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翠鸟知秋(求订阅,求月票)
翠鸟,翠鸟。
翠是青色,秋色。
翠鸟也可比作秋鸟。
冷子秋,冷姓暗示人已经落难,处境冰冷。
方既白越琢磨越是觉得自己的理解没错。
如果只是冷子秋这个名字,即便是再狡猾的敌人也不可能从这个名字本身联想到什么。
只有当‘翠鸟’这个代号和冷子秋这个名字联系在一起,才有了真正的寓意。
‘翠鸟’这个代号,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正是‘田舍郎’同志,一个就是他。
苏少雍知道他现在成功打入了特高课内部,他在情况十分危急的情况下,想到了用冷子秋这个化名,实际上正是通过这个名字向他传递情报,是一个只有他才能读懂的情报!
尽管这只是自己的猜测,但是,方既白越琢磨,他愈是肯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他的表情凝重,陷入了沉思之中。
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冷子秋正是失联的苏少雍同志。
那么,问题来了。
或者可以说,问题大了。
苏少雍绝对不可能去上海地下党组织的地下交通站去接头的,也就是说,他是万万不可能是在地下交通站‘自投罗网’被抓的。
基于这个分析,植松裕太给他下达的任务是搜查找到地下交通站逃离的曹猛,撬开曹猛的嘴巴,确认冷子秋的真正身份。
这本身就是不成立的。
只要冷子秋是‘翠鸟’,这个从地下交通站成功突围的曹猛同志,根本不可能知道冷子秋的真正身份,更确切的说,两人之间是不可能有任何交集的。
方既白眉头紧锁,这不对劲,这样的话整个逻辑是说不通的。
只有冷子秋不是‘翠鸟’同志,而是上海地下党组织的同志,这个逻辑才说得通。
但是,他现在又十分相信自己的判断和直觉,他更愿意相信冷子秋就是‘翠鸟’同志。
方既白点燃了一支烟卷,他细细思量。
先假定自己的推算是准确的,锁定冷子秋就是‘翠鸟’同志,那么,逻辑行不通的源头就在曹猛同志那里。
方既白在心中默念‘曹猛’这个名字。
按照这个思路继续推理,如果源头在曹猛那里,那么问题具体出在哪里?
他一时之间想不透。
方既白将这个巨大的问号暂时按压,他离开安庆里,骑着洋车子去了劳勃生路三十七号。
胡义正在做饭,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组长。”看到方既白来到,胡义下意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组长吃了没?”
“手艺不错啊。”方既白瞥了一眼,笑了说道,“还没吃,一会添我一副碗筷。”
“是。”
“‘小刀’回来过没有。”方既白拉了一把凳子坐下,翘着二郎腿说道。
“‘小刀’差不多该回来了,他回来吃饭,吃饱饭会给‘幺鸡’他们三个带饭。”胡义说道,他指了指餐桌上的竹制食盒说道。
不一会的功夫,听见洋车子的铃铛声,是‘小刀’回来了。
“组长。”‘小刀’看到方既白也在,停好车子后赶紧过来。
“邹静之那边可有什么异常动静?”方既白问道。
“没有。”‘小刀’摇摇头,“邹静之今天在马思南路家里,他一直没有出门,也没有人登门拜访。”
“一直在家?没去鹏静商行?”方既白眉毛一挑,问道。
“没去。”‘小刀’摇摇头。
“这不太对劲。”方既白的眉头微微皱起,“你一会回去告诉‘幺鸡’他们,想办法打探一下邹静之为什么今天没出门。”
“明白。”
也就在这个时候,胡义将做好的饭菜端上来,给方既白和‘小刀’拿了碗筷。
“还有一件事。”方既白一边吃饭,一边说道,他从身上摸出照片,放在了桌子上,“你们都看一下。”
‘小刀’扒拉了两口饭,拿起照片看了看,然后递给了胡义。
胡义看完后,放在了桌子上。
“这个人叫曹猛,是红党分子。”方既白沉声道,“特高课沪西分队破获了红党的一个地下交通站,这个人是从交通站逃跑的漏网之鱼。”
“照片‘小刀’你一会带走,见到‘幺鸡’的时候给他们几个看看。”方既白说道,“做事的时候留意一下这个人,如果有什么发现不要打草惊蛇,即刻向我汇报。”
“是,组长。”‘小刀’收起照片,点了点头。
“这个人很重要,是福山组长亲自盯着的案子,上点心。”方既白叮嘱道。
“放心吧,组长。”‘小刀’拍着胸脯保证道。
“照片我手里就这一张,让董川拿着照片找个照相馆多搞几张。”方既白说道,“记得这张照片带回来给我。”
“是!”
“照片洗出来后,交给‘幺鸡’,让他给他的朋友分发出去,帮着找人。”方既白说道,“放出话去,找到人,或者发现什么线索,只要有用,有赏。”
“放心吧,组长。”‘小刀’笑了说道,“我回去就把你的吩咐交代下去。”
……
植松裕太看着面前这个畏畏缩缩的男子,他的眉头皱起来。
这个曹猛显然是被刑讯打怕了,被他瞪了一眼就吓得直哆嗦。
“曹桑。”
“太君。”
“你这个样子不行。”植松裕太摇摇头,“你一点也没有红党地下党抗日分子的精神,你不能这个样子。”
“我,我……”曹猛结结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要这样,看着我。”植松裕太说道,“看着我,我是日本人,你要恨我,懂吗?恨我,眼睛里要有恨意。”
“太君。”曹猛似是吓坏了,“我不敢,不敢,我现在是为蝗军做事的。”
“巴格鸦洛!”植松裕太气坏了,“曹桑,你现在是从特高课手里逃脱的红党地下党,你要有红党地下党的那股子气势和精神,你这样子是不行的。”
曹猛直点头,他咬了咬牙,抬起头看着植松裕太,尽管眼眸中依然还有惊惧之色,但是,已经敢和植松裕太对视了。
“很好,就是这样子。”植松裕太满意地点点头,“从这里出去后,你就还是红党地下党,并且是从特高课的围捕中逃出去的。”
他拍了拍曹猛的肩膀,“并且,你的两个领导为了掩护你撤离牺牲了,你现在是满腔怒火,满满的都是对日本人的仇恨。”
曹猛深呼吸一口气,竭力以冰冷的目光看向植松裕太。
“很好。”植松裕太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出去之后,多久可以联络上你的组织?”植松裕太问道。
“交通站和上级的紧急联络方式,也就是示警方式只有站长和副站长有,我并不知道。”曹猛说道,“不过,我这里有和组织上失去联系后的备用联系方式。”
“就是你说的登报联络?”植松裕太问道。
“是的,太君。”曹猛说道,“我这边按照暗语登报,组织上看到后,会想办法主动联络我的。”
“也就是说,你登报之后,只能安静等待,他们不找你,你是没有办法主动找到他们的。”植松裕太思忖说道。
“是的,太君。”
“如果是这样子的话,你要注意了。”植松裕太看着曹猛,正色说道,“特高课这边已经将搜查你的任务下达到相关小组了,他们并不知道你已经投靠了蝗军。”
“也就是说,从这里出去后,你要迅速躲起来,就像是一个真正的红党地下党面临搜捕那样子东躲西藏。”植松裕太说道,“你要确保不能在联络上组织之前被他们抓到,一旦被他们提前抓到你,你的任务就失败了。”
植松裕太轻笑一声,拍了拍曹猛的肩膀,“如果任务失败了,后果你是知道的。”
“太君放心,我明白了。”曹猛咬着牙说道,“我会藏好的。”
“吆西。”植松裕太满意的点了点头,“预祝你成功完成蝗军交给你的任务。”
他拍了拍手,喊了两个手下将曹猛带出去。
曹猛离开后,植松裕太离开自己的办公室,直接推开了隔壁房间的门。
“这个曹猛比我想象的要差劲一些。”胡凌云说道。
“一个意志不坚定的红党分子罢了。”植松裕太笑了说道,“倘若真是意志坚定之人,也不会如此轻易屈服于我们。”
他看着胡凌云,“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如果曹猛被温炳章的人发现了,你要抢在曹猛被抓之前,帮助他摆脱抓捕。”
“你安排温炳章来搜查曹猛,也是有良苦用心啊。”胡凌云笑了说道。
温炳章小组是特高课几个协从调查小组中资历最浅,组员最少的一个,同时各组员也都非专业特工出身,并且现在还肩负多重任务。
故而,安排温炳章小组搜查曹猛,温炳章小组能耐有限,这有助于曹猛躲藏,同时也可将特高课正在搜捕此人的风声放出去。
……
上海南市。
梦花街七十二号。
孟惟穿过老城厢文庙,一路闲逛,买了些哄孩子的小玩意,确认没人跟踪后,来到了裕兴里三号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谁啊?”
“我,老姜,姜老驴。”孟惟说道,“开门,找郑老板。”
“郑老板不在家,二老板在。”
“一样。”
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个戴着毡帽的中年男子目光与孟惟交错,点了点头,待孟惟进门后,他警惕地看了一眼外面,即刻关上了门。
“老文在吗?”孟惟低声问道。
“在,在楼上等着呢。”
“好。”孟惟点了点头,快速朝着楼梯口走去。
中年男子则是留在楼下,警惕地注意着门外的动静。
“老孟。”文少白看到风尘仆仆,一脸严肃的孟惟,招呼他坐下,“出什么事情了?”
“三号交通站出事了。”孟惟急切说道。
“出事了?”文少白面色一变,“具体什么情况。”
“按照我与‘墨鱼’的约定,每隔两天,他会经过我的日杂店,随意买些香烟洋火洋油什么的。”孟惟说道,“这一次,他失约了。”
“失约了?”
“对,失约了,这是不正常的信号。”孟惟点了点头,“我觉得不对劲,就叫了一辆黄包车,假装路过三号交通站那边,果然发现了问题。”
他对文少白说道,“交通站的门是虚掩着的,这看起来没问题,但是,我熟悉‘墨鱼’同志,他要么不开门,关上门,要么就是大门敞开,不会大白天把门虚掩着。”
“这应该是出事了,敌人极可能就在交通站内埋伏,他们不好开门,那样就直接露馅了,又不好关门,所以选择折中把房门虚掩着。”孟惟说道。
“除了这个,还发现什么异常吗?”文少白思索着,问道。
“有。”孟惟点了点头,“黄包车从三号交通站门口经过的时候,我注意到有行人经过店门口,稍稍停顿了一下脚步,就有好几个路人都看过去,那些应该是敌人暗中监视的。”
“看来确实是凶多吉少。”文少白的表情凝重,沉声道。
他看着孟惟,“三号交通站一直是你负责的,怎么会突然暴露出事?”
“我也想不通。”孟惟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这边没有出事,按理说三号交通站是不可能暴露的。”
“三号交通站的情况,要查个清楚,如果果真出事了,不弄个明白,那可是睡不着觉的。”文少白思忖道,“不过,现在的首要问题是,要搞清楚‘墨鱼’等几位同志的情况,他们是牺牲了?还是落入敌人手里了?”
“敌人应该是突然袭击的,我们的同志成功突围的可能性不大。”孟惟的语气有些沉重,叹了口气说道。
“不仅仅要尽快搞清楚‘墨鱼’等同志的情况。”文少白说道,“还有最迫在眉睫的是,三号交通站的所有上上下下的联络关系,都必须即刻切断。”
“我来找你汇报之前,已经下达了紧急切断的命令了。”孟惟说道,“只不过,有些同志本就是处于半静默状态,要联络上需要时间。”
“要快!”文少白表情凝重,“所有和三号交通站有过交集,在三号交通站出现过的同志,都要尽快联系上,发出示警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