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案发(求订阅,求月票)
金神父路。
非常好的天气,上午九点钟的日头披洒大地,温暖了这个上海滩孤岛最繁华的路段之一的街道。
沿街的铺面已经开张,伙计站在门口招揽生意。
黄包车夫拉着西装革履、摩登的客人,肩膀上搭着毛巾,撒开脚丫子卖力地奔跑着。
路边的茶摊里,客人如织,不时地有赶路的市民,狼吞虎咽地吃着早餐,噎着口渴了便会驻足买上一碗热茶,让肚皮舒服一些。
这便是法租界,华界的沦陷,那枪炮声和硝烟似乎早已经远去,日占区的肃杀和战战兢兢的生活,和这里早已经没了关系。
阮少敏手里拎着警棍,带了两个同僚在街道上闲逛着,三人一组的安南巡捕一脸闲适,姿态散漫慵懒。
目光扫过街面上熙熙攘攘的中国人的时候,这些人的冷漠的目光中带了几分优越感的得意。
周遭的普通市民看到安南巡捕,都会下意识地远离。
这种惧怕的态度,让阮少敏等人心中更加得意。
罗经纬从擦鞋摊的马扎上起身,丢下一枚镍币,在擦鞋匠忙不迭的拱手道谢中,哼着曲和自己的手下汇合。
“罗大哥,是阮少敏他们。”周潇指了指不远处的安南巡捕三人组低声道。
“是啊,罗大哥。”张显给罗经纬点烟,瞥了一眼阮少敏等人,压低声音说道,“侬看这些安南瘪三,就会仗着法国人撑腰摆架子,讲到底不过就是洋人的狗腿子,狐假虎威,对着老百姓凶得来,见到法国人就是软骨头。”
罗经纬敲了张显的脑袋一下,“不会讲话就不要讲,狗腿子,在他们眼里……”
他指了指周遭的市民,“我们也是洋人的狗腿子。”
“我们不会欺负苦人啊。”张显指了指不远处,骂道,“本事没多少,撬照会倒是最起劲,就晓得欺负拉车子的苦人。”
罗经纬的眼睛眯起来,扭头看过去,就看到安南人拦住了一个黄包车夫,不理会黄包车夫的苦苦作揖求饶,便要开出罚款。
“走。”罗经纬打了个响指,皮靴踏地,带了两个手下噔噔噔走了过去。
“滚蛋。”他大步上前,直接一巴掌打在那个黄包车夫的脑袋上,“葛老蔫,还不老老实实拉车去,当心全家饿肚子。”
“是,是,是。”挨了一巴掌的葛老蔫感激地看了罗经纬一眼,忙不迭地拉着黄包车跑开了。
阮少敏的脸色阴沉下来,指着罗经纬大声质问他为什么放走该处罚的车夫。
罗经纬双手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阮少敏,“不过是拉车卖力气的苦人,能有几个铜钿?何必为难他们。”
阮少敏气坏了,指了指车夫逃跑的方向,又指了指罗经纬,“罗警官,你这是坏了规矩!按照条例,我有权处罚他们。”
“规矩?”罗经纬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他上前一步,抵进阮少敏,压低声音说道,“阮文荣运气好,要是让那个神秘的红党晓得你们平日里欺负老百姓,你说下一回他还会不会留你们性命。”
阮少敏眼眸一缩,露出了几分忌惮之色,他推开了罗经纬,指了指,“这件事我会向皮雷斯长官汇报的。”
“悉听尊便。”罗经纬拍了拍自己的巡捕制服,一脸嫌弃的样子,“滚吧。”
在华捕与安南巡捕发生口角的时候,街上有不少行人已经驻足看好戏了,有人低声笑着说了句‘狗咬狗’。
不过,看到安南巡捕狼狈离开,这笑着说‘狗咬狗’的市民却是第一个喊了一嗓子,“好。”
还有市民鼓起掌来,他们也都看得明白,是安南巡捕欺负黄包车夫,这一回华捕终究是为自己人出头的,配得上这掌声。
“听着舒服吧。”罗经纬引着两个手下继续巡街,他对两人说道,“都给老子记住了,中国人只有咱们自己能欺负。”
“罗大哥,也没见你欺负这些苦人啊。”张显说道。
“蠢货,苦人有几个铜钿。”罗经纬骂道,“他们兜里那些铜钿是要活命的。”
周潇在一旁忍着笑,他们这位巡官就是嘴硬,实际上心肠还算不错的嘞。
“不对劲。”罗经纬忽然停下脚步,抱着手臂皱眉。
“怎么了,罗大哥?”张显问道。
“看那边。”罗经纬指了指紧闭店门的陈茂日杂店。
“确实不对劲。”周潇靠过来,点了点头,说道。
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整条街都是人声鼎沸,车来车往,喧嚣热闹异常。
这些沿街的店铺都已经早早地卸下门板开门营业了,掌柜伙计招揽客人的声音此起彼伏,唯独这个陈茂日杂店闭门合户,这确实是不太正常。
“去问问,东家陈茂是生病了,还是外出了?”罗经纬说道。
张显答应一声,小跑着过了马路。
“东家生病出门,也不妨碍开门做生意啊。”周潇皱眉说道。
罗经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周潇说的正是他所担心的,店铺没有天塌下来的事情,等闲是不会闭门歇业的。
“没有。”张显很快就跑回来了,“罗大哥,街坊都没听说陈茂生病或者外出,说昨天晚上打烊的时候他们还看到了呢,好好的。”
“不对劲。”罗经纬面色一沉,他带了两个手下过了马路,来到陈茂日杂店店门口,用力拍打门板,“陈茂,陈掌柜。”
没人应。
“去后巷,去后门看看。”罗经纬略一思索,一摆手说道。
很快,三人一路小跑来到了后巷小门处。
小门是关着的。
只是,罗经纬上前轻轻一推,小门就开了。
“糟了。”
罗经纬右手摸向腰间的桑布朗武装带,拇指在黄铜暗扣向下一掰,扣牙脱开,他翻开皮护盖,掏出勃朗宁m1902配枪,双手握枪,带了手下小心翼翼地进了院子。
一进院子天井处,罗经纬的脸色更变,他吸了吸鼻子,嗅到了浓郁的血腥味道。
“都小心点。”罗经纬沉声道,“跟紧我,别乱走。”
“是!”
“明白。”
周潇和张显两人,一人手握枪牌撸子,一人握紧手中的铜头警棍,面色无比紧张,张显更是两腿发抖,咽了口唾沫。
……
方既白下了楼,就看到钟逸轩竟然还在。
“有事?”他惊讶问道。
“嗯。”钟逸轩点点头,“本泽说你昨晚喝多了精神不好,就没上去打扰你休息。”
“书房说话。”方既白朝着钟逸轩点了点头,转身上楼梯。
钟逸轩先是将楼下房门关上,还上了门闩,这才上楼。
“什么事?”方既白丢了一支烟卷给钟逸轩,问道。
“我在巡捕房物色了一个人。”钟逸轩低声道,“这人我觉得可以发展。”
“谁让你发展人的?”方既白脸色一变,“你向外人泄露身份了?”
“没有,没有。”钟逸轩连连摆手,“我没那么傻,什么都没讲,也没有表露自己的抗日倾向,我只是暗中观察。”
听到钟逸轩这么说,方既白的面色才略略缓和。
“你说的这人是谁?什么情况?”方既白问道。
“中央巡捕房第三巡的巡官。”钟逸轩说道,“这人叫罗经纬,是沪上本地人,他阿爸就是巡捕,他阿爸因公殉职,他补了巡捕的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