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怀疑名单(求订阅,求月票)
小沙渡路一千号,劳工医院。
钱惟正手里将空了的铝饭盒扣好,用网兜装好,随后来到自己的值班办公室门口抽烟。
他就瞥到赵德林带了护士小柳从一间病房出来。
赵德林与护士交代了两句,便走了过来。
“病人什么情况?”钱惟正随口问道。
赵德林做了个嘘的手势,推着钱惟正回了办公室,随手关上了房门。
“日本人送过来的,看样子是受了刑的。”赵德林低声道。
“抗日分子?”钱惟正愣了下,压低声音问道。
“抗日分子?以前也许是,现在嘛。”说着,赵德林嘲讽的嗤了一声。
“投靠日本人了?”钱惟正立刻明白了,问道。
“八成是,日本人和那个人说话了,日本人叮嘱他好好养伤,那人一脸感动。”赵德林点了点头,“你是没看到,是老侯亲自陪着日本人来的,看老侯那点头哈腰的,这日本人来头不小。”
说着,赵德林低声骂了句,“狗汉奸。”
“好了,老赵,这话出了这门可不要乱讲了。”钱惟正摇了摇头,说道,“现在这上海滩啊,是日本人的了,这话要是传出去,你可讨不得好。”
“我怕什么。”赵德林闷哼一声,说道,“我就是一个本本分分的医生,日本人还能冤枉我的抗日分子?我可没那个胆量,我要是有那个胆量,就给日本人下药了。”
“行了。”钱惟正正色道,“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家里人想想吧,小心祸从口出。”
“册那娘!”赵德林叹了口气,“这是什么世道啊。”
“正好,你来帮我代会班。”钱惟正说道,“我出去买包烟。”
“抽我的。”赵德林就要从兜里掏烟盒。
“算了吧,我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你这烟卷每天介可是精打细算的,我就不贪你口粮了。”钱惟正笑了说道,“今晚还要值前半夜,我去买包烟备着。”
“去吧。”赵德林摆了摆手。
……
钱惟正下了楼,经过医院门口的时候与医卫打了声招呼,溜溜达达去了马路斜对面约莫四五十米的樊记日杂店。
“老樊,来两包红锡包。”钱惟正递了两角镍币在柜上,笑着说道。
“钱医生,派头往下掉了啊。”老樊笑了说道。
“让你拿烟,你就拿,哪那么多废话。”钱惟正笑了说道。
日杂店的一个来买盐包的老顾客听这话,也是笑了。
这位钱惟正医生,兜里铜钿多的时候偶尔也会买哈德门犒劳自己,红锡包是平常抽的,若是荷包瘪瘪的,便是更便宜的孔雀牌也是抽的来的。
“行行行,给你拿。”老樊哈哈一笑,说道,“你看,你又急。”
待店里那个老顾客走了,老樊这才递了两包红锡包给钱惟正,他低声问道,“有情况?”
钱惟正来这里买烟,若是买哈德门,则说明有紧急情况需要汇报;若是买最便宜的孔雀牌,则是说明出事了。
而若是买红锡包,买一包则是无事,买两包则是发现了异常情况。
“日本人送来了一个伤者,总务科的老侯亲自陪着那个日本人,来头应该不小。”钱惟正拆开烟盒烟封,划了一根洋火点燃了,轻轻抽了一口,露出惬意的神色,说道,“那个伤者是日本人叮嘱要好生照料的。”
“投敌了?”老樊立刻明白这话的意思了。
“有两种可能。”钱惟正思索着,说道,“要么这人本就是投靠日本人的汉奸,因为一些事情受了伤,另外一种情况就是这人是被抓的抗日分子,受刑不过投敌了。”
“如果是后者,能判断那人是哪方面的吗?”老樊问道。
“不好讲。”钱惟正摇了摇头,“总之我会暗中关注的。”
“小心点。”老樊叮嘱道,“不管是哪种情况,这种人都不是善茬。”
“我省得。”钱惟正说道。
“上次那件事,对你没有什么影响吧。”老樊问道。
“没得影响。”钱惟正说道,“我就是医生,有人来医院看病,我治病动手术,就是这么简单。”
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了,无论是巡捕房那边,还是日本人那边,尤其是日本人,一定会暗中继续调查,说不得还在暗中盯着医院的。”
“多加小心。”老樊说道,他忽而心中一动,问道,“你说,这个刚刚送来的伤患,会不会日本人故意安排送来的,表面上是伤者住院,实际上是日本人的汉奸特务,暗中调查来着?”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这种可能。”钱惟正表情严肃起来,“我会小心注意的。”
说着,他收起两包红锡包,朝着老樊摆了摆手,“走了。”
“钱医生慢走。”老樊拱了拱手,笑嗬嗬说道。
……
劳工医院食堂。
贾从义拿起毛巾擦拭了手上的油垢,朝着姜帆招了招手。
“小姜。”
“贾大哥。”姜帆赶紧小跑着过来。
“这份鸡丝肉粥,你送去二零六病房。”贾从义说道。
“好嘞。”姜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吸了吸鼻子,鸡丝肉粥的香气令他精神为之一振,“贾大哥,这家是有钱人啊。”
“你晓得什么。”贾从义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二零六病房里的,是老贺那家伙特别交代的,说是日本人安排的重要病号。”
“怎么又是日本人……”姜帆便苦笑一声说道,“贾大哥,我总是给日本人送饭,你没听见都有人背后说我是讨好日本人了。”
“这种怪话你理会什么,你小姜是个好的,我还能不晓得?”贾从义赶紧说道,“给日本人送饭可不是什么好活计,大家都晓得你是帮大家做事。”
他摆了摆手,“去吧,这个病号应该不是日本人。”
“那我去了。”姜帆叹了口气,用网兜提着鸡丝肉粥的饭盒离开了。
上了楼梯,姜帆便注意去看,他惊讶的发现二零六病房门口并没有人看守。
不是日本人安排送来医院治疗的抗日分子?
还是说看守在病房里面?
来到二零六病房门口,姜帆轻轻敲了敲门。
“谁啊?”
“送饭了。”姜帆说道。
“进来吧。”
姜帆推开门,就看到病床上一个人倚靠在枕头上,穿着病号服,手上拿着一份报纸,正擡头朝着他微笑着看来。
是组长。
姜帆大惊。
他第一反应是组长怎么在这里?
组长是日本人送来看伤的!
然后第二反应是组长被抓了,叛变投敌了?
这令他心中咯噔一下。
然后下一个反应就是在琢磨,是上去弄死组长,还是转头赶紧跑?
然后,他看着微笑着看着自己的组长,也是反应过来了,忍不住笑了。
如果组长被抓叛变了,那他这边也早就被日本人秘密逮捕了,组长可是知道他在这里的。
“什么饭,闻着挺香的。”方既白笑了说道。
他朝着姜帆用眼神示意。
“鸡丝肉粥,总务科的侯科长特别交代的。”姜帆说着,他随手关上了病房的门。
然后,姜帆正要说话。
方既白则是缓缓摇头,“快拿来,饿坏我了。”
姜帆将饭盒放在床头柜上,压低声音说道,“组长,你怎么?”
方既白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去,给我打一壶水来。”
“我,我又不是护士……”姜帆说道,“行了,我去,我去。”
他拎着热水壶出去,很快打了一壶水回来。
“组长,我看了,外面一切正常。”
“嗯。”方既白点了点头,他拿着勺子吃粥,低声道,“正金银行刺杀案,日本人内部为了推卸责任内斗,我运气不好被警务课抓过去审讯,现在被特高课那边救出来了。”
“没事吧?”
“没事了。”方既白吃得很香,慢慢咀嚼,说道,“经此一遭,日本人对我反而更加信任了,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那就好,那就好。”姜帆松了一口气,他看了看组长,“用刑了?”
“没事,挠挠痒。”方既白笑了说道,他看了姜帆一眼,表情变得严肃,“虽然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但是,组长这个称呼切记,不可再提了,当心隔墙有耳。”
“明白,是我错了。”姜帆立刻说道。
“我现在的名字叫杨宗翰。”方既白指了指床头的病号卡对姜帆说道,“你就按照这上面的资料称呼我。”
大西政敏安排他住院,并未使用温炳章的‘真名’,而是给他用了‘杨宗翰’这个名字。
这也是特务人员的惯例,无论是日本特工,还是汉奸特务住院,大多是使用化名的。
“明白。”姜帆点了点头,“杨先生。”
他问组长,“杨先生在这里的情况,要不要我和家里说一声?”
“不用。”方既白摇了摇头,“我会通过正常渠道和货行联系的,你这边若是提前把消息送过去,反而会糟糕。”
“明白了。”姜帆略一思索,点了点头。
“回去吧。”方既白叮嘱道,“我现在在你眼里就是一个日本人安排住院的病号杨宗翰,你该怎么对待就怎么对待,明白了吗?”
“是。”
“不过,二狗那边你可以私下里与他通个气。”方既白想了想说道,“免得他在医院里看到我惊讶露出马脚,你告诉他,即便是看到我,也就当做不认识我。”
“明白了。”
待方既白吃完鸡丝肉粥,姜帆收拾了饭盒勺子,用网兜拎着,“杨先生,下次劳驾吃快点,我还要带走饭盒呢,这让我好等。”
“你一个食堂做事的,哪那么多废话?”方既白没好气的瞪了姜帆一眼,“滚蛋。”
“你——”姜帆有些生气,不过,终究没敢再说什么,拎着网兜悻悻然离开了。
……
新亚大饭店。
课长办公室。
白石秀杰正在向北村直树汇报劳工医院袭击案件的最新的调查情报。
“课长,已经查明那个被敌人在当晚送到医院抢救的死者的情况了。”白石秀杰说道。
“讲。”
“那个人绰号‘沙皮狗’。”白石秀杰说道,“此人是为帝国做事的皇道会的成员,已经消失了一段时间了。”
“皇道会的人?”北村直树思索着,然后他冷哼了一声,“上海站的人倒是会废物利用。”
他看着白石秀杰,“沙皮狗失踪的情况查了没,可曾查到了什么?”
“暂时没有更进一步的线索。”白石秀杰摇了摇头,“这个沙皮狗即便是在皇道会内部,也是一个小喽啰,这些底层人员的活动自由,即便是失踪了,也不会第一时间被察觉。”
“这么说,你差了这些天并未查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北村直树的眉头皱起来。
“属下还是有一些发现的。”白石秀杰说道,“属下沿着另外一个调查方向,就是盯着医院那边暗中调查,有了一些发现。”
“讲!”
“属下之前就分析,如果医护人员没有敌人的内应,那么,对方能够及时察觉张简舟被送到了劳工医院,那么,一定会安排人暗中盯着医院。”白石秀杰说道,“相比较病人和路人,医院的其他工作人员显然更加不引人瞩目,更易隐藏。”
“此外,属下分析除非敌人早就在医院布局,不然的话,一定是在近期才安排人混进医院的。”他对北村直树说道,“所以,属下重点调查了劳工医院内部员工的情况,尤其是近期才进医院工作的相关人员。”
说着,白石秀杰从身上拿出一份名单,“课长,名单上这些人就是近期才进劳工医院做事的。”
北村直树接过名单,低头看。
名单上有十一个人,分布在医院的多个单位:
其中食堂有两个人,一个帮厨,一个洗碗女工。
总务科那边人数最多,其中负责清扫垃圾的苦力有一人,锅炉工一人,倒痰盂工人一名,药品库房那边多了一个搬运工。
病房管理部那边,有两个新进医院的看护妇。
洗衣房那边多了一个晾晒女工,一个洗衣女工。
殓房那边新添了一个入殓工。
“这十一个人。”北村直树思忖道,“相信你已经有了初步的调查,可有初步的怀疑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