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田鼠’归来(求订阅,求月票)
“已经在尽快联络了。”孟惟点头道,“因为现在我们还不清楚敌人那边到底掌握了些什么,不知道有没有人被捕乃至叛变,所以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赶时间,赶在敌人之前及时安排到位。”
“你也要注意安全。”齐少白看着孟怀,语气沉重说道,“‘墨鱼’同志很熟悉你。”
孟惟沉默了,他明白齐少白的意思,这是担心如果‘墨鱼’同志是被捕了,万一变节了可能带来的危险。
他很想说,自己和‘墨鱼’同志是老搭档,他相信‘墨鱼’同志对革命和人民的忠诚,相信‘墨鱼’同志即便是被捕,即便是遭受严刑拷打也不会变节当汉奸。
不过,孟惟沉默了,他没有讲这些。
这些都是没用的言语,残酷的斗争经验告诉这些布尔什维克战士,必须以最糟糕的情况去应对可能的恶劣局面。
“我会注意的。”孟惟沉声道。
齐少白点了点头,没有再啰嗦这件事,孟惟同志是有着八年革命经验的老布尔什维克战士,不需要他多说什么。
“天色不早了,我不留你了。”他起身与孟惟握手,“一定要保重。”
“保重。”
两双大手重重地握在了一起。
齐少白站在书房的窗口,轻轻撩起了窗帘的一角,看着孟惟同志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他来回踱步,三号交通站出事,这是突然的噩耗,情况远比孟惟同志所汇报的还要糟糕。
三号交通站的交通员梁增奇同志的出事,有可能影响到另外一位同志:
梁增亮同志。
两人是同胞兄弟。
增亮为兄,增奇为弟。
最重要的是,‘田舍郎’同志来电南市党工委,要求南市地下党安排一位同志,担任一位特殊的潜伏同志的单线联络员。
齐少白经过深思熟虑,挑选了梁增亮同志担任此艰巨任务。
梁增亮同志心思敏捷,身手不俗,当年就曾经跟在‘王老板’身边工作。
‘黎明’背叛革命,‘王老板’离开上海非常仓促,否则的话,梁增亮可能就跟着‘王老板’去红区了。
现在的问题是,三号交通站出事,很难说会不会影响到梁增亮的秘密潜伏。
若是梁增亮受此事件牵连暴露,那就糟了。
愈是琢磨,齐少白的心中愈是无法安稳。
穿上外套,齐少白戴上礼帽,手持文明棍下了楼。
“齐书记。”赵恺迎上来,惊讶问道,“这么晚出去?”
“我出去一趟。”齐少白说道。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赵恺没有多问其他。
“你留在这里。”齐少白摇摇头,“三号交通站出事了,这里不能没有人留守。”
“戴上这个。”赵恺从腰间拔出短枪递给齐少白。
“不了。”齐少白摇了摇头,“路遇盘查,带这玩意反而容易坏事。”
赵恺点点头,将毛瑟短枪收起来。
“明天上午十点之前,我必然回来。”齐少白说道,“如果我没有回来,你即刻撤离,对外发出紧急示警信号。”
“明白。”赵恺深深地点头。
他拉开门闩,送齐少白出去,在其耳边低声说了句,“保重。”
齐少白举了举手中的文明棍,微笑着,阔步迈入那无尽的黑夜之中。
……
敏体尼堂西侧支弄,三号石库门。
房间里点了油灯,窗户拉上窗帘,另外还特意用被子蒙上,避免亮光外泄。
胡观南与何书桓的双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田鼠’同志。”胡观南高兴说道,“很高兴看到你安全返沪。”
“我也很高兴老胡你还好好的。”何书桓笑了说道。
“你还别说,差点你‘田鼠’就见不到我了。”胡观南摇摇头,说道。
“怎么回事?”何书桓立刻问道。
“别提了。”胡观南摆摆手,“去年年底时候,路过跑马场那边,那里被日本人占据改造为兵营了,险些被日本兵抓去当苦力。”
他起身给何书桓倒了一杯水,“要不是当时日本人的一匹马惊了,日本兵都去追马去了,情况就糟糕了。”
“抓苦力?”何书桓眉头皱起。
“是的,抓苦力。”胡观南点点头,“日本人肆无忌惮,四下里抓人,组织上秘密调查了,有的同胞被日本人送上大轮船,不知道运去了哪里,有一部分则是被日本人强征着去郊区、铁路线修碉堡。”
“不说我了。”胡观南微笑道,“说说你,你这一趟不容易吧。”
“挺坎坷的。”何书桓点点头,他喝了一口热水暖胃,“在九江滞留了一段时间,好不容易想办法搞到船票去武汉。”
“武汉?”胡观南看了‘田鼠’同志一眼,虽然他是组织上指定的‘田鼠’同志的单线联络人,但是,他对‘田鼠’同志现在的身份,以及其他相关情况是一无所知的。
就说此前他刚与‘田鼠’同志接上头,‘田鼠’同志随后就紧急离开上海了,只说‘东家有任务安排他走一趟’,其他的并未多讲。
却是没想到‘田鼠’同志此一去,竟然是去了武汉一行。
“对,武汉。”何书桓微笑着点点头,“其他的我不能多讲。”
“我明白。”胡观南点点头。
理论上来讲,他是‘田鼠’同志的单线联络人,他是可以知道更多关于‘田鼠’同志的情况的,譬如说‘田鼠’同志此行的内情,这有助于两人更加熟悉对方,更好的为此后工作。
但是,这只是理论上,实际上像是他们这种仅限于联络上的工作,其他对彼此几乎是一无所知的反而是常态。
“这次回来短时间就不会离开上海了吧?”胡观南问道。
“暂时应该不会了。”何书桓点点头,“以后就跟着东家在上海做事了。”
胡观南点点头,没有询问‘田鼠’口中的东家的情况,尽管他的内心也是颇为好奇此人的身份背景。
“以后如果有需要,我会去胡氏诊所直接联系你,就以去看病开药的名义。”何书桓说道。
“可以。”胡观南点了点头,“下次你最好是确实生病的时候来一趟,我给你诊脉,开药,另外再建立一个老病号的病例。”
他对何书桓说道,“虽然留下病例会有痕迹,有一定的危险,但是,以后你会多次来我这里,这样反而不会引人注意。”
“我同意。”何书桓点点头,“既然是老病号,留有病例反而不会引起怀疑。”
也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敲门声音很轻,但是在这深夜里听得到。
何书桓脸色一变。
胡观南竖起一根手指,示意‘田鼠’同志不要说话,他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敲门声再度响起。
“是自己人。”胡观南松了一口气,说道。
“我需要躲一下。”何书桓正色说道。
胡观南点了点头,虽然来的是自己人,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何书桓要和对方碰面,这对双方都不是好事。
他引着何书桓去了隔壁的厨房,关上门。
“老齐?”他打开门,看到是齐少白,惊讶不已。
齐少白是上海红党南市党工官员,他是南市党工委对敌工作部部长,为了避免被敌人一锅端,没有紧急情况,两人是轻易不要接头见面的。
他赶紧关门上闩,将齐少白迎了进来。
“有事。”齐少白低声道。
“去我卧室说话。”胡观南低声道。
齐少白看了胡观南一眼,点点头。
来到卧室。
“还有同志在?”齐少白问道。
胡观南摇了摇头,“不愧是你老齐,狡猾狡猾的。”
“是你做事粗心。”齐少白指了指桌子上的水杯,“这是你老胡待客的水杯,我有印象。”
说着,他还摸了摸,“水杯还是热的,人还在。”
“这个习惯不好。”胡观南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提醒自己以后绝对不能如此粗心大意。
齐少白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更没有询问那个还留在此地的同志的情况。
“你现在能联系上梁增亮同志吗?”齐少白直接问道。
“你找他做什么?”胡观南面色微变,“按照组织纪律,梁增亮同志现在正在执行特殊任务,我们地方党组织尽量不要联系他,除非他主动联络直属联系人。”
齐少白知道胡观南口中的梁增亮的直属联系人,就是胡观南本人。
虽然梁增亮是他按照‘田舍郎’同志的要求精心挑选的,但是,人是交给胡观南这个南市对敌工作部部长手里的,由胡观南直接领导,客观的说,梁增亮已经与他这个南市党工官员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们的一个交通站出事了,交通站的同志生死未卜。”齐少白说道,“梁增奇同志就在其中。”
“什么时候的事情?”胡观南脸色大变,立刻问道。
“我刚刚收到消息,这不就想起来梁增亮同志,赶紧来找你了。”齐少白说道。
“梁增奇同志现在是死是活,人在哪里,我们是一无所知?”胡观南皱眉,问道。
“一无所知,就连交通站出事,要不是老孟警惕,察觉到不对劲暗中去侦察,可能我们还蒙在鼓里呢。”齐少白说道。
“情况很糟糕啊。”胡观南深呼吸一口气,说道。
“梁增奇同志出事了,是有可能影响到梁增亮同志的安全的。”齐少白正色说道,“你这边要尽快联系梁增亮同志,让他多加警觉。”
“我联系不上梁增亮。”胡观南缓缓摇头。
“联系不上?什么意思?”齐少白面色沉下来,“你是他的直属联络人,怎么会联系不上?”
“梁增亮现在在执行特殊任务,为了确保安全,只有他可以主动联系我。”胡观南说道。
“就没有紧急联络方式吗?”齐少白皱眉。
他不相信没有紧急联络方式。
“确实有,但是……”胡观南的眉头紧皱。
他对齐少白说道,“梁增亮的任务很特殊,延州那边特别指示,除非十万火急,只可由梁增亮那边主动联系我,我这边不可主动联系那边。”
“现在还不是十万火急情况吗?”齐少白有些急切说道,“一旦这件事影响到梁增亮同志的安全,这本身就会给特殊任务带来威胁,至少是有隐患。”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不要急。”胡观南摸出烟盒,拿了一支烟卷,他放在鼻尖嗅了嗅,“如果我这边用紧急联络方式联络梁增亮,就意味着梁增亮必须即刻撤出此特殊任务,甚至是必须撤离上海,我们需要再重新挑选一位同志来执行此特殊任务。”
齐少白表情凝重,他明白胡观南这话的意思:
组织上对于此特殊任务的安全格外重视,容不得任何侥幸心理,上海地方党组织这边采取紧急联络方式联络梁增亮,就意味着这边出事了,意味着梁增亮有危险,就绝对不适合继续执行特殊任务。
并且因为梁增亮是特殊任务的参与者,是绝对不能继续留在上海的。
“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既然有危险隐患,更要快点联系上。”齐少白沉声道,“必须尽快联系梁增亮。”
他对胡观南说道,“你这边联系梁增亮,安排他即刻撤离。”
“好。”胡观南也不是犹豫之人,他点点头,“我明天就发出联络暗号。”
“另外,你这边也要紧急挑选好接替人选。”他对齐少白说道,“必须由梁增亮同志亲自办理好交接手续,我这边是没有权限做这个的。”
“好,我回去就安排。”齐少白点了点头。
“你今晚还回去?”胡观南皱起眉头。
“怎么了?”齐少白问道。
“今晚就在这里住下,天亮再回去。”胡观南说道,“巡捕房增加了夜间巡逻力度,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小心为妙。”
“也好。”齐少白没有坚持回去,他从善如流。
做地下潜伏工作,一切以安全为第一考量,任何逞能的行为都是十分愚蠢的。
“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送一送那位同志。”胡观南笑着对齐少白说道。
“你最好真的有橘子请我吃,不然我要生气的。”齐少白也笑了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