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北村质问(求订阅,求月票)
一通百通。
就好似天窗开了,阳光披洒下来,照亮了原本黑漆漆的房间。
方既白略一琢磨,就想明白了。
无论是给予他独立电台的权利,还是默许他撇开上海站本部独立做大,乃至是坐视(坐实)他和秦冠月的矛盾,这一切都在戴沛霖的掌握之中。
他不清楚是秦冠月做了什么令戴沛霖不快,亦或者这仅仅是出于当权者对各路诸侯的限制和敲打。
当然,从方既白的需求来说,这种结果他并不排斥。
方既白的脑海中先是浮现出戴沛霖那不怒自威、不苟言笑的面容,然后是秦冠月的面容在眼前浮现。
他有一种直觉,秦冠月对他的愤怒是真的,但是,这种愤怒又似乎是虚无的,是做给他看的。
秦冠月这种级别的诸侯,恐怕也早就对这一切心知肚明。
石铁山是半夜时候来的,卢修悄悄给石小妹开的门。
方既白身着睡衣,披着大衣,在书房里与石铁山秘晤。
书房的窗帘拉上,并且用棉被堵住了,以免灯光外泄。
“要戴老板的回电?”方既白听了石铁山的汇报,他轻笑着摇摇头,“他也不怕我们这边随手写一份给他。”
“章家驹说了,他信组长的为人不会骗他。”石铁山微笑说道。
“我可以理解章家驹的心情。”方既白叹息一声,摇摇头说道,“投靠日本人,这是他和手下洗不掉的污点,他提这些要求,甚至明知道是没有保障的要求,要的不过是一个自己争取过、努力过的心安罢了。”
“倒也不算纯属心安。”石铁山说道,“最起码组长你不会欺瞒他,是会向戴老板去电汇报此事的,如此他们反正之事就是上达武汉了。”
停顿一下,石铁山说道,“我看得出来,章家驹等人都是有血性的汉子,是愿意不顾危险抗日的,他们只是不希望万一有一天殉国了还顶着汉奸的名头。”
“我会亲自去电戴老板。”方既白沉默了一会,他点点头,“届时你把戴老板的回电带给章家驹,记住了,要看着他当面销毁电报。”
“属下明白。”石铁山点点头。
他想了想,问方既白,“四哥,我已经向章家驹……”
“以后即便是这种私下里谈话,也尽量以‘顾老板’称呼。”方既白说道,“要养成这种好习惯。”
“是。”石铁山点了点头,“我已经将我们有意对戚景尧展开锄奸行动之事告诉了顾老板,他答应会秘密打探关于戚景尧的相关情报的。”
“很好。”方既白点了点头,“顾老板是党务调查处出身,戚景尧本人以前和上海党务方面便多有瓜葛。”
他略一思索,对石铁山说道,“钟砚舟被我们除掉后,包括戚景尧在内的这些大汉奸都人人自危,要求日伪方面加强对他们的安全保护工作。”
“顾老板的出身,我觉得完全可以和戚景尧走得近一些嘛。”他对石铁山说道。
“我明白了。”石铁山眼中一亮,“我会和顾老板提这件事的,相信戚景尧那边也乐意和特高课这边,和顾老板搭上线。”
“不过,四哥。”石铁山说道,“你之前也说了,对戚景尧的行动或可或是佯作,那我们真正的目标是哪个?”
“孟启昌。”方既白淡淡说道。
他点燃了一支烟卷,轻轻抽了一口,“此人罪大恶极,现在民愤极大。”
石铁山点了点头,孟启昌系上海伪市民协会常务理事会副理事、沪上粮业总执事。
孟家本是上海滩著名的粮油大亨,上海沦陷后,孟启昌不仅仅积极参与筹建伪市民协会,还积极配合配合日军军方强征民间粮食,镇压爱国粮商的反抗。
尤其是今年冬天,上海严寒,孟启昌一方面配合日军强征军粮,另外还召集一批汉奸粮商囤积居奇,大肆炒高粮价,制造坊间恐慌,今年冬天上海滩冻饿倒闭的难免数不胜数。
同时,此人还趁机主导推出了‘向蝗军效忠之良民,可领两斤米,检举反日分子者,可领十斤米’的政策,以此逼迫普通市民向日本人低头屈服。
尤其是后者,导致上海民间出现了一小撮向日本人告密的‘领取蝗军粮赏’的汉奸,无论是特务处这边,还是红党所领导的爱国抗日团体,都有人因为邻居告密而被捕,损失不小。
可以这么说,孟启昌此人虽然只是戴老板签发的锄奸名单中的乙级目标,但是,此人现在的对我方抗日力量的威胁程度极大。
“确实,孟启昌该死!”石铁山表亲严肃说道。
“泥鳅和扁头都还在养伤,冬瓜要照看他们。”方既白对石铁山说道,“针对孟启昌的锄奸行动,这次就不用你们这边出手了,我会安排其他人。”
“四哥。”石铁山急切说道。
“要稳。”方既白看着石铁山,“钟砚舟的刺杀行动,日本人已经警觉,并且你的情况,日本人那边已经初步掌握,你部现在要做的就是休养生息,是蛰伏。”
“而且,你这边和顾老板保持联系,要表现出对戚景尧的兴趣。”方既白看着石铁山,表情严肃说道,“对戚景尧,如果时机允许,也可能转佯攻为行动,你明白吗?”
“属下明白了。”石铁山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方既白弹了弹烟灰,他的面色阴沉,“因为钟砚舟之事,秦长官震怒,此前召我过去谈话,谈话很不愉快。”
石铁山愣了下,然后点了点头。
四哥和秦站长之间的这次冲突,他早有预料。
再戴老板的那份‘阎王点名单’发来之后,他就知道,武汉那边秘令此事瞒着秦冠月,早晚会闹出矛盾的。
“四哥,戴老板那边……”石铁山皱眉,说道。
他隐约觉得,戴老板此次安排是不妥当的,现在四哥和秦长官有了冲突和裂痕,这对于四哥和第六特别行动组来说不是好事,是一个不小的隐患。
“戴老板做事自有其道理。”方既白缓缓摇头,他看着石铁山说道,“不过,经此之事,与我们而言,倒也并非全是坏处。”
“四哥的意思是?”石铁山神色一动。
“对于上海站的情况,说说你的看法。”方既白说道。
“这……”
“有什么说什么。”方既白微笑道。
“上海站的兄弟都是好样的。”石铁山斟酌了一下用词,说道,“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尤其是有张简舟副队长之事,属下的直观感觉是……”
他沉吟着,“行事有草莽习气,不够谨慎,长此以往,可能会给日本人抓住痛脚。”
“有什么都可说。”方既白看石铁山欲言又止,沉声道。
“四哥,现在当你的面我才说这些话。”石铁山一咬牙,说道。
方既白微微颔首。
“事实上,我们特务处长期以来,都是有草莽习气的。”石铁山索性一吐为快,“弟兄们都是不怕死的好男儿,但是,缺乏组织性和纪律性。”
“在国统区,这样的习性不算太大的弊端,但是,在沦陷区潜伏行动,这种习性就是一个极大的隐患。”
“四哥。”石铁山说道,“我此前在南京特务处本部,这种感觉就很明显了,也就是在四哥手下,四哥你做事非常谨慎,对弟兄们要求严格,行事以安全为第一考量,不虑胜先虑败,行动时候优先考虑弟兄们能否安全撤离,这一点很多长官做不到。”
方既白看着石铁山,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他知道,石铁山这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这些话若是放在其他长官那边,这就是大逆不道的言论。
因为,特务处的草莽习气是怎么来的,根子还在戴老板身上,这是特务处草创阶段大肆吸收社会人员造成的无法改变的后遗症。
“铁山。”方既白说道。
“四哥。”
“你能坦诚说出这些心里话,四哥很欣慰。”方既白点点头,“这话,以后不要对外人讲了。”
“属下识得轻重。”石铁山正色道,“属下也只在四哥面前讲这些心里话。”
“你所担心的,也正是我忧虑的。”方既白沉声道,“与上海站本部牵连过多,隐患实多。”
他表情郑重说道,“所以,此次和秦长官的冲突,与我们而言也并非全然坏处。”
“铁山。”方既白对石铁山说道,“你是我信任之人,是我从南京带过来的,和上海这边并无什么牵扯,这是好事。”
“从今天开始,我们要做的就是尽量和上海站本部逐步减少不必要的联系。”方既白看着石铁山,神色凝重说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石铁山听明白了。
尽管四哥没有把话完全讲出来,但是,这意思就是四哥这边要尽量,逐步和上海站本部切割,将第六特别行动组逐步成为单独的秘密力量。
“四哥,我明白。”石铁山点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很好。”方既白微微颔首,“记住了,保存自身,杀敌报国,只要我们坚持做到这些,就是对党国,对戴老板最大的忠诚,其他的都是无关紧要之事。”
“是,属下明白。”石铁山微微垂手,点点头说道。
……
一天后。
新亚大饭店。
福山英治急匆匆敲开了北村直树办公室的房门。
“课长,你找我?”福山英治说道。
“刘安泰失踪那件事,查得怎么样了?”北村直树直接问道。
福山英治愣了下,他没想到课长突然提及那个失踪了好一段时间的刘安泰。
刘安泰失踪之后,他下令植松裕太去调查,不过,查了一段时间后并无什么进展,此事也便不了了之了。
“课长,属下惭愧,刘安泰失踪之事虽然有过调查,但是并无什么进展。”福山英治赶紧说道。
“现在还在调查吗?”北村直树质问道。
“调查没什么进展,而属下这边事情比较多,所以,所以……”福山英治说着,说着,看着北村直树那阴沉的目光,不敢说话了。
“福山。”北村直树开口道。
“哈衣。”
“说说你对刘安泰失踪之事的看法,你认为是意外失踪,还是遇害了,会是什么人动的手?”北村直树身体后仰,倚靠在椅背上,目光盯着福山英治,问道。
“和刘安泰一起失踪的,还有冯少卿等人,一共四个人一起失踪的。”福山英治说道,“四个人都是意外失踪的可能性极低,所以,最大可能就是遇害了。”
他思索着,对北村直树说道,“至于是什么动的手,一开始小笠原弘曾经怀疑过章家驹,因为正是刘安泰和冯少卿的投诚,冯少卿指认了张三明,导致章家驹所部被捕,而刘安泰则指认了章家驹的真正身份。”
他对北村直树说道,“章家驹虽然投诚,不过,此人是走投无路之下投靠帝国的,要说此人对冯少卿和刘安泰没有恨意,这不可能。”
“所以,小笠原弘当时怀疑章家驹,属下也认为不是没有道理的。”福山英治说道。
“不过,经过秘密调查,章家驹并无动手的时间和机会,所以,已经排除了章家驹的嫌疑了。”福山英治说道,“至于说是什么动手的,属下更倾向于是国党党务调查处上海党部特别调查室的人干得。”
“理由。”
“当时冯少卿交代了冯书岳的一个情妇的行踪,属下下令刘安泰和冯少卿秘密找到这个女人,争取秘密逮捕冯书岳。”福山英治说道,“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这几个人失踪了,因而属下怀疑是刘安泰和冯少卿等人行事不秘,引来了冯书岳的警觉,将他们除掉了。”
北村直树没说话,就那么面无表情的看着福山英治。
福山英治心中有些慌乱,直觉告诉他,课长似乎并不认可自己的这番分析,但是,他仔细想了想,自己的分析有理有据,从逻辑上是说得通的。
“课长,后续针对国党党务调查处上海党部特别调查室,属下也安排植松裕太和小笠原弘秘密调查,但是,冯书岳这个人非常狡猾和小心,并没有查到此人的什么线索和踪迹。”福山英治赶紧说道,“也正因为此,对于刘安泰失踪之案的调查就暂时陷入了僵局。”
北村直树还是不说话,皱眉看着福山英治。
“课长。”福山英治咬咬牙,硬着头皮说道,“是不是属下有什么地方没有考虑到,有什么疏漏?”
“刘安泰是什么身份?”北村直树冷哼一声,他打量了福山英治一眼,淡淡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