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裂痕(求订阅,求月票)
“站长。”方既白看着秦冠月,他眉头紧锁,“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秦冠月盛怒之下脱口而出方才的话,也是有些后悔。
戴沛霖权柄威势太重,即便是他这个特务处元老大将,也不敢挑衅戴沛霖的威严。
他知道,这个温炳章是有独立电台与远在武汉的戴老板直接联络的,要是这小子在戴老板面前进谗言,总归不妙。
“即便是戴老板下达的电令,你也该向我汇报一声吧。”秦冠月的语气略略缓和,“我身为上海站的站长,如此重大的行动,我还是事后看报纸才看到,你觉得这说得过去吗?温组长!”
“站长。”方既白露出为难之色,“属下也是有苦衷的啊。”
他对秦冠月说道,“站长,除了此事,属下可还有任何越矩之事?”
方既白的态度诚恳,“站长不仅仅是属下的长官,还是属下敬重的前辈,属下对站长绝无轻慢之心。”
“温组长。”秦冠月深深地看了方既白一眼,“我希望你明白一个道理,你是上海站的行动组长。”
“站长,属下知晓本分。”方既白点了点头说道。
知晓本分?
秦冠月看着方既白,只觉得这话有些刺耳。
不过,总体而言,方既白的态度还算恭敬,他点了点头,“温组长,我希望下不为例。”
“站长,属下明白。”方既白说道,他露出犹豫之色,终于,还是咬咬牙说道,“有些情况,不是属下不向站长汇报,站长可去电戴老板处,只要戴老板点头……”
“温组长!”秦冠月刚刚下去的怒火又起来,他拍了桌子,“说来说去,你还是在拿戴老板来压我?!”
“站长!”方既白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戴老板亲令,属下只有服从。”
“好好好。”秦冠月脸色阴沉,“我倒要亲自去电问问戴老板,我看你到时候还有什么话要讲。”
“属下还是那句话,只要戴老板点头,属下绝无二话。”方既白沉声道。
秦冠月看着方既白。
方既白神色略紧张,但是,依然倔强地昂着头,没有退缩。
“你回去吧,我这个站长管不了你了。”秦冠月冷哼一声,摆了摆手。
“站长,属下告退。”方既白向秦冠月敬了个礼,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在二楼书房隔壁的一个房间里,宣仲安站在窗口,他看着一个人从楼梯口出来,这人戴了礼帽,帽檐压得很低,脖颈上还围了一条棕色的围巾,围巾遮住了脸颊,看不清楚这人的面孔。
他摸出怀表看了看时间,两分钟后,宣仲安敲开了书房的门。
“站长。”
“坐吧。”秦冠月朝着宣仲安点了点头。
“华美大厦刺杀钟砚舟之事,确系第六特别行动组的人干的?”宣仲安问道。
秦冠月冷哼一声,“不是他们还能是谁?除了这个第六组,整个上海站谁人敢自作主张?”
说着,他怒气冲冲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态度恶劣,顶撞长官,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这个邱民安竟然敢顶撞站长?”宣仲安露出震惊之色,问道。
“还有他邱民安不敢的吗?”秦冠月怒声道,“仗着有戴老板撑腰,这是没把我这个站长放在眼里!”
第六特别行动组组长温炳章的名字,在上海站内部,只有他秦冠月知道,在站内,温炳章的化名是邱民安。
“也就是说,刺杀钟砚舟的行动,邱民安是直接受命于戴老板的指令?”宣仲安的眉头皱起来。
秦冠月冷哼一声,没说话。
“站长,这可不是好苗头。”宣仲安思忖道,“站长乃上海站站长,所有站务都隶属站长领导,那邱民安今天敢不听令于站长,明天不知道该胆大包天做出什么事情来呢。”
说着,他压低了声音,“站长,戴老板这么做,就不怕前线的兄弟们寒心吗?”
“闭嘴!”秦冠月脸色一变,盯着宣仲安看,“这话我这次就当没有听见,再有下次,我绝不饶你。”
“是,是属下孟浪了。”宣仲安连忙说道,他叹了口气,“属下也是为站长感到委屈啊。”
“行了。”秦冠月摆了摆手,“戴老板那边,我自会去电要一个说法的。”
他看着宣仲安,“此事到此为止,我不希望有任何不利于团结的话传出去。”
“站长放心。”宣仲安赶紧说道,“属下知道轻重。”
“让你打探的情报打探的怎么样了?”秦冠月问道。
“站长。”宣仲安说道,“戚景尧的活动情况,已经初步摸清楚了。”
“讲!”秦冠月沉声道。
温炳章不听调令,目无长官,他非常震怒。
但是,不管怎么说,温炳章的第六特别行动组干掉了大汉奸钟砚舟,此乃大功一件。
在此大功的衬托下,上海站此前针对小汉奸、伪警察的刺杀行动,就显得是小打小闹了。
秦冠月只觉得脸面上不好看,遂下令宣仲安所部选择一个有价值的目标展开锄奸行动。
宣仲安经过精心挑选,选中了伪大道市政府特务高等法院院长戚景尧。
此人无论是级别还是在伪大道市政府的影响力,都和钟砚舟不相上下。
秦冠月心中有怨气,要向武汉方面,向戴老板要一个说法,不过,他也知道,什么都是虚的,只有功劳才是真金白银。
他打算在成功制裁汉奸戚景尧之后,再去电武汉戴老板处,携此大功去电,方可有底气。
“戚景尧活动规律还是比较固定的。”宣仲安说道,“浙江路伪法院、威海卫路私宅、黄浦路的日军法务联络处,他平时基本上也就只去这几个地方。”
“戚景尧的安全保卫人员的情况摸清楚没有?”秦冠月问道。
“初步摸清楚了。”宣仲安说道,“戚景尧平时外出会乘坐一辆雪铁龙小汽车,除了司机之外,还有一个秘书,两个保镖,不过……”
“不过什么?”
“钟砚舟被刺杀后,戚景尧似是感到了害怕。”宣仲安说道,“他现在外出之时,会要求伪大道市政府警察局安排一队伪警察车辆随行保护。”
“有把握吗?”秦冠月问道。
“虽然戚景尧的保卫力量人手不少,不过,只要我们突然袭击,短时间内有优势兵力和火力突袭,还是有把握干掉这个狗汉奸的。”宣仲安说道,“现在最大的难点是如何精准地掌握宣仲安的出行路线,我们这边才好设伏行动。”
“我们原来的计划是在威海卫路戚景尧的私邸附近埋伏,不过,钟砚舟被刺杀后,敌人在戚景尧等大汉奸的住处附近加强了安全保卫力量,不仅仅有伪警察巡逻,还有日本宪兵在附近不定时巡逻。”宣仲安说道。
“所以,属下仔细研究过,最好的动手地点是宣仲安从官邸或者私邸去黄浦路日军法务联络处的途中。”宣仲安一边思索,一边说道,“无论是从官邸还是私邸去黄浦路,都各有一个必经之处。”
“哪两个必经之处?”秦冠月大喜,他拉开帷幕,指着墙壁上的地图问道。
“这里,从浙江路的官邸去黄浦路的日军法务联络处,无论走哪条路线,都必须经过泰安桥。”
“还有这里。”宣仲安伸手在地图上点了点头,“从威海卫路的私邸去黄浦路的日军法务联络所,则是必然会经过这个,花圃路的桃花桥。”
“现在的问题是,戚景尧只是偶尔会去黄浦路,什么时候去,我们完全无法预料。”宣仲安说道。
“盯着戚景尧!”秦冠月沉思道,“想办法在高等法院内部发展内线,要做到绝对确切掌握戚景尧的出行计划。”
“这个……”宣仲安沉吟道。
“有困难?”
“伪高等法院那边,并没有我们自己人潜伏。”宣仲安说道,“要发展内线掌握确切情报,这个人选非常重要,一般人也无法掌握戚景尧的出行计划的。”
他对秦冠月说道,“唯一的办法就是以利诱之,这需要很多钱。”
“钱不是问题。”秦冠月看着宣仲安,“我特批一笔经费与你。”
“我只有一个要求,干掉戚景尧这个狗汉奸!”他的表情无比严肃。
“站长放心,只要钱到位,属下一定能从戚景尧的身边收买到可靠人员。”宣仲安微笑道,“这些汉奸都是见利忘义之辈。”
“好,这件事要尽快。”秦冠月微微颔首,“我要让上海滩的大小汉奸都人人自危!”
“明白。”
宣仲安离开后,秦冠月坐在椅子上,他面色阴沉不定。
温炳章说他只是听令于戴沛霖的命令,何错之有?
这话对吗?
对。
却也不对。
不管怎么说,温炳章是他的下属,戴老板远在武汉,温炳章完全可以以更加温和和委婉的态度来与他沟通的,甚至是秘密透露一二,也是可以的,毕竟戴沛霖没有长千里眼和顺风耳,温炳章只需要悄悄汇报,他这边自不会为难温炳章,也会为温炳章保密。
他需要的是温炳章的一个态度。
但是,很显然,这个温炳章仗着戴沛霖撑腰,可以说是完全没把他这个上海站站长放在眼里。
而经此之事,即便是后面他去电戴沛霖,得了戴沛霖的电令,那温炳章屈服了,但是,这根刺已然在他和这个桀骜不驯的下属之间种下了。
还有就是——
戴沛霖。
秦冠月摇摇头,苦笑一声,戴老板啊戴老板,你这是要做什么?!
……
戴老板要做什么?
方既白回到了安庆里,他躺在床上,漆黑的夜里他盯着天花板,陷入了沉思之中。
今日面对秦冠月,他不能屈服,也不可以服软。
戴沛霖批准后羿小队成立,并未单独向后羿小队下达制裁任务的时候,方既白就想到了只要第一次行动之后,必然会迎来秦冠月的问责和怒火,会有今天这个场景。
那么,远在武汉的戴老板会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
不可能。
最重要的是,方既白很清楚,他成立后羿小队,此事并未通报秦冠月,他是有私心的,这个私心就是虽然隶属于上海站,他更倾向于独立发展,慢慢的和上海站本部脱钩。
方既白相信,以戴沛霖的老辣,他的这点小心思,戴沛霖自然是一眼看穿。
在这种情况下,戴沛霖批准成立独立于上海站之外的后羿小队,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许,甚至可以说是纵容。
戴老板不信任秦冠月?
或许是,或许不是。
秦冠月是特务处元老大将,戴老板对秦冠月应该是信任的。
但是,又并非全然信任。
就如同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一样,戴沛霖默许他的第六特别行动组独立发展。
此外,陈沧离开上海之前给他留下了电台,这件事戴沛霖必然知晓,这也是当初在青浦班的时候,戴沛霖特批应允他的。
一个行动小组自身拥有独立电台,可以和武汉直接联系,这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他这边要独立发展,逐步脱离上海站,戴沛霖那边知晓他的心思,并不点破,默许本身就是同意,双方心照不宣。
现在,经此之事,他和秦冠月之间已然有了矛盾,可以说是无法愈合的裂痕出现了。
无论是对他而言,还是对秦冠月而言,没有对错,只有利益和自身需要之分。
方既白深呼吸一口气,从现在开始,他要更加缜密地谋划第六特别行动组以及锄奸特别行动队和后羿小队的发展了。
首要问题就是,要加快与上海站本部的脱钩。
上海站本部那边的情况,他这段时间也是有所了解的,愈是了解,他愈是不放心。
事实上,此前张简舟之事,上海站行动大队副大队长竟然如此轻易就暴露被抓,这就让方既白出了一身冷汗。
张简舟本人是一条好汉,但是,其行事太过粗糙了。
戴老板啊,戴老板。
方既白摇摇头,如果戴沛霖一开始就明确下令他在上海独立发展,完全没有必要让他履职第六特别行动组组长,这完全是画蛇添足嘛,完全可以让他戴着陈阿四以及何书桓,还有他在青浦发展的三毛等人,再辅以石铁山等南京旧部,秘密在上海潜伏发展,这样才是最合适的安排。
他不相信以戴沛霖的狡猾和能力会想不到这一点。
那么,这位戴老板为何会选择这种‘画蛇添足’的安排?
方既白陷入了沉思之中。
默然,方既白脑海中闪过了一个思绪,他似乎有点明白了。
戴老板是故意为之的。
这实际上是戴老板拿他来敲打秦冠月的。
或许,本身就是仅此而已?!
戴老板啊,戴老板,前线兄弟们的安全,不是可以肆意拿来弄权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