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巡查所(求订阅,求月票)
“这些人现在藏匿在法租界,他们要逃离上海,要么是从法租界进入原华界,然后通过陆路离开上海。”方既白思索说道。
“要么是从法租界的码头登船,直接由海路离开。”
他沉吟着,对大西政敏说道,“先生,如果是从陆路撤离,这些人是要经过关卡进入蝗军控制区的,届时只要蝗军在关卡严查,这些人是跑不掉的。”
“如果是从码头登船走海路呢?”大西政敏看着方既白,问道。
“先生,现在码头的轮船多是英吉利、法兰西以及美利坚等欧美国家的,据我所知……”方既白思索着,声音放低,小心翼翼说道,“蝗军是无权登船检查的吧。”
“确实如此。”大西政敏点了点头,“大日本帝国是爱好和平的,为了避免影响国际观瞻,是无法登船检查外国邮轮的。”
他看着方既白,“温桑,所以,码头那边就辛苦你多盯着一些。”
“先生,属下自然愿意帮助蝗军筑起篱笆,只是,属下工作的小北门检查所乃是租界与华界的关卡,这些人倘若是走海路的话,是不需要过关卡的。”方既白露出不解之色,“当然,如果他们有胆量走小北门过关卡去华界,属下自当仔细甄别。”
“温桑,你错了。”大西政敏缓缓摇了摇头。
“属下愚钝,还请先生解惑。”方既白赶紧说道。
“你可知道,从法租界走海路离开,有哪些码头可以登船?”大西政敏说道。
“有法大马路的法邮码头。”方既白想了想说道,“该码头属于法国邮轮公司,蝗军不便登船检查,船客凭船票和法租界的证件即可登船离开。”
“还有一个就是十六里铺的金利源码头。”方既白继续说道,“该码头是法租界与原华界共用的,可以从华界登船,也可直接从法租界登船……”
说到这里,方既白露出了思索之色,然后他看着大西政敏,“我明白了先生的意思了,小北门巡查所紧挨着十六里铺码头,先生是让我多关注码头那边。”
“可有问题?”大西政敏说道。
“先生,属下确实可以多盯着码头那边,只是,属下势单力孤,而且……”方既白露出为难之色,“十六里铺那边是由法租界麦兰巡捕房负责的,属下实际上很难有什么作为。”
“与你住在一起的,你的那个朋友现在在麦兰巡捕房上班了?”大西政敏缓缓说道。
“是。”方既白点了点头,“先是是说卢本川,他现在确实是在麦兰巡捕房做事。”
他看着大西政敏,“先生是意思是,让卢本川帮我盯着码头?”
“这个卢本川与你关系如何?”大西政敏问道。
“关系不错,我们是同乡。”方既白说道,“他来上海投靠我,多得我的照应。”
“卢本川是走了那个叫钟逸轩的巡官的路子进的巡捕房?”大西政敏看着方既白,说道,“你和这个钟逸轩关系亲近?”
“倒也谈不上亲近。”方既白明白大西政敏的意思了,回答道,“现在是邻居,要说多么亲近,也是钱财开路,买了巡捕房的工作。”
“你觉得这个钟逸轩,有没有可能拉拢过来为蝗军效力?”大西政敏淡淡道。
“属下不敢打包票,毕竟与此人接触不算多,而且先生您也知道,这些上海本地人面对我们这些外来户的时候多倨傲。”方既白说着,他看着大西政敏的脸色,“不过,未尝不可一试,这个钟逸轩贪财好利,只要有足够的好处,或可拉拢。”
“很好。”大西政敏闻言,微笑颔首,“卢本川那边,你可安排他盯着码头,至于说钟逸轩,你可尝试接触,如果能拉拢此人为蝗军效力,我当不吝嘉奖。”
“先生放心,属下一定尽力做事。”方既白表态道。
……
法租界。
麦兰区。
小北门巡查所道口。
往来人流车马络绎不绝。
方既白已经换了一身灰布协会制服,他的指间夹着烟卷,正与庄笛轻声说话,庄笛讲了个笑话,两人哈哈大笑。
方既白弹了弹烟灰,咧嘴笑着,他的心中则是在琢磨。
尽管此前在家养伤并未来小北门巡查所上班,不过,庄笛在此地他是知道的。
卢修此前就向他汇报过庄笛在巡查所的消息。
他的心中已经基本上可以确定庄笛是日本人安插的暗子了,只是不知道此人是汉奸特务,还是本身就是日本人。
有这么一个人在身侧,他暗自提醒自己必须格外小心警惕。
“伤全好了吧?”庄笛看了方既白一眼,问道。
“好的差不多了。”方既白笑了说道,“我若是知道庄老哥也在这里,早就来上班了,你我兄弟之前在一起,现在还在一起,这可真真是缘分啊。”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辆载着糙米麻袋的独轮车停到岗前。
庄笛就要上前,方既白将烟蒂扔在地上,“我来吧,你且歇歇。”
说着,他上前,指尖捏住最顶袋的麻绳活结,手脚麻利的解开,只扒开巴掌宽的一道袋口。
扫了一眼后,方既白五指浅浅插进表层粮粒中捻了两下,随即抽手,拍落掌心碎米。
“从哪来,运往哪里?”方既白问道。
脚夫报完商号与地址,将货单递给方既白。
方既白扫了一眼,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回身伏桌,执毛笔蘸足墨,快速写下粮米、数量、出入方向。
“庄兄,你看看,可否?”方既白将批文拿给庄笛看。
“可以啊。”庄笛看了一眼,赞叹道,“温老弟,这一看就是老手。”
“兄弟我这司帐可是万事通的活计。”方既白笑道。
然后他抬手,示意通行。
紧跟着来了两车土布。
土布捆以草绳十字捆扎,码放齐整。
方既白上前,他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香烟,伸手扯了扯最外侧一捆布的端头,拉出半尺布面,看了几眼。
也不帮助推回原位,又走到另外一侧,将一捆布扯出来看了看。
“通行单据。”方既白拍了拍手,说道。
核对了商号印章、货品名目、总捆数后,方既白回到巡查所岗房,提笔写下了批文,拿在手中示意庄笛要不要看看,庄笛摆了摆手。
方既白微微颔首,示意放行。
一名挑药筐的摊贩上前,两只竹筐层层铺着油纸,顶盖粗布。
方既白上前,单手掀开左侧药筐的遮布,视线从筐口自上而下扫过。
“甘草、陈皮、板蓝根。”方既白看着货单,扭头问道,“都是普通草药?有无膏丹丸散?”
“没有,没有,东家说都写在上面了呢。”
“可以啊,温老弟。”庄笛看着方既白熟练的写批文、放行,他递了一支香烟给方既白,“我本来还担心老弟业务不熟练呢,现在可以放心了,有老弟你在,我也可省心不少。”
“我也就懂一些简单的工作。”方既白接过烟卷,划了一根洋火点燃了,笑了说道,“也就是因为我以前在货行干过,懂一些,可不敢和庄兄比,庄兄是大有学问的,可说好了啊,小弟若是有不懂的地方,庄兄可要指点一二,不可藏私。”
“温老弟过谦了。”庄笛摆了摆手,“谁不晓得你温老弟不仅仅是岛津先生的爱将,就是大西先生也对老弟非常器重。”
方既白闻言,尽管连连摆手,不过那眼眸中遮掩不住的得意之色却是被庄笛看在眼中。
……
孟诚扮作老药贩,他挑着挑筐朝着巡查所走来,抬眼看了一眼,拿起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拭了额头的汗水。
他注意到巡查所除了那个熟面孔的汉奸,又多了一个生面孔。
方既白正要上前,庄笛咬着烟卷摆了摆手,“温老弟歇一歇,这个我来。”
方既白微笑点头。
“还是送同福堂的?”庄笛上前检查挑筐,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货单,看了一眼,问道。
“庄先生辛苦了,没错,还是送给同福堂的。”孟诚忙不迭的点点头,说道。
庄笛检查一番,确认没有问题,他提笔飞快誊写批文、台账,字迹略显潦草。
“同福堂最近生意不错嘛。”他看着孟诚,忽而问道。
“前些天的大雨,同福堂瓦片漏雨,不少药材都淋湿了。”孟诚说道,“这不,东家东拼西凑才弄来这些药材。”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弯腰给庄笛点烟,却是肩膀上的毛巾掉在了地上。
孟诚心中一惊,就要弯腰去捡起来。
方既白站在一旁,弯腰将脏兮兮的毛巾捡起来,直接丢在了挑筐上,他有些嫌弃的拍了拍手,“还不快走。”
“哎哎哎。”
看着这人挑着挑筐离开,方既白看向庄笛,“庄兄认识这个人?”
“华界南市许氏药材铺的伙计,这些天经常挑筐过关。”庄笛点点头,说道。
方既白打了个哈欠,也没再说什么。
忙了这一会,暂时并无人过关,两人便回到巡检所吃茶聊天。
方既白一直在暗中观察庄笛,确认对方并未起疑,他的心中才算放下。
就在方才,那个药材铺伙计给庄笛点烟的时候,他的毛巾掉落,这个人瞬间的反应被他看在眼中,立刻判断这人有问题:
当时此人正给庄笛点烟,洋火刚刚划着了,还没有给庄笛点上烟,看到毛巾落地,就下意识要去捡起。
这是不对的。
这个时候,正常的反应是先给庄笛这个巡查所的‘大拿’点上烟,客客气气的奉承两句,至于说掉在地上的毛巾,什么时候捡起来不成?
这人显然是很紧张那毛巾!
方既白抢在庄笛反应过来之前,他弯腰捡起毛巾,一脸嫌弃的将脏兮兮的毛巾丢在了挑筐里,如此也可分散庄笛的注意力,不会注意那脏兮兮的毛巾。
而就在他弯腰捡起毛巾,丢毛巾的短短一两秒的时间,他的右手已经在毛巾上完成了摩挲检查:
毛巾里有东西。
确切的说毛巾里有内缝东西,极可能是纸条之类的。
即便是在方既白这个老特工看来,对方将情报藏在这脏兮兮的毛巾里,这也是非常巧妙的办法,没人会关注一个挑工肩膀上的脏兮兮的毛巾的,也正是通过这个办法,这个人才顺利通过了隔壁不远的日本宪兵关卡是搜身。
只是,凡事就怕意外。
……
也就在这个时候,方既白远远地看到了钟逸轩带了一队巡捕巡街,他眼中一亮,冲着庄笛打了声招呼,“庄兄,遇到朋友了,我去去就回。”
庄笛点了点头。
“钟警官。”方既白走上前,朝着钟逸轩挥手打招呼。
“温先生。”钟逸轩看到方既白,明显一惊,很快脸上恢复正常,他示意其他人继续巡街,迎了上来。
“钟警官,辛苦了啊。”方既白递了一支烟卷给钟逸轩。
“温先生这是?”钟逸轩指了指市民协会的巡查所,“温先生现在在巡查所上班了?”
“天生劳碌命。”方既白说着,两人来到一个电线杆旁边,一边抽烟,一边说话。
“不是说最近几天不要接触吗?”钟逸轩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
“今天刚来巡查所上班,碰到了总不能不打招呼。”方既白微笑道,他压低声音,“不必担心,是日本人那边让我多和你亲近亲近的。”
“日本人?”钟逸轩也不笨,立刻明白过来了,“他们让你拉拢我?”
“聪明。”方既白点了点头。
“可以啊。”钟逸轩笑了,“要是换做其他汉奸,我不打黑枪就不错了,现在不一样了。”
他的眼眸中有振奋之色,“我现在这是不是也奉命打入日本人内部?”
“太糙了。”方既白摇了摇头。
“什么?”
“你不能这么快,这么爽快答应我。”方既白说道,“怎么着也要有一个过程。”
“明白了。”钟逸轩笑道,“这样才能显得你更有能耐。”
“算是吧。”方既白点了点头,实际上钟逸轩只说对了一部分。
他将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尖撵了撵,朝着钟逸轩摆了摆手,“钟警官,你忙吧,有空我做东,我们好生喝一场。”
“说好了啊。”钟逸轩笑道,眉宇间带了几分雀跃,“我带好酒,酒菜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