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怎麼可能會後悔
猶如彩虹一樣的漂亮光束貫穿了怪物。
不可一世的藤蔓終於停下來擴張，收縮到大樓以後，甚至想要逃跑。
然而那一道藍色的虹光追逐上去，堵截了怪物的去路。
江思將昏迷的妹妹放到安全的地方，仰著頭望著那道光，一瘸一拐的追著，慢慢加快了腳步，而後，便是瘋狂的奔跑！
心臟正在瘋狂的跳動著，遠比死亡來臨前更激烈澎湃！
然而那道光太快了，他的眼睛幾乎追不上那道光芒，即使加快了速度，也完全追趕不上。
只能看到光芒在空中飛舞，編織著漂亮的囚籠，不斷壓縮怪物的行動範圍。
怪物發出了尖叫，揮舞著龐大的肢體，像是垂死掙扎一般，拍砸著周圍魔法少女編織的囚籠。
然而可怖的藤蔓，一旦觸碰到光輝編制的囚籠便化作液體流淌下來。
無法動搖那囚籠半分。
只是龐然的巨力還是動搖了囚籠，大樓也因為它的掙扎而不斷崩塌，簌簌落下碎石，鋼筋還有一些雜物，落在江思的前方。
即使靠近的渴望無比強烈，察覺到危險的江思還是停下腳步，扶住了旁邊斷裂的電線杆。
鮮血從額間流淌下來，右手臂隱隱作痛，事實上左腿的腳腕也在車輛翻滾中受了傷。
然而江思毫無反應，他只是抬著頭，望著那空中飄舞著的少女。
如此，美麗……
的力量。
一切的苦悶的，一切的迷惘，一切的不安，都在此刻被那熾烈的光芒所驅散。
超凡的力量。
能夠踏入大道的超凡之力！
人生中第一次看見的曙光，讓江思一時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怔怔的伸手，向前走了兩步。
想要抓住那道光芒。
然而很快，巨大的災獸衝破了囚籠，哪怕體型已經縮減到了原來的十分之一大小，但是當對著普通人衝來的時候，仍舊如同天災一般。
就在人群中發出驚恐的呼喊時，巨大的魔力網在眾人上方展開，將災獸包裹起來，然後向上拽動著。
數十根藤蔓蔓延到了地上，死死纏住周圍的電線杆，大樹，還有樓層。
於是，江思就看見那魔法少女拿著手中的魔杖，將災獸與它纏繞的大樹，電線杆，還有樓層一起拔了起來！
泥土，碎石，電線流竄的火花，還有災獸軀體在魔力網下融化的液體，在空中混雜著，帶著幾分爛雞蛋與糞便的臭味。
就算再努力鍛鍊一百年，也不可能有這樣的力量……
他如此想著，還想要追上去的時候，有急救車就趕了過來。
還有一些不知道哪個部門的警察，穿著特殊的作戰服，不由分說的將他塞進了車子裡，將他們運送出了災區。
路上江思才知道，父母在車子翻滾的過程中被甩了出去，找到的時候已經沒有了呼吸。
等到下車的時候，發現他們這些受害者都被送進了一家江海市內的偏僻療養院。
療養院內除了警察以外，還有並不尋常的護工，似乎都與魔法少女相關，江思也從他們那裡聽到了一些討論。
之所以會出現事故，是因為北海這座城市似乎已經快十幾年沒有出現過災獸。
相關部門那邊放鬆了警惕，加上其他地區的災獸頻繁，北海的魔法少女被調離了這裡，甚至連監測災獸出沒的機構都沒甚麼人。
才導致了今天災獸出現這麼久，卻沒能快速鎮壓的結果。
因為災獸是誕生於人的惡念裡，就好像魔法少女誕生於人的願望中一樣。
只要對魔法少女還有記憶，產生的惡念會隨之給予災獸養料，甚至催生災獸，因此尋常人是會被消除與魔法少女相關的記憶。
當然，僅限於幾乎沒有災獸出沒的城市，災獸頻繁出沒的城市，就沒有這個必要了。
這就是江思幾乎沒怎麼聽過魔法少女與災獸相關資訊的原因。
因為北海正是少有的，十幾年未曾出過災獸的城市。
沒有災獸的城市，抹除魔法少女的相關記憶後，就能有效避免災獸的誕生。
但有時候也會產生意外。
就像是現在，有時候會突然誕生來源不明的災獸這種極小機率的事件。
實際上即使如此，災策局的反應也足夠迅速，那頭藤蔓甚至沒沒能鬧騰超過三個小時，隔壁的魔法少女就已經到了。
魔法少女，江思苦苦尋找的超凡之力。
這個存在，是與災獸相對應的，災獸是帶來災厄與絕望的化身，那魔法少女就是幸福與希望的化身。
官方是如此解釋的。
擁有遠超人類的非凡力量，是許多人尊敬崇拜的物件。
或許可以拿來修仙，江思想。
這讓他來到療養院以後，幾乎沒辦法再去關心死者的事情，父母終究是死了，人死不能復生，他也並不能生出太多的情緒。
只是不斷收集著有關魔法少女的訊息。
他們所在的療養院並不大，藏在BH市內一條鬧中取靜的巷子深處，原來是某位小官僚的舊宅，幾進院子，粉牆黛瓦，帶著些時代的陳舊氣息。
以前江思逃課去訓練的時候，路過這裡進來過，但現在已經改造的面目全非。
在療養院裡，來了許多知曉魔法少女相關事宜的工作人員，看得出來都是城外的。
態度其實還算和藹可親。
BH市是大城市，在這邊的地域歧視很嚴重，BH市的居民多半是瞧不起外地來的人。
哪怕這群人和魔法少女相關，還有官方身份，那外地的就是外地，不妨礙療養院裡一些BH市本地人覺得他們是臭要飯的。
所以江思這樣態度不錯的孩子，還是很受這群護工喜愛的。
也並不吝嗇於和江思分享魔法少女相關的訊息。
畢竟這些東西在別的地方並不是甚麼秘密。
“魔法少女誕生於最黑暗的時候，是少女們在絕望中迸發出的希望。”
那位幫他妹妹治療的護士如此說，“需要在災獸帶來絕望的災難之時，以最強烈的願望求得世界的回應。”
“得到魔法種子的女孩們，就能變身成為魔法少女。”
“只能是女孩，從無例外。”
剛產生的一絲希望，就這樣無情的破滅。
不過江思也早就已經習慣了，只是繼續尋找男性變身魔法少女的可能。
他已經無路可走了，身體已經錘鍊到極致，再往前一步都難如登天。
想靠著錘鍊肉身踏入大道，太過渺茫，這或許就是他最好的機會。
連著一兩天，把所有的問題都問了個遍，態度再好也會招人煩。
也只是記錄了一些基本魔法少女常識。
更多的像是魔法少女的產生方式細節，修煉方法，等級又或者力量來源全部被拒絕回答或者敷衍過去。
第三天的時候，那位消滅了災獸的魔法少女前來慰問。
穿著藍色的蓬鬆短裙，身上掛滿了華麗墜飾的女孩，還帶來了一些零食與玩具。
在療養院的院子中被孩子們與大人環繞著，像是大明星一樣。
在這個世界裡，似乎是有魔法少女當偶像的。
那位魔法少女安慰著大人們，哄著與自己差不多大小的孩子們，與稚嫩的外表不同，舉手投足之間充滿了成熟的氣息，很快與療養院的各位小孩子打成了一片。
魔法少女非常熟稔的更換著自身的位置，每次都讓身邊的孩子與大人換一批，保證照顧到每一個人不會冷落誰。
江思和妹妹自然也在其中，到魔法少女第四次換位置的時候，他們兩個就站到了魔法少女的身邊。
靠近以後才會發現，這魔法少女比遠距離看著還要更閃耀，像是打著特效光一樣，身上還散發著一股令人安心的清淡花香味。 語氣慢條斯理的很溫柔，很耐心的回答著周圍孩子的問題。
江思本來想有沒有機會和對方搭個話的，結果自己妹妹先開了口。
“姐姐，要是能來早一點的話，爸爸媽媽他們……”
原本還其樂融融的氛圍，一下就有些尷尬了。
江思將自己的妹妹拉回來，“抱歉，她只是太難過了，並不是要責怪你的意思。小孩子不懂事，說著玩的。”
拍了拍妹妹的腦袋，她就吸了吸鼻子，低下頭，說了句，“對不起。”
這個妹妹雖然不大，實際上也很懂事，那句話也不過是孩子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失言。
好在那位魔法少女卻並沒有生氣，只是彎下腰來，抱住了江思的妹妹，撫摸著她的頭。
“是我該說對不起，我如果能早到一點的話，就不會讓你這麼痛苦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嗚……”
於是妹妹抱著魔法少女嚎啕大哭，而魔法少女居然也是跟著她哭了起來。
給江思看的一愣一愣的，魔法少女不修煉道心嗎……
場面一時間顯得混亂。
魔法少女跟著小丫頭一起哭，旁邊的工作人員都有些手足無措，大家只能幹看著。
最後還是妹妹哭累睡著了才結束。
等他抱起妹妹離開的時候，那魔法少女便擦著眼淚，似乎有些困惑的環視了一圈四周。
她嗅到了災獸的氣息。
然而看了一眼魔杖，並沒有發出警告，於是擦乾眼淚繼續慰問起其他的粉絲，沒去想太多。
而江思本想把妹妹送去床上休息後，回來再去問問魔法少女本人相關的問題。
結果回來時，那位魔法少女已經不見了蹤影。
在那之後，又過了兩天，魔法少女再也沒有過來。
療養院裡的其他人也都主動避開江思，嫌他太麻煩，不想與他交談。
傷勢都差不多恢復以後，療養院的工作人員便將他們送回家裡。
而到了這個時候，江思才知道為甚麼療養院裡的人對他毫不設防，隨意的告知魔法少女的知識。
因為每個離開的人都要進行記憶消除。
至於怎麼消除的，江思也不記得了，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到了家中。
父母的棺材放在大廳中，家中的親戚擠滿了屋子，絮絮叨叨絮絮叨叨……江思沒甚麼心情聽。
葬禮的過程繁瑣又麻煩，被拉過來拽過去，但只要一結束江思就會立刻消失不見。
自然是哭不出來的，也對父母沒有絲毫的留念，一旦拽著他討論的時間太長，不耐煩的表情幾乎不加掩飾。
漸漸在親戚那邊產生了許多閒言碎語，親戚的態度影響了妹妹。
埋葬前一天，妹妹求著他一起給父母送葬。
但是江思視若無睹。
直至後來送去了墓地，入土前妹妹趴在棺材上哭。
江思也沒有去參加葬禮，甚至連父母的最後一面也沒有去見。
那天正在下雨，他只是遠遠看了一眼。
淅淅瀝瀝的雨聲浸透了墓碑，林立的人群沉悶的哭聲淹沒在了雨裡，只剩下令人喘不過氣的壓抑，彷彿那一抔抔溼土埋葬的，是這世界上所有的歡笑與美好。
漸漸只剩下了死寂。
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過去，上一世的母親第一次生氣的時候，也是在雨天，將小說砸在了他的臉上。
“醒醒吧你！”
父親撕爛了他的書，將廢紙塞在了火爐裡。
讓他好好學習。
父母從憤怒到失望，再到最後的冷漠。
並不能埋怨父母的不理解，因為他自己也知道。
當他決定要走上這條路的時候，就註定要被人不理解。
只是儘量滿足他們的要求，然後繼續向前。
他翻遍了所有的古籍，問過了所有神神叨叨的人，宗教的，武學的，氣功的魔法的。
每一次的失望都在堆積成更大的浪濤聲。
“醒醒吧你。”
江思掀開了袖子。
手臂上的血跡在雨中被沖刷著。
即使被人消除了記憶，也硬生生用指甲摳出的字跡，很模糊，但足夠他看懂。
我要成為魔法少女。
這個世界的超凡力量，魔法少女。
只要能得到這份力量，他就可以踏足真正的修仙之路。
然而，只有女孩才能夠成為魔法少女。
絕境？
“我這一生經歷的絕境，太多太多了。”
他向前走去，背後的棺材已經徹底埋入了土中，妹妹尖銳淒厲的哭聲撕開雨幕。
江思伸出手，仰頭看向了天空。
冰涼的雨水浸透心脾。
“豈不聞天無絕人之路。”
被他塞在身體裡的一部分災獸根鬚，被拔了出來，龐大的負面情緒滋養著，膨脹，生長。
來自於災獸的絕望瀰漫。
還有，此世能吞噬一切的強烈願望！
“只要我想走，路就在腳下！”
“我要成為，魔法少女！”
緊握的手掌像是要抓住甚麼，像是已經抓住了甚麼。
點點星光從指縫中溢位，直至匯聚成璀璨的虹光！
紫金交錯的洛麗塔風格長裙，蕾絲，緞帶，蝴蝶結裝飾，還有華麗的長靴輕輕踩在了泥濘的土地上。
紫色的長髮在雨中飄舞著。
好似綻放的花兒。
雨水中倒映出嬌俏的臉頰。
她頃刻間抓住了膨脹扭曲的根鬚，紫色的魔力如同火焰，將其在雨中燃燒殆盡！
“此後，我將獨斷萬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