说道,“告诉我,是什么支持你挺到了十一鞭?”
“我,我怕死。”方既白目光有些涣散,下意识说道,“我是冤枉的,我,我知道只要承认这不该有的罪名,一定会死。”
大西政敏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讲。
“然后,我没想到,没想到挨鞭子比,比死还可怕。”方既白说道,他低着头,拳头攥紧又松开,又攥紧,然后他猛然擡头。
“先生。”方既白鼻涕一把泪一把,说道,“我知道只要我承认了那罪名,死是一定的,但是,我最怕的就是……”
他咬着牙,说道,“刚刚看到有出人头地的机会,先生给了我人生的希望,却就如那昙花一般,就这么就没了。”
“咳咳咳!”方既白突然剧烈的咳嗽,“我就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先生一定会来救我的,我不能让先生失望,我对自己说要忍住——”
说着,他泪水顺着脸颊留下,满眼都是悲哀和懊丧,“我,我没忍住,我,我让先生失望了,我对不起先生。”
“为什么会承认你是庄笛是下线,是清水君暗示你,还是你主动提及庄笛的名字的?”大西政敏问道。
“是,是,不,不是,不是。”方既白连忙说道,他紧张的为自己解释,“蝗军让我交代在筹备委员会有无其他同党,我说没有,他们就说一定有,然后又拿鞭子抽我,我,我就想到了庄笛……”
“嗯?为什么会想到供出庄笛的名字?”大西政敏问道。
这对于这个细节非常感兴趣,这个细节对他了解和掌握温炳章的情况,评判此人的价值和表现有着最直接的衡量作用。
“属下,属下知道自己承认了那莫须有的罪名也是死,但是,属下不能担着这莫须有的罪名死去。”方既白咬了咬牙说道,“所以,属下就交代了庄笛。”
“因为你曾经向我检举过庄笛,这反而能够证明你的清白,是吗?”大西政敏问道。
“是的,先生。”方既白点了点头,他动了下身体,巨大的痛楚令他皱眉,忍不住呻吟一声,“我相信,即便是我就这么死了,有朝一日,有朝一日先生看到卷宗,定然能看出这个漏洞,知道我是冤枉的。”
“就没想过,我会及时看到卷宗,看出这个细节,知晓你的冤屈,及时来救你?”大西政敏微笑着,问道。
“先生,我,我讲实话。”方既白叹了一口气,“宪兵队是做什么的,我这些天是有所耳闻的,我听说进了宪兵队就没有能活着出去的,我,我没敢想还能活下来,没,没想那么多。”
他长吁了一口气,对大西政敏说道,“都说忠义不事二主,我就想着,我既然豁出去投靠蝗军,为先生做事了,我不能顶着反日分子的罪名死掉,那我岂不是白投靠蝗军了,我,我不甘心啊,所以,所以才会想着尽力留下线索给先生来帮我洗刷冤屈。”
……
大西政敏深深地看了温炳章一眼。
温炳章能想到交代出庄笛,露出这个明显的线索,这足以说明这个人很聪明,如此危急痛苦的时刻还能保持一丝冷静。
这令他欣慰和欣赏。
而如果温炳章能够更进一步,留下的这个线索不仅仅是为了以后翻案,同时还寄希望于他这边能够及时从这个破绽入手,救他,这样的话,他对温炳章的评价将会更上一层楼,同时也会更欣赏。
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在欣赏的时候,同时也会对此人多了几分警惕,毕竟这种情况下,温炳章的若是还能想到这一层,能够有这样的操作,其表现已经不仅仅是用良好来形容了,甚至可以说即便是专业的特工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此外,那种情况下,温炳章还幻想着活下来,为活下来努力,这份坚韧,可不是常人能具备的。
他认真且仔细的观察温炳章,认可了温炳章只是想到了第一层,并且认命了,自认为必死无疑,只是留了线索给自己洗刷冤屈,这反而令大西政敏对温炳章更加放心。
表现不错,配得上他的欣赏,彰显了潜力和价值,同时又在一个普通人所能够做出的最好的反应之内。
“市民协会成立大会的保卫工作,是警务课和我们特高课共同负责的。”大西政敏忽而缓缓说道,“警务课那边意在从你这里打开缺口,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我有点明白了。”方既白露出思索之色,点了点头。
“说说。”
“我是先生的人,我要是有问题,那就是先生有了责任,特高课也,也将对此次事件犯下错误,需要承担责任。”方既白小心翼翼说道。
“你很聪明。”大西政敏微微颔首。
虽然温炳章并未能想到,警务课和特高课的残酷的内部争斗才是最根本的原因,但是,能只是他稍一提醒就想到那些,已经殊为不错了。
至于说警务课和特高课的争斗,温炳章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内情,反而是才合理。
“所以,你这次是代我受过了。”大西政敏露出一抹惭愧之色,温和说道。
“不不不,先生不要这么讲。”方既白连忙说道,“是,如果非要讲的话,是,是属下倒霉,是属下运气不好。”
他叹息着说道,“谁能想到那帮混蛋竟然是假冒了程继华他们的请柬进来的,程继华和张金堂的请柬是我送过去的,这,这是我运气不好,躲都躲不掉的倒霉运气。”
听到温炳章这么说,大西政敏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好了,一切都过去了。”大西政敏微笑着说道,“好钢多需淬炼,经此一事,你的表现我是看在眼里的。”
“表现不错。”他点了点头,“一会到医院,我会安排病房与你,你安心养病,养好身体后,我这边还需要你来帮我做事呢。”
“是。”方既白露出感激之色,他舒了一口气,“我,我不会令先生失望的。”
然后,方既白露出欲言又止之色。
“讲。”
“先生,虽然我是在警务课的拷打下,按照他们的诱导招供了庄笛,但是……”方既白思索着,说道,“那个庄笛确实是有些……”
他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说道,“先生,你说,庄笛会不会真的有问题?这会不会影响到先生您?”
“庄笛的情况,我会安排调查的。”大西政敏缓缓摇头,“放心吧,你之前就检举过庄笛,这个人一直在我们的监视之内,即便是庄笛隐藏极深,果然有问题,那也不足以说明什么,我将庄笛的情况向北村课长汇报过,所以,这对我产生不了什么不利影响的。”
“属下明白了。”方既白直点头,“那属下就放心了,属下就担心我犯了错,连累先生。”
“放心吧。”大西政敏说道,“温桑,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早些养好伤来帮我,我现在可是愈发离不开你了啊。”
“属下一定早日养好伤,为先生效死,不辜负先生的信任和栽培。”方既白赶紧说道。
大西政敏露出温和的笑意,他现在对温炳章是愈发满意了,他看得出来,温炳章对自己愈发忠心了,是真的在为他担心。
尽管这也许有他是温炳章最大的靠山的原因,温炳章担心没了他这个靠山,但是,这份担心,这份忠心,他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的心中还是颇为熨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