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为华夏不灭,为抗日救国(求订阅,求月票)
章家驹没说话,他盯着手中的纸张看,确切的说是盯着印章看。
杜少泽这个人,他不认识。
这枚印章更是没有什么印象。
但是,章家驹敏锐的注意到,纸上盖了的印章有极其细细的一道线。
这道线是用红笔轻轻画出来的,在红色的印泥中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这道细细的红线,之所以引起章家驹的注意,是因为他觉得这道线的走向轨迹有些眼熟。
想起来了。
刘太吉之印!
特高课查获的登记簿上面的刘太吉之印也有这么一道细细的线,确切的说应该是印章被摔过,有了细细的裂痕,登记簿上看到的那道细线就是印章本身的裂痕。
而现在手里的信纸上,章家驹仔细看,他看得出来,那道细线是另外用红色的笔轻轻描出来的,并非印章本身的裂痕。
章家驹心中明白了,他知道深夜投书约见的那个人是谁了。
“大哥。”陈升说道。
“不必担心。”章家驹缓缓摇头,“一个老朋友,他的笔迹我认得出来。”
他看向陈升,微笑道,“这人不会害我的。”
听到章家驹这么说,陈升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明天,大哥要去见这个人?”他问道。
“见一见也好。”章家驹点了点头,“这人当年与我有恩,我估摸着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他看向陈升,“‘肥鸡’,明天你和‘跟屁虫’带人去法租界贝当区打探‘刘太吉’的下落,如果日本人问起来,就说我在贝当区。”
“明白。”陈升点了点头。
……
“组长。”‘冬瓜’有些担心,他对石铁山说道,“要不明天我替你去吧,万一章家驹铁了心当汉奸,趁机抓人……”
“不会。”石铁山摇摇头,“如果章家驹要抓我,那天他就不会放我,那个时候抓了我也就一了百了,还当着日本人的面立功。”
“可是……”
“不必说了。”石铁山对‘冬瓜’说道,“我一个人去反而是最安全的。”
“不过,你说的也对,防人之心不可无。”石铁山沉吟道,“十点钟的时候,我会给对面的日杂店打电话喊你接电话,如果届时没有电话打来,你即刻撤离,向四哥汇报说我出事了。”
“组长……”
“这是命令。”
“是!”
石铁山从兜里摸出一张纸,这是他自己手绘的兴安茶楼附近的地形图。
他早已经提前侦察过秘密会面地点的情况了。
选择兴安茶楼,是他深思熟虑后精心挑选的。
第二天,是一个难得的大晴天。
章家驹带了曹安民来到兴安茶楼的门口。
他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
这个刘太吉很谨慎啊。
章家驹在来茶楼之前,在周遭转了一圈,对方选择在兴安茶楼见面,这是有所准备的。
茶楼正对面是薛华利路的主干道,这是中央区的主干道,人流密集。
茶楼有一个后门,后门有一条小路,最重要的是后门紧挨着一条河,河面不宽,识水性的可以较为容易泅渡,河对岸是一大片巷子民居,巷子四通八达。
此外,法租界中央区巡捕房就在薛华利路二十二号,距离此茶楼只有四五十步,即便是他这边真的要继续当汉奸,带人抓捕刘太吉,巡捕房那边也会在最短时间内赶到,也就是说,即便是他抓了人,人也会被巡捕房先接手过去。
而中央巡捕房的总巡长冯开山,此人对待日本人的态度并不亲近,甚至是有些许的强硬,人落在了冯开山的手里,日本人即便是要求引渡,冯开山也不会轻易屈服的。
很显然,这个刘太吉做事谨慎,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章家驹摸出怀表看了看时间,距离九点三刻只差三分钟了。
“吃茶。”章家驹对曹安民说道,率先迈开步伐走进茶楼。
在一楼大厅,章家驹扫了一眼,并未看到那个刘太吉。
“先生,是在楼下吃茶,还是楼上雅间?”店小二殷勤上前招待。
“楼上吧。”章家驹微微皱眉,说道。
“两位贵客,楼上雅间。”店小二高兴说道。
他引着章家驹与曹安民上了楼梯。
“启德兄,让我好等啊。”
章家驹一上楼,就看到靠楼梯左侧第三个雅间的房门开了,有人面带微笑,抱拳说道。
此人眉目清隽柔和,相貌略显阴柔似女子,面若桃花,端地是漂亮。
刘太吉。
章家驹立刻便判断此人身份。
他看向曹安民。
曹安民微微点头,意思是正是此人。
“杜老弟。”章家驹抱了抱拳,笑了说道,“来迟,来迟。”
“行了,你下去吧。”曹安民对店小二摆了摆手。
“启德兄,请。”石铁山朝着章家驹伸手延请,“这位是安民兄弟吧,请。”
“他留在外面。”章家驹淡淡道。
“也好。”石铁山微微一笑。
……
“杜少泽?”章家驹进了雅间,他看着石铁山,声色俱厉,“我应该称呼一声刘太吉刘先生吧,刘先生好大的胆子,不怕我抓你回去。”
“刘某胆子实则不大。”石铁山微笑道,“不过是国难当头,有一颗不甘心做亡国奴的抗争之胆罢了。”
章家驹看着石铁山。
“章组长,请。”石铁山伸手延请。
章家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石铁山没有落座,而是郑重向章家驹微微鞠躬,“前番刘某承蒙章组长搭救,此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私纵你的是曹安民,我已经训斥他了。”章家驹说道,“若非这混蛋与我关系甚密,我脱不开,不然我当把他交给日本人了。”
“章组长既已到了这里,想必也早就猜到是刘某相邀了。”石铁山摇摇头,说道,“章组长是来赴约的,而不是带了人来抓刘某,这就说明刘某没有看错人……”
他看着章家驹,正色道,“章组长,我觉得,我们不妨坦诚交流。”
“你的胆量着实不小。”章家驹看着石铁山,沉声道,“是安民二人放了你,你不去找他们两个,却直接联络我,你怎知道我不会抓你?”
“就凭章组长能不顾日本人的看法,为张三明收敛,妥善安置。”石铁山说道,“我们便知道,章兄绝非心甘情愿投日,更不是铁了心当汉奸的。”
“至于说台拉斯脱路之事,没有章兄的安排,我相信那两位兄弟不会那么做。”石铁山正色说道。
“还是太过武断了。”章家驹摇摇头,他看着石铁山,“看来,你们早就注意到我了。”
他将张三明安葬在八仙桥公墓,此事极为隐秘,对方却了如指掌。
“章兄。”石铁山起身给章家驹倒了茶水,“你我见面不容易,时间紧迫,我就开门见山了。”
章家驹微微点头,没说话。
“我知章兄和诸位兄弟绝非甘愿当汉奸,为虎作伥之辈。”石铁山说道,“诸位兄弟实则是形势所迫,暂时委曲求全,以待时机,继续为党国效力。”
“不必粉饰。”章家驹摆了摆手,说道,“你这么说,是为了让我脸面好看一些,实则没必要。”
他缓缓摇头,“受不得刑讯,向日本人低头,不仅如此,还出面劝说诸兄弟一起投日,此乃章某洗不掉的污点。”
石铁山看着章家驹,他看出来章家驹此言绝非矫饰,而是真情实意。
“好,章兄乃坦诚爽快之人,那刘某就不再多说废话了。”石铁山表情郑重,双手抱拳,“现在,我代表特务处上海站正式邀请章兄以及诸位兄弟反正,你我兄弟携手,共赴国难,行抗日之举。”
“且不说章某有投日之污点,就说一点。”章家驹看着石铁山,“你们就不怕前番放走你,乃是放长线钓大鱼,趁机打入你们内部,届时将你们一网打尽?”
“能说出这番话,章兄又岂是那种数典忘祖之辈。”石铁山微微叹息,“实不相瞒,长官令我和章兄接触之时,曾经有言……”
“噢?”
“长官直言,他相信章兄在等这个机会,重新做人的机会,一个不辱没祖宗,堂堂正正中国人的机会。”石铁山沉声道,“他相信章兄乃可信任之抗日袍泽!”
“抗日袍泽么。”章家驹愣了下,然后摇头苦笑。
“是,抗日袍泽。”石铁山坚定的点点头。
“需要我做什么?”章家驹点燃一支烟卷,闷闷的抽了几口,抬头看向石铁山,“让我带兄弟们脱离特高课,举义反正?”
“章兄也是做特务工作,应该明白你们现在身处敌营的特殊作用。”石铁山说道,“我们大哥的意思是,辛苦章兄与诸兄弟继续委曲求全,继续潜伏敌营,为抗日大业且再忍耐。”
“说了这么多,还不知道刘兄的身份?”章家驹淡淡道。
“力行社特务处上海站第六特别行动组杜少泽。”石铁山正色道,“奉组长之命前来邀章兄共谋抗日大业。”
“杜少泽?”章家驹看着石铁山。
“对。”石铁山明白章家驹的意思,面不改色,点点头。
“也罢,杜少泽就杜少泽吧。”章家驹点了点头,“反正即便不是杜少泽,你也只会告诉我一个化名而已。”
石铁山微微一笑,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上海站第六特别行动组?你不是组长。”章家驹看着石铁山,“我还以为会是你们秦站长派来的。”
“关于我第六特别行动组的情况,将来章兄自然会有更确切之了解。”石铁山看着章家驹,他略一思索,还是‘透露’了一些情况,“我部在上海站有较大之自主权。”
章家驹眼眸一缩,微微点头,他有点明白了。
这个上海站第六特别行动组,虽然隶属于上海站秦冠月领导,但是,显然自有其特殊性,有着不小的自主权。
他略一思索,隐约猜到,这个第六特别行动组的组长有可能和武汉那边联系更密切。
这种情况并不奇怪,即便是在党务调查处内部也不罕见,他此前从南京突围,去武汉途中受命折返来上海,看似将受国党上海党部特别调查室主任冯书岳的领导,实际上则是和武汉那边联系更紧密一些。
“我们此后如何联系?”章家驹皱眉,问道,“如果一直是杜先生和我联系,我认为不妥。”
“我明白章兄的顾虑。”石铁山点点头,他从身上摸出两瓣大洋,“此大洋,章兄这边拿一份,另外那份我方掌握,如有需要,以此为信物。”
“另外,来人见到章兄的时候,会说‘崇明万老三托人给顾老板带句话’。”石铁山说道。
“‘顾老板’?”
“是,‘顾老板’。”石铁山点点头,“此为章兄的代号。”
“我身份特殊,等闲之人想要接近我并不容易。”章家驹若有所思,“看来你们是有把握随时接触我的。”
“如有需要,顾老板届时便知晓了。”石铁山微笑道。
“我需要一份保证。”章家驹说道。
“什么保证?”石铁山微微皱眉。
“章某乃戴罪之身。”章家驹说道,“我需要有一份赦免章某以及诸兄弟前番背叛投敌之罪的赦免书。”
“顾老板这是不信我们啊。”石铁山苦笑一声。
“若是章某一人,章某绝无此要求,孑然一身,以死报国,以洗刷耻辱就是了。”章家驹沉声道,“不过,我那几个兄弟是受我连累被迫投敌的,我要为我的兄弟考虑。”
“可以。”石铁山略一思索,点了点头。
“好,爽快。”章家驹点点头,“赦免书拿到之日,章某就是顾老板了。”
“赦免书我没有权限答应你,我可以帮你向上峰汇报。”石铁山皱眉说道,“只是这等物件,即便是果真有赦免书,章兄拿着就是个定时炸弹。”
“这是我该考虑的,就不劳烦刘老弟操心了。”章家驹缓缓摇头。
“好吧。”石铁山有些无奈的笑了笑,点点头,“章兄且静候佳音。”
“章兄,小弟就以茶代酒。”他举起手中的茶杯,“为华夏不灭,为抗日救国。”
“为华夏不灭。”章家驹举杯,与石铁山碰杯,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为抗日救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