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藏头遮尾(求订阅,求月票)
“有意思。”福山英治听了植松裕太的汇报,摇摇头,笑了说道,“你怎么看。”
“温炳章对帝国的忠诚无需怀疑。”植松裕太笑了说道,“吊民伐罪这样的话,陈三环一个青帮混混是说不出的,应该是温炳章此前早有交代。”
他对福山英治说道,“相比较章家驹,论迹不论心,温炳章明显更知道是谁给了他现在的前程,知道表忠心。”
“温炳章的第四组除他之外,现在有七个人?”福山英治问道。
“是的,七个人。”植松裕太从身上取出一张纸,双手递给了福山英治,“这是名册,温炳章交给我的。”
“人你都见过了,说一说。”福山英治接过名册,低头看。
“赵小康,绰号幺鸡,周三浩,绰号小刀,郑二虎,绰号虎娃。”植松裕太说道,“这三个人此前都是在街面上混迹的泼皮,因为认识陈三环,被陈三环推荐给了温炳章。”
“胡义和董川以前是码头的苦力,陈三环以前也在码头做过事,这两人也是陈三环招揽的。”植松裕太继续说道。
“三个泼皮,两个老实巴交的苦力。”植松裕太笑了笑,“温炳章倒是会选人。”
“我与温炳章聊过。”植松裕太说道,“他倒是有自己的说法。”
“噢?”
“泼皮长期混迹市井,消息灵通,最重要的是有奶便是娘,只要舍得好处收买就是了。”
“至于说胡义和董川,两人是老实巴交的普通人,既然做过苦力,说明能吃苦,且两人都有家室,属于有软肋,不会背叛。”植松裕太微笑说道,“我觉得温炳章这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唔。”福山英治微微颔首,“那个卢本川的情况我是知道的,这个季寻澈呢?按你所讲,温炳章对此人还是颇为信任的。”
“季寻澈是青帮在帮的,长期混迹市井,这人以前在一家油坊打过短工,和福兴祥货行也有过来往,因而和温炳章早就认识了。”植松裕太说道,“且因为都出身青帮,季寻澈和陈三环也算认识。”
“也就是说,温炳章的手下人员,陈三环这个人权柄最大,季寻澈和卢本川则是温炳章可以培养,用来制衡陈三环的?”福山英治笑了说道。
“组长何出此言?温炳章与陈三环有恩。”植松裕太有些不解,“据我观察,温炳章对陈三环非常信任,不然也不会让陈三环帮忙招揽手下……”
说到这里,他自己闭嘴了,他有点明白组长的意思了。
正因为‘幺鸡’等五个人竟都是陈三环帮温炳章招揽的,那么,在这个第四协从调查小组内部,是陈三环说话管用?还是温炳章一言九鼎?
“陈三环确实是受恩于温炳章,且这个人据说颇为义气,现在来看,此人对温炳章应该是忠心耿耿的。”福山英治说道,“不过,人心是经不起考验的,温炳章显然是明白这一点的,他从一开始就在防备手下某一人权柄过大。”
“是我疏忽了。”植松裕太表情严肃,他想了想说道,“我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没想到温炳章的心思竟如此深沉。”
“植松君。”福山英治看向植松裕太。
“组长。”
“你不要小看了温炳章。”福山英治正色道,“一个普通的货行司帐,从被大西政敏组长赏识,到现在一步步成长为我特高课第四协从调查小组的组长,机遇、能力、心机,缺一不可。”
“我明白了。”植松裕太表情认真,“确实是我小瞧了温炳章了,我以后会注意盯着他。”
“不,我并非是怀疑温炳章什么,这个人出身寒微,是帝国给了他机会,没了帝国的支持,他什么都不是,所以,这个人对帝国是不敢有异心的。”福山英治沉声道,“我说这些,是提醒你,不要小看支那人。”
说着,他从办公桌后绕出来,站在窗口,看着窗外的夜色,“这是一个有着几千年文明的古老国度,曾经压制了大和民族那么多年,他们的能人异士比比皆是。”
“我深入研究过中国的历史,汉高祖刘邦,他身边那些文臣武将都是他的乡党伙伴,明太祖朱元璋则有淮西群臣大将。”福山英治沉声道,“这说明什么?”
他看向植松裕太,“中国太大了,一个县城,一个府城,一旦乘势而起,都会诞生那么多的名将贤臣,中国人里面不缺有能力之辈,他们缺的是机会。”
“当然,拿温炳章和那些名垂青史的人物相提并论,是不合适的,这只不过是一个小人物罢了。”福山英治轻笑一声,继续说道,“但是,道理是相通的,不要小看小人物,小人物有小人物的智慧。”
“我说这些,不是要你防备温炳章什么,而是提醒你,植松君……”福山英治表情凝重说道,“支那人狡猾,我们必须时刻警惕,不要轻视他们,哪怕是对我们表达忠诚的支那人,不是要担心他们背叛帝国,我们要防备的是他们暗中中饱私囊,为了自己的利益损害帝国的利益。”
“组长,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植松裕太点了点头,“对于温炳章这样的支那人,能力越大,对于我们来说是好事,不过也要注意这样的人会不会损害帝国的利益私肥,不要被他们蒙蔽。”
“注意把握一个度,水至清则无鱼,这些人投靠帝国,自然是为了利益好处的,一点好处都没有是不行的。”福山英治微微点头,说道,“你最后那句话最重要,不要被蒙蔽。”
“哈衣!”
……
“组长,慢点。”陈升搀扶着章家驹,“小心门槛。”
日本人给章家驹分配了一处房子,在公共租界极司菲尔路附近,是一处石库门民居。
章家驹直接带了陈升、叶小戈以及曹安民这三个老部下住在了一起。
“今天高兴,高兴。”章家驹摆了摆手,嘟嘟囔囔说道。
“高兴也不能喝这么多啊。”叶小戈在一旁抱怨道,“那位温组长也是的,灌了组长这么多酒。”
“无妨,无妨。”章家驹嘿嘿笑着,“温老弟这个人不错,不错,值得结交。”
几个人进了门,曹安民走在最后,他关上了房门。
进了正堂。
章家驹推开了陈升,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桌子上已经冰冷的茶壶,直接对着壶嘴就是咕咚咕咚一气猛灌。
“舒坦。”章家驹放下茶壶,打了个水嗝。
“大哥。”
“大哥。”
陈升等人都没有丝毫的惊讶,显然早就知道章家驹在装醉,大哥的酒量他们是非常清楚的,还从未见过大哥喝醉过。
“门关好了?”章家驹双手用力搓了搓脸,闷声问道。
“关好了。”曹安民点了点头,说道,“刚才也看了眼,夜深了,都闭门合户了,也没人跟踪。”
章家驹点了点头。
“对温炳章这个人,你们怎么看?”他看向三个老部下。
曹安民摆摆手,“大哥,我不会动脑子,我只做事。”
章家驹看了曹安民一眼,摇摇头没说什么。
曹安民这个老部下,是真是粗鄙不慧也好,是面带猪像心头嘹亮也罢,暂时毋需理会,只要对自己忠心就行,这是最重要的。
“这人是铁了心要跟着日本人走了。”叶小戈说道,“温炳章深得福山英治的信任,是日本人一手扶持的。”
“所以这个人也对日本人极尽谄媚。”叶小戈说道,“酒席上那些话大家也都听到了,我都想要吐。”
章家驹看向陈升。
“肥鸡,你说。”
“此前小笠原弘处处针对大哥,温炳章说了公道话。”陈升思忖道,“当然,或许也不是特意示好我们说的公道话,这人应该就是绝对效忠福山英治,是福山的铁杆狗腿子。”
“他知道福山安排他当时跟着我们是监视我们,这个监视就是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如实讲给福山听。”陈升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大哥,所以,这个人看似可交好,但是,一旦福山对我们不满,乃至是怀疑什么了,温炳章绝对是第一个跳出来咬我们的,而且是咬得最狠的。”
“不错。”章家驹看着陈升,微微颔首,“‘肥鸡’你能看透这些,我很欣慰。”
“大哥,那咱们以后对这温炳章?”叶小戈问道。
“刻意交好就是了。”章家驹冷笑一声,说道,“‘肥鸡’刚才说,如果福山对我们不满和怀疑,温炳章会翻脸不认人,但是,现在福山还用得着我们,这种情况下,温炳章对我们的态度只会友好,不会针对我们,此外,我们交好温炳章,实际上也是做给福山英治那个家伙看的。”
“明白了。”
“大哥,我明白了。”
曹安民也点点头,“俺也一样。”
“台拉斯脱路那件事,小笠原弘是不是还在秘密调查?”章家驹又灌了一大口冷茶水,问道。
“应该是的。”陈升点点头,他被章家驹安排暗中盯着小笠原弘的动向,“小笠原弘前天又去拜访了巡捕房的霍迎枋。”
“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吗?”章家驹问道。
“打探不到。”陈升摇摇头,“霍迎枋此后没有什么动作,小笠原弘也暂时没有什么举动。”
章家驹皱眉,陷入沉思之中。
台拉斯脱路曹安民和叶小戈干掉了吴尘,放走了那个刘太吉,看似做得天衣无缝,实则有太多细节值得推敲了。
这个小笠原弘对他早有防备和猜忌,人一旦怀疑什么,深挖下去,终究会出问题的。
也就在这个时候,院门响起了敲门声,声音很轻,却足以让他们听到。
章家驹脸色微变。
他看向曹安民。
曹安民点了点头,他带了陈升走向院门,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匕首,陈升也从腰间掏出毛瑟短枪,关闭保险,双手握紧。
“谁?”曹安民在门后,低声问道。
无人应答。
“是谁?”曹安民又问道。
还是无人回应。
曹安民朝着陈升使了个眼色,然后他轻轻抽开门闩,猛然拉开门。
陈升手握短枪,枪口对着门外。
门外空无一人。
两人警惕地走出门口,探头看了看,巷子里空无一人。
陈升忽然瞥见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他迅速弯腰捡起来,转身看向堂屋里的章家驹。
“回来吧,关好门。”章家驹说道,“许是有人不小心碰到门了。”
曹安民关好门。
两人回到堂屋。
陈升将自己捡起来的东西双手递给章家驹。
是一封信。
章家驹接过,就看到信笺上写着:
启德兄亲启,知名不具。
章家驹眉毛一挑,启德是他的字,上海这边知道的人不多。
“大哥。”陈升有些担忧,说道。
“无妨,我倒要看看是哪位朋友。”章家驹缓缓摇头。
他看向三人,“安民,‘跟屁虫’,你们去门后守着,注意听外面有无动静。”
“是。”
“明白。”
曹安民与叶小戈答应一声,两人走向门后,警惕防备。
章家驹捏了捏信笺,他没有伸手去抽出里面的信件,而是拿起信笺甩了甩,将里面的信件甩了出来。
拿起信件,章家驹低头看。
他的眼眸猛然一缩。
陈升站在一旁,他看到章家驹的脸色变了,然后眉头紧锁,似乎是遇到了极大的难题。
“大哥。”陈升说道。
“你看看吧。”章家驹将信纸递给陈升。
陈升接过来看,就看到上面只有一句话:
兴安茶楼,明日九点三刻,过时不候。
最重要的是,这句话下面还盖了章的,确切的说是一枚私人印章。
印章上赫然显示:
杜少泽之印。
“杜少泽,这人是谁?”陈升皱眉,问道。
“不认识。”章家驹摇摇头,他刚才一直在思索,印象中并未有一个叫杜少泽的朋友。
“大哥,这封信是什么意思?”陈升眉头紧锁,“无缘无故,也不认识这个人,刚才也不露面,藏头遮尾的约大哥见面……”
“大哥。”他看向章家驹,“会不会有人要害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