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黄花鱼’(求订阅,求月票)
法租界,中央区,金神父路。
邓守信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上前敲了敲门。
“谁?”石观涛在门后,他是左肩膀用旧衣服扎紧止血,右手拿着毛瑟短枪,压低声音问道。
“是我,于怀华。”邓守信低声道。
吱呀一声,门开了。
邓守信闪身而入,进来后他看了石观涛一眼,随手帮助关门上闩。
“怎么会搞成这样子?”邓守信皱眉,问道。
“是我太大意了,中了敌人的奸计。”石观涛一脸苦涩,摇了摇头说道。
从同坊突围后,他快速离开霞飞区,并且在途中找了个僻静的电话厅所在地,打电话给‘黄花鱼’同志,发出紧急约见信号。
他招呼邓守信坐下,向其讲述了今日发生的事情。
“老冯,你也是老布尔什维克了,怎么这么不小心,犯下这么低级且严重的错误。”邓守信有些生气,表情严肃地说道。
“是我报以侥幸心理。”石观涛主动承认错误,“我没想到‘咸水鸭’竟然会叛变革命,那是我的老伙计啊。”
说着,他一脸痛苦之色。
“组织上早就三令五申,对于失联后归队的同志,不可轻易接触,要再三甄别后。”邓守信气愤说道,“你啊你,老冯,你要我怎么说你呢。”
他叹了口气,虽然很生气,但是,他又是能够理解石观涛的。
‘咸水鸭’那个人他虽然没有见过,却也听说过,此人是老冯在南京时候的老搭档,是出生入死多年的老伙计。
易地而处,如果老冯和组织上失联了,突然向他发出见面信号,估摸着他也会和老冯今天去见‘咸水鸭’一样,会忍不住和老伙计见面的。
“是特高课的人?”邓守信问道。
“对方并未表露身份,不过我感觉应该是。”石观涛点了点头。
“你个老小子,这次算你命大。”邓守信说道,他对石观涛说道,“那个突然出现的救了你的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也没有见过面,对方是远距离开枪阻击敌人的。”石观涛说道,“声音我也不熟悉。”
他对邓守信说道,“听口音是河南、皖北那边的口音,我印象中没有这个人。”
“是我们的同志吗?”邓守信琢磨着,问道。
“不知道啊。”石观涛摇了摇头,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卷放在嘴巴里,邓守信划了一根洋火帮他点燃。
“‘咸水鸭’是叛徒,敌人自然是知道我的红党身份的。”他对邓守信说道,“从这方面来讲,这个神秘人必然是知晓敌人的陷阱和抓捕计划,这才及时来营救我的,所以,是我们自己的同志的可能性极大。”
邓守信点了点头,能够冒着这么大的危险出手相救的,除了自己的革命同志不可能是其他人了,国党那边的人,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是不会出手相救的。
“这么说,这个人极可能是潜伏在敌人内部的同志。”邓守信摩挲着下巴,说道。
“我也这么觉。”石观涛点了点头,“敌人的这个阴谋应该是非常隐秘的,外人很难知,所以这个同志应该是成功打入日本人内部的。”
“老冯。”邓守信表情无比严肃,说道,“你这次犯下了极为严重的错误,不仅仅让自己身处险地,并且还令这位打入敌人内部的同志,不不冒着极大的危险营救你,你可曾想过,组织上能够有一位打入日本人内部的同志是多么的不容易!”
“是我的错误,我的责任。”石观涛一脸惭愧,郑重点头说道。
‘黄花鱼’同志说的没错,他自己这边要是出事被捕且不说,要是连累了自己的同志,那可就真的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这位同志能安全撤离吗?”邓守信担忧问道。
“我不知道。”石观涛一脸愧疚之色,“不过,我估摸着是有成功撤离的可能的。”
他对邓守信说道,“这个同志很聪明,他是使用了步枪远距离狙击敌人的,在我成功突围后,他应该是有时间从容撤离的。”
石观涛的眼眸中闪过敬佩之色,“这位同志的枪法可以用百步穿杨来形容了,我感觉比我在队伍上见到的神枪手还要厉害几分,他一杆枪,不仅仅成功帮我杀出了突围道路,完全压制了敌人,那是一枪一个敌人,还都是打头部。”
“这么说,可能是队伍上调来上海的同志?”邓守信琢磨道。
“有这种可能。”石观涛点了点头,“这样精准枪法的同志,除了在队伍上,我以前也就在特科打狗队见过。”
说道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怎么了?”邓守信问道。
“这么一说,我有一种直觉,这个同志的身上有特科打狗队的影子。”石观涛对邓守信说道,“队伍上的同志,虽然枪法精准,但是,你也知道的,在这里潜伏,枪法并非最重要的,队伍上的同志的有些习惯,实际上并不适应敌后潜伏。”
他对邓守信说道,“这位同志无论是出现的时机,还是选择的阻击点,亦或者针对敌人的阻击战术,都非常有经验,这不是队伍上能掌握的本领。”
“行了,这件事不要再琢磨了。”邓守信摇了摇头,“这件事我会向组织上汇报的。”
说着,他看了石观涛一眼,“这次你犯下的错误不小,我会如实向组织上反映,你要做好被组织上处分的准备。”
“我无条件接受组织上的批评和处分。”石观涛郑重表态。
“那个‘咸水鸭’真的被击毙了?”邓守信又问道。
“死了!”石观涛点了点头,“一发子弹打中了脑袋,头盖骨都被掀开了,死不能再死了。”
“死好!”邓守信咬牙切齿说道。
对于叛徒的痛恨,他们犹在敌人之上。
尤其是‘咸水鸭’这样的老革命当了叛徒,更是可恨至极,这种叛徒对组织上实在是太过了解了,对组织上的威胁极大。
“敌人那边有没有可能掌握了你的相貌?”邓守信问道。
“敌人一路跟踪我到了同坊,必然是见到我的脸的。”石观涛想了想,说道,“当然,也仅限于今天围捕我的这些敌人。”
邓守信沉默了,敌人见到了老冯的样子,这就麻烦了。
他看着石观涛,“你中枪了,必须想办法看医生,把子弹取出来。”
“不能去医院。”石观涛摇了摇头,说道,“敌人知道我是中枪负伤突围的,无论是日本人还是巡捕房,必然加强对医院的搜查,更何况敌人那边可能还见过我的样子。”
“我来联系‘木鱼’同志,请他想办法安排可靠的医生来帮你医治。”邓守信想了想说道。
“好。”石观涛点了点头,他想了想,对邓守信说道,“帮我取出子弹后,我会躲在这里养伤,在风声过去之前,要主动切断与我的联络。”
“我来安排吧。”邓守信点了点头。
石观涛中枪了,现在法租界一定到处都在盘查,根本无法顺利离开上海,只能冒险留在法租界养伤了。
……
“吴邦彦?”费岭青了手下的汇报,脸色大变,“确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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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总,廖巡长和我都看了,确实是吴邦彦的衣服。”施斌对费岭青说道,“另外,属下也派人去打听了,吴邦彦今天本该带人去查案子的,并没有去。”
“你方才也说了,他是带了一个白俄巡捕,一个华捕一起出门的,现在那两个人呢?”费岭青问道。
“都消失不见了。”施斌摇摇头说道。
“三个人都消失不见了?”费岭青皱眉。
他觉这里面有些蹊跷,如果说这吴邦彦是红党,出手营救红党同党,还能说过去,那另外两人,尤其是那个白俄巡捕也是红党?
这有点说不过去。
“费总。”一旁的一个巡捕说道,“那个白俄会不会是苏俄的人?”
“这……”费岭青沉默了。
按理来讲,法租界收拢招揽的这些白俄巡捕,都是从苏俄逃出来的白俄贵族和白俄兵,可以说是从苏俄手里九死一生逃出来的,和苏俄是血仇,但是,也说不好其中有潜藏的苏俄布尔什维克。
也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来。”
进来的是霞飞巡捕房总巡长助理齐林。
“费总,查到线索了。”齐林说道。
“讲。”
“按照安排,吴邦彦确实是应该带一个白俄和一个华捕去查案的,不过,那个白俄临出发前肚子不舒服,吴邦彦便喊了个安南巡捕顶了白俄。”齐林说道。
“毛瑟步枪是怎么回事?”费岭青立刻问道。
整个巡捕房只有雇佣的这些白俄巡捕使用毛瑟1898步枪,既然白俄巡捕没有跟队出发,这步枪又是哪里来的?
“当时吴邦彦带了那个白俄,已经去军械库领取了毛瑟步枪,临出发前白俄不舒服,吴邦彦喊了那个叫阮文荣的安南巡捕跟队。”齐林说道。
“我问了军械库那边,应该是嫌麻烦,没有再重新去军械库领取武器,就只是派了那个叫小丁的华捕去军械库打了声招呼。”他对费岭青说道,“依然是拿着那杆毛瑟步枪出发的。”
“这就更不对劲了。”费岭青摇了摇头。
如果说白俄人有可能是苏俄布尔什维克的话,那安南人是红党的可能性就极低了。
现在,吴邦彦不见了,那个叫阮文荣的安南巡捕和那个叫小丁的华捕去哪了?
“费总。”齐林想了想,说道,“会不会是吴邦彦对自己人下手,干掉了阮文荣和丁蟹,抢了毛瑟步枪?”
费岭青没说话,他看向施斌。
“可能性不大。”施斌想了想,皱眉说道,“费总,吴邦彦这个人我还是了解的,要说他是不是红党,我们不晓,不过,以他的为人,他不会对自己人动手的,尤其是小丁,他是吴邦彦的徒弟,他一直对小丁照顾有加。”
“那就是丁蟹是吴邦彦的帮凶。”齐林立刻说道。
施斌闻言,看向齐林的目光多了几分不满,对于这位齐助理,巡捕房很多人都不太喜欢。
这人是从法兰西留洋归来的,整天趾高气扬的,对于普通巡捕也不大看上,还曾经骂巡捕是黑皮丘八。
“搜查吧。”费岭青按了按太阳穴,有些头痛地说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对齐林说道,“记住了,一定要抢在日本人的前面找到吴邦彦他们三个。”
“明白。”齐林向费岭青敬了个礼,急匆匆离开。
“费总。”施斌也赶紧说道,“巡长命令我们搜查吴邦彦,弟兄们那边还在忙着呢,我也过去帮忙。”
“去吧。”费岭青深深地看了施斌一眼,摆了摆手,在施斌要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突然说了句,“日本人不是傻子,做事聪明点。”
“属下明白。”施斌的身形顿了顿,赶紧说道。
费岭青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扭头对站立在一侧的巡捕说道,“小程,你说说这是什么事,千防万防,没想到手底下冒出来这么一个杀神红党。”
程启凡拎起暖水瓶,他给费岭青的杯子里添了水,说道,“识人识面不识心,手下那么多弟兄,谁也不敢保证都是自己人啊。”
“再者说了,无论是红党还是国党,还有日本人,现在法租界是他们争夺的重点,谁晓这些年他们搞了多少小动作啊。”程启凡摇摇头,说道。
“这件事闹太大了。”费岭青手指敲了敲桌面,“如果这件事果真是哪个吴邦彦干的,日本人可不会善罢甘休,说不会借此机会向租界当局施压,进一步谋取更多干涉租界的许可。”
“费总,要不,这件事我去盯着点?”程启凡想了想,轻声问道。
“去吧。”费岭青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道,“那个小齐啊,他办事我不放心,下边弟兄对他也不太服气,别惹出什么乱子来。”
“明白。”程启凡点了点头,随之离去。
……
“温桑,你今天怎么会出现在霞飞区的?”北村直树看着方既白,打量着他,不紧不慢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