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開啟的門扉與溫柔的接引者
“江思學長好。”
當看到江可可帶著朋友進來的時候，江思一度以為自己出現了錯覺。
這個自從三年前父母死後和自己鬧掰的妹妹，不僅僅是對他態度惡劣。
實際上對所有人都很冷漠，一副要與世界絕交的姿態。
別說朋友了，平日裡在學校和同學都蹦不出幾句話。
每次去開家長會，班主任都會和他強調這件事情。
你家孩子太自閉了，這樣下去不行啊，要不要去醫院看看是不是生病了……
現在的學校太注重學生心理健康了，讓江思很不習慣。
像他們以前那時候哪有這麼好的條件……
“這是我的朋友，銀蓮。”
江可可的話打斷了他的思緒，於是點點頭，“好好相處。”
“不用你說。”
倒不是江思和可可一樣幼稚，要玩冷戰遊戲。
他一直都在正常與江可可正常交流，只不過延續了上一世在家中他和父親的風格。
相比起妹妹，江可可實際上更像是他女兒，從心裡年齡上差不多是這樣的。
從小父母上班的時候，這小丫頭也是他在幫忙帶，換尿布，餵奶，哄睡基本都做過。
說是她爹不算佔她便宜，更何況父母已經去世，長兄如父。
至於為甚麼作為父親這麼冷淡，甚至隨性……
因為他前世的親爹就是這樣。
雖然這一世的父母比較親切，但相處的時間不多，也沒有那麼熟悉，江思還是更習慣上一世的相處方式。
叛逆期了就打，沒甚麼事就不管，平日裡幾乎看不見人影，只要不鬧事該幹甚麼幹甚麼。
實在受不了可以去親戚家裡寄宿，少個麻煩。
所以這邊打了個招呼，江思也就自顧自的去了廚房裡做了飯，江可可也完全沒有繼續理會他，拽著朋友去臥室。
從這方面來講，他們作為家人還是很有默契的。
至於銀蓮可就慘了。
本來說跟著江可可來家裡看看，其實是想著說服她父母，讓她加入災策局的。
結果回來就遇見這種狀況，自己夾在中間尷尬的要死。
“你哥哥是江思啊……”
回到臥室裡聽見銀蓮的感嘆，江可可也有些奇怪，“怎麼了？你認識他？”
“在高中就沒幾個不認識他的吧？附近高中都知道他的名字。”
銀蓮滿臉的複雜，“經常曠課，把老師氣個半死，而且最會惹是生非，主動挑釁學校外的混混們，說甚麼實戰演練，給人都打進醫院了，那群混混父母都找到學校來了……還好都有案底，學校這邊也能應付。”
嘴角抽搐了一下，江可可當然知道自己這位親哥的惡名。
但是沒想到傳播的這麼廣，連魔法少女都知道。
“他就是這麼差勁。”
“也不是說差勁吧……”有些侷促的笑了下，銀蓮便小聲說道，“最起碼學校附近混混都不敢來了，被他打怕了，也是做好事了，沒有欺負學生。”
“老爸老媽說過讓他好好上到大學畢業的。”江可可脫掉拖鞋，坐在床上，抱著自己的雙腿，“結果他根本不好好上學，天天不是曠課打架，就是說要鍛鍊……”
“你的父母……“
“三年前遇到災獸，去世了。”
語氣雖然很平淡，但銀蓮還是“抱歉”了一聲。
她其實是多少猜到了江思的父母已經離世，因為以前她看過江思在高中門口打架時聽到過。
後來江思班主任出來把人帶回去的，氣的那位老師一直在罵他。
“當個孤兒就不把學校放眼裡了是吧？”
不過一直不怎麼確定，是不是老師氣昏頭了，單純罵他是個孤兒，還是真的父母去世了。
如今確認了一下，多少有些負罪感。
“正如你所見，家裡只有我和江思，關係不好，如果你想說服他讓我加入災策局，那你可以試試，我沒興趣和他說這件事情。”
肉眼可見的關係惡劣啊……
銀蓮嘆了口氣，“那我試試吧。”
哼了一聲，江可可偏過頭，抱著腿躺到床上，“隨便你。”
……
正在吃飯的時候，看見銀蓮從可可屋子裡走出來，江思也是頓了下。
沒想到江可可的朋友會出來。
更沒想到江可可沒出來。
一般來說這時候江可可會出來吃飯，然後他自覺上樓回屋。
日常都是這樣的。
看了一眼，江可可似乎還是沒有要出來的意思，江思還是收拾了一下桌子，打算自己先回屋。
“江思學長，您應該認識我吧？”
對方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江思瞥了她一眼，“不記得。”
啊啊啊啊啊，這個開局果然不行！
她其實出來的時候就醞釀了半天，畢竟是一個學校的，她是班長經常去辦公室給老師幫忙，江思是差生經常在辦公室罰站，所以碰過面的。
仔細想想其實見過的次數確實也不多，但那種情況下見過三四次應該會印象很深刻吧？
所以她才想著要不乾脆用這個開局來拉近一下關係。
結果大失敗……
整個人都恨不得鑽進地縫裡，不過很快調整了一下，雖然耳根子都有些紅暈，但還是保持著專業的笑容。
我可是魔法少女小隊的隊長，不會輸給一個普通人的！
“我是高一六班的班長銀蓮，我們之前在辦公室見過……”
“哦，抱歉，沒印象。”
“沒，沒關係。”銀蓮的厚底馬丁靴在地板上敲了敲，“今天在江可可的學校出現了災獸，這件事您應該知道了吧？”
“不知道。”
“……新聞有報道。”
“我不看新聞。”
銀蓮總算知道為甚麼江可可不喜歡她哥了。
這也太難交流了吧。
正想著要不要放棄的時候，那邊江思頓了頓，問了句，“沒受傷嗎？”
銀蓮瞪大了眼睛，而後木訥的問道，“誰？我？”
“……我和你很熟嗎？”
銀蓮這才反應過來他問的是江可可，“呃，沒有。”
其實她之前處理災獸是受了傷的，所以第一時間以為問的是自己，結果又烏龍了。
想死……
“哦，那就沒甚麼了。”
雖然是很冷漠吧。
但他，剛才其實還是有關心江可可的？
確認了這點，銀蓮便有了幾分信心，於是問道，“您對魔法少女，是怎麼看待的呢？”
“強大。” “呃，如果江可可同學成為了魔法少女的話，您會怎麼想？”
“打不過她了。”不變身的話。
銀蓮抬起右手揉了揉自己的腦門，覺得頭疼。
因為對方的回答真的很真誠，沒有任何敷衍或者開玩笑的意思。
妹妹變身魔法少女，第一反應是自己以後打不過她了嗎？
你們兄妹倆平時都是怎麼生活的？你還打自己妹妹的嗎？
不過她覺得江思只是單純以戰力角度來回答，並不是說真的會和自己妹妹打架。
銀蓮也不傻，家裡人打架之後關係會是甚麼樣的，她見過。
江可可雖然對自己哥哥態度冷淡，也有些厭惡，但絕沒有到打過架這種仇恨的地步。
“其實一般魔法少女也不會用這份力量和家人打架的。”她如此嚴肅的解釋了一句後，“這份強大的力量，災策局會謹慎的管控。”
“哦，你是災策局的工作人員嗎？”
“是編外人員，只負責一些引導魔法少女加入災策局的工作，當然平時只是普通學生，災策局認為同齡人更好交流一點……”
此乃謊言，江思手中有一部分BH市災策局的魔法少女名單。
銀蓮，十五歲，身高一米五，BH市魔法少女小隊的隊長，粉色魔法少女，擅長精神類攻擊，父母齊全，有一位姐姐，也在災策局任職。
並非編外人員，而是實打實的戰鬥人員。
沒想到會直接派遣核心來找江可可，誠意很足。
不過也能理解，這兩年來，北海誕生的魔法少女都被青雲宗截胡——冰糖總能找到災策局找不到的魔法少女。
招不到人的BH市災策局甚至一度窘迫到去其他城市調遣魔法少女來幫忙。
其他城市的災策局就沒有這麼慘的的，不僅僅是對一個民間的自由魔法少女組織束手無策，搶人還搶不過，被逼到要去別的城市地借調魔法少女。
一度讓人發出質問，到底哪邊才是官方組織？
所以這次有新的魔法少女誕生，乾脆派遣隊長來招攬也是很正常。
對於銀蓮的謊言，江思也不打算戳破，只是順著說道，“可可成為魔法少女了？你帶她去災策局登記就行了吧？”
登記以後成為官方魔法少女，不僅可以領市政府發的工資，身份保密和日常安全，也會有災策局保障。
“目前江可可同學還沒有成年，需要家人陪同，而且她似乎還很猶豫要不要加入災策局。”銀蓮便憂心忡忡得到說道，“我很擔心她會成為自由魔法少女，現在災獸越來越多，青雲宗的活動也越來越頻繁，自由魔法少女很危險，被騙入青雲宗的話就更危險了……”
“之前就有好幾個魔法少女被騙進去，不知所蹤，可恨的青雲宗，遲早有一天要把她們全抓起來！”
看著多少有些咬牙切齒的銀蓮，江思面不改色，“是太可恨了。”
銀蓮恢復了一下情緒後，才繼續說道，“總之我希望您可以說服江可可，去災策局登記成為官方的魔法少女，這樣也能避免被青雲宗盯上，我知道你們的關係可能有些不太好，但畢竟是唯一的家人，只要您願意開口，她總是會聽一聽的吧？”
收拾完桌子的江思，出於禮貌還是給她倒了杯茶，“你要不要吃點東西？我給你做點。”
“謝謝，不用了，我來的時候吃過了……”
當然就算她說要吃，江思也不打算做，畢竟廚房都收拾乾淨了，他也沒心情做飯。
頂多給她叫個外賣。
“我們還是說回江可可的事情……”
“我不打算干涉她的選擇。”江思打斷了她的話，“她今年已經初二了，有自己分辨對錯的能力，如果她不想的話，多半是有自己的理由，我連理由都不知道就讓她去災策局，不太合適。”
原本準備的說辭被江思的話堵住，銀蓮望著他怔怔了一會兒，遲疑著說道“我覺得，她未必能知道，甚麼才是最好的，有可能會做出一個讓自己後悔的決定，所以才需要大人來幫她……”
“我並沒有比她大很多，我的決定同樣不會是最好的。”
江思將倒好的茶杯推了過去，“覺得自己給孩子做的決定是最好的，是大人的傲慢，為甚麼不能讓孩子後悔呢？孩子們有選擇的權力，也應該承擔做出決定的後果，無論是失敗還是成功，他們都應該有權力經歷和品嚐。她已經初二，該獨立了。”
銀蓮一時間感覺自己並不是在和高自己一屆的學長聊天。
而是一位長輩。
江思的語氣也不像是可可的哥哥，而是可可的父親。
更重要的是，語氣中也並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的感覺，無論是對可可的態度，還是對她，都像是在和同輩人的交流。
往日裡別人總會因為銀蓮的身高小瞧她，又或者把她當小孩子看待。
江思這種警惕的疏遠，甚至還帶了幾分慎重的態度，雖然不怎麼友好，卻也讓銀蓮感覺到了尊重。
而且，他真的是在好好為可可考慮的，並不是可可所說那麼冷漠的人。
當初她成為魔法少女的時候，家裡不斷的阻撓，父母想要讓她放棄成為魔法少女，如果不是姐姐的話，她甚至可能現在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學生。
大人的決定不一定是最好的，當他們做出錯誤的決定時，也沒辦法為孩子們承擔責任。
銀蓮沉思了片刻了後，便認可的點頭：“您說的是，該讓可可自己決定。”
江思又補充了一句：“當然我想去災策局看看的。”
能看看你們的奇蹟種子在哪最好。
“那就需要江可可同學去登記了。”
回答了江思的問題後，而後忽然小聲說道：“其實，江思學長，很關心可可吧？”
江思挑了下眉毛，沒回答她。
不知道她是怎麼看出來的，清奇的腦回路。
好在銀蓮也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低下頭：“那我再去問問江可可自己的意見了，作為前輩，我一定會照顧好她的。”
“嗯，那就麻煩您了。”
“不麻煩不麻煩您。”
江思忽然看了一眼窗外，外面天色已經黑了，他微微蹙眉：“你今晚要在這裡住嗎？”
“咦？可以嗎？”
江思揉了揉腦門，明明是我在問你。
他討厭別人用問句回答自己的問題。
起身上樓，“待會我會把被褥放到門外，你自己拿。”
銀蓮眨了下眼睛，在下面說道：“要不，江思學長敲一下門，我可以幫你開門？”
“最好別。”
“嘻，開玩笑的。”
目送江思離開，銀蓮吸了口氣後回到江可可的臥室。
看著抱住洋娃娃發呆的江可可，認認真真的說道，“江可可，你都聽到了吧？你哥可是希望你自己做決定，他想讓你獨立自主的生活。”
江可可撇撇嘴，“漂亮話而已，他只是怕麻煩。”
“我覺得他是真心的，我能感覺到，你要相信魔法少女的直覺，我認為他沒有你想的那麼惡劣和冷漠，而且很尊重別人，也沒有因為我個子小就把我當小孩……”
“哦，那他確實是一視同仁。”江可可聳聳肩，”一視同仁的當做麻煩。“
銀蓮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趴在椅背上，“算了，我不是來改變你對你哥哥的態度的，主要還是魔法少女的事情，你要不要加入災策局？”
歪倒在床上，夾著自己的洋娃娃，江可可含糊糊的說道，“我再想想……”
“好吧好吧，那我陪著你，直到你想清楚。”
“不過先去看看也無所謂。”
“好耶！你老哥也很想去災策局看看，剛好也可以滿足他的願望了。”
“喂，你應該更關心我才是吧。”
“有甚麼關係嘛……”
嘆了口氣，江可可也沒有再和銀蓮說這個。
比起江思這種無所謂的人，她更想知道紫苑老師的想法。
她會希望自己加入災策局嗎？聽銀蓮的說法，紫苑老師可能是青雲宗的首領。
為甚麼要救自己呢？救了自己以後，為甚麼不像是以前帶走其他魔法少女一樣帶走自己，讓自己加入青雲宗呢？
完全想不明白。
要是能再見面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