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投名状(求订阅,求月票)
刺啦。
方既白划了一根洋火,点燃了烟卷,他轻轻抽了一口,就那么的看着钟逸轩。
“钟警官,这才喝了几杯酒就说醉话了?”方既白淡淡道。
“我没醉。”钟逸轩的眉头微微皱起,“温先生,你明白我在说什么的。”
“钟警官,我就是一个只想着好好过好自己的小日子的普通人。”方既白说道,“你说的那些,距离我太遥远了,也太危险,我避之唯恐不及呢。”
“我知道,我这么直白有些唐突。”钟逸轩看着方既白,说道,“我也明白,你不信我。”
说着,钟逸轩从身上摸出一件东西,直接拍在了桌子上。
“温先生可以看看这个,你看了后,应该能相信我了。”钟逸轩说道。
“这是什么?”方既白拿起来看,然后他脸色一变,“这是什么!”
他的眼眸一缩,一眼就认出来了,钟逸轩给他看的竟然是一本日本士兵的兵籍手账。
在第一页赫然写着:
氏名(姓名):佐藤源吉。
本籍:秋田县鹿角郡花轮村。
生年月日:大正元年,三月十二日。
階級:陸軍軍曹。
兵役種別:現役志願兵
入営年月日(入伍时间):昭和五年四月一日。
而在第二页所属部队栏则标注,所属部隊:上海派遣軍歩兵第十聯隊第三大隊第八中隊。
最重要的是,这个日本曹长的军籍手账上沾染了血迹,方既白甚至可以判断这血迹应该是两个小时内染上的。
“我宰了一个日本兵。”钟逸轩说道,“温先生,现在你可以相信我了吗?”
方既白看着钟逸轩,他是真的惊讶了。
他没想到钟逸轩不仅仅主动找上门,并且还以这种方式给出了投名状。
他现在首先想的是,自己的潜伏出了纰漏?
为何这钟逸轩如此笃定他是抗日分子,乃至于做出这等不留后路的举动。
“钟警官,你,你怎么能?”方既白大惊失色,指着钟逸轩,说道,“这是杀头的罪啊,你闯祸了。”
“温先生这般谨慎,这样都不愿意相信我啊。”钟逸轩愣了下,然后说道,“也是,一个士兵证,也没有见到尸体,温先生不相信也是可以理解的。”
说着,钟逸轩起身,“温先生,不知可有胆量随我走一趟?”
“去哪里?”方既白深深地看了钟逸轩一眼,说道。
“给你看看小鬼子的尸体。”钟逸轩笑了说道。
方既白就这么盯着钟逸轩看,出于谨慎考虑,他是可以拒绝的,只是,他早有要发展钟逸轩的打算,这个时候若是拒绝,显然不合适。
“带路。”方既白起身,沉声道。
钟逸轩笑了,他知道温炳章的这个举动代表了什么。
距离安庆里约莫两华里的地方,有一条河。
此时夜深人静,一片死寂。
“温先生,现在可以相信钟某了吧。”钟逸轩指着地上的尸体,说道。
说着,他蹲下,还递了一柄手电筒给方既白。
方既白蹲下来看,确实是一具身着日本军装的尸体,他抓起尸体的右手看,摩挲着扳机指。
这个日本曹长是被用利器割喉死亡的。
“拿着。”方既白将手电筒还给钟逸轩。
然后,他直接解开日本曹长的腰带,开始扒裤子。
钟逸轩愣住了,“温先生,你这是做什么。”
方既白不理会,退掉了尸体的裤子,直接露出了里面的兜裆裤,这才将尸体的裤子重新提好,腰带扣好。
“兜裆裤,是日本人的特征习惯。”方既白在河边洗了手,这才起身对钟逸轩说道。
“做你们这个的,都是这么谨慎的吗?”钟逸轩着实惊讶,他看着方既白说道。
“不谨慎的,要么殉国了,要么被抓当了汉奸。”方既白说道。
“那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吧。”钟逸轩笑了说道。
“这尸体你打算怎么处置?”方既白指着尸体,说道,“就这么丢在这里?”
“是啊。”钟逸轩点点头,“让小鬼子暴尸,这对于日本人也是一种震慑。”
“太糙了。”方既白皱眉,摇了摇头。
“什么?”
“我说,你这活做得太糙了。”方既白说道,“尸体天亮以后就会被发现,在法租界有日本士兵被杀,你明白这件事的性质多么恶劣吗?”
“根据租界当局与日本人达成的协议,日本在籍军官不得擅自进入法租界,更不可身着军装进入。”钟逸轩说道,“这个日本兵死在了法租界,租界当局首先要做的就是向日本人要一个说法。”
“你错了。”方既白摇了摇头,“你高估了法国人,也低估了日本人的凶残和咄咄逼人。”
他对钟逸轩说道,“日本人只会借此机会向法租界当局施压,要求法租界当局加大对抗日力量的搜捕力度,甚至会试图威胁让租界当局退让,允许军队进入法租界。”
“这不可能。”钟逸轩断然摇头,“法兰西乃欧罗巴第一陆军强国,日本人不敢太过逼迫和得罪法国人。”
方既白看了钟逸轩一眼,这个法租界巡捕房的巡官,显然对法兰西人有着不该有的自信。
“这人是如何穿着日军军装进入法租界的?”方既白直接问钟逸轩。
尽管法租界当局对日态度不够强硬,但是,还是不会容许一名日军曹长身着军装通过关卡进入法租界的,法兰西人也是要面子的。
“这家伙在法租界有住处,他是身着便衣进来的。”钟逸轩摸了摸鼻子,说道。
“这军装?”方既白皱眉,问道。
“在他住的地方有军装,我宰了他,给他换上的。”钟逸轩说道。
方既白摇了摇头,他能够理解钟逸轩的做法,不过,他并不赞同,钟逸轩的做法就是那种一腔热血抗日的普通人的行为,看待问题和处理问题的方式都颇为幼稚。
“把军装扒掉。”方既白说道,他瞪了钟逸轩一眼,“快。”
“这就命令我了?”钟逸轩嘟囔了一句,上来帮忙将尸体身上的军装扒掉。
“我记得附近有一个化粪池。”方既白说道,“搭把手,把尸体扔那去。”
“那这军装呢?”
“拿着,你记得找一个没人的地方烧掉。”方既白说道,“记得离远一点。”
“等一下。”方既白又喊住了钟逸轩,他拿着手电筒,在地上仔细检查,还折断了树枝,在地上清扫掉两人可能遗留的足迹。
“果然够谨慎。”钟逸轩竖起大拇指,“这要是我来查这个案子,也会头疼的。”
方既白瞪了钟逸轩一眼,没讲话。
两人抬着尸体,鬼鬼祟祟的,将尸体丢进了化粪池。
“鬼子军装你打算拿哪里焚烧?”方既白问钟逸轩。
“放心,我没那么傻,不会拿回灶膛烧的。”钟逸轩说道。
方既白点了点头,他还真担心钟逸轩会做这看似灯下黑的愚蠢操作。
“我好歹也是巡捕,还能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玩意。”钟逸轩有些生气,说道。
“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在我看来,到处都是漏洞。”方既白毫不客气说道。
“还不是你不愿意相信我,不然我也不会冒这个险。”钟逸轩说道,“不过,宰小鬼子确实是解气。”
“我哪里露出破绽了?”方既白问钟逸轩,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你今天的举动很冒险,要是我不是你所猜测的那样的人,你就很危险了。”
“小卢。”钟逸轩说道,“小卢让小乞丐跟踪那个冯少卿,我看到了。”
方既白脸色一变,“你暗中盯着?”
“当然。”钟逸轩说道,“你和小卢早就引起我的注意,尤其是你,我就琢磨着,你要么是汉奸,要么是别有用心打入日本人内部。”
“不过,你这个人太狡猾,我查不到什么,就只好盯着小卢。”钟逸轩说道,一脸得意洋洋,“你也别责怪小卢不够谨慎,你们是外来户,我才是坐地户,要盯着他还不容易。”
“你认识冯少卿?”方既白问道。
“见过两面,知道他是国党的人。”钟逸轩说道,“华界沦陷前的事情了。”
方既白点了点头,如此,这一切就都理得清了,尽管这其中有各种巧合,但是,归根结底,这就是钟逸轩是本地坐地户,还在巡捕房上班的原因,这就是巡捕世家的本地人的优势所在,同时这也是他之前便看重钟逸轩,有意发展此人的原因之一。
“温先生,现在我可以加入你们了吗?”钟逸轩问道。
“原则上可以。”方既白说道,“不过,此事以后再说,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处理好这军装。”
他看着钟逸轩说道,“接下来几天,我们尽量不要接触,等风头过去了,我会让小卢喊你吃酒。”
“没问题。”钟逸轩说道,然后他压低声音问道,“温先生,你到底是哪方面的人?”
“特务处。”方既白没有犹豫,直接说道。
力行社特务处做事,向来直来直去,此外,最重要的是,他必须先讲明,免得这钟逸轩胡思乱猜,要是此人怀疑他是红党,一旦有这个固有印象和猜测,难免会出问题。
“原来是戴老板的人。”钟逸轩抱拳,“失敬失敬。”
“你可想好了,我们这可是提着脑袋做事的。”方既白说道。
“这还不够表明心志么?”钟逸轩扬了扬手中染血的日军军装。
方既白笑了,他与钟逸轩握了握手,“欢迎加入到抗日大业。”
“荣幸之至。”钟逸轩激动说道。
“小卢那件事?”方既白说道。
“放心,只有我知道,我一定守口如瓶。”钟逸轩说道,“规矩我懂。”
方既白点了点头,心中则是难免腹诽了一句‘你懂个屁’。
在他看来,钟逸轩还非常稚嫩。
……
“四哥,是我做事不够谨慎。”卢修听了方既白所讲后,面露惭愧之色,“我没有注意到竟然被钟逸轩暗中盯着了。”
“主要责任不在你。”方既白摇了摇头,说道,“他如果有心盯着你,是防不胜防的。”
“钟逸轩给了我们机会,让你进巡捕房。”他对卢修说道,“他那个时候应该就打着这个主意了,不得不说,这小子还是有些鬼机灵的。”
“此外。”方既白说道,“这次事情,虽有些波折,结果却是好的,能够顺利发展钟逸轩,这对于此后的工作是大有裨益的。”
“没想到他这么有种。”卢修说道,“竟然想到杀一个日本曹长当投名状。”
“确实是胆子不小。”方既白笑了说道。
“现在,你的身份钟逸轩知道了。”他对卢修说道,“这个人有抗日的热情,胆子也不小,但是,还是太稚嫩了,你多带一带他。”
“明白。”卢修点点头,“四哥,那红党……”
“绝对不能暴露红色身份,更不可对任何人表露红色政治倾向。”方既白表情严肃说道,“你的身份就是力行社特务处的人,是我的手下,只有这一个身份。”
“明白了。”卢修郑重点了点头。
“明天上班后,私下无人的时候,你和钟逸轩接触,帮他补缺补漏。”方既白叮嘱道,“虽然他作为巡捕,处理收尾的能力是有的,但是,特务工作的细致和危险程度,远远不是巡捕工作所能比拟的。”
“我会的,四哥。”
……
翌日。
方既白来到了正金银行,他的伤势也好得差不多了,该准备正式上班了。
“温桑,身体可养好了?”大西政敏打量着方既白,微笑道。
“报告先生。”方既白毕恭毕敬说道,“属下迫不及待为先生分忧做事。”
“很好。”大西政敏微微颔首,“你今天就去法租界麦兰区小北门那里上班吧。”
“是。”
大西政敏看着方既白,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了一份文件,“这份文件你看一看。”
方既白双手接过,打开来看。
“先生,这些人?”他合上文件,看向大西政敏。
“这些人,都是对大日本帝国非常不友好的。”大西政敏说道,“这些人大多躲在公共租界和法租界,其中那些我用红圈圈起来的,高度怀疑躲藏在法租界。”
他对方既白说道,“特高课收到情报,红党方面正在运作将这些人秘密送出上海,你明白你要做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