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修仙界是殘酷的
棲雲學院，小公園。
作為私立的貴族學校，這裡的環境自然也不是一般的學校能夠比擬的。
公園的設計相當貴氣，中央的噴泉和周圍小樹林有時候會讓人忘記這裡其實是在學校裡，而這小樹林也是國外昂貴的紅花七葉樹，聽說是某個學生的父母免費贊助的。
小樹林裡偶爾可以看見有些學生們漫步，有些坐在樹林下讀書，放學的時間臨近傍晚，夕陽疲憊的灑下來，讓清新的小公園裡多了幾分寧靜慵懶。
如果沒有某個赤裸上半身的少年，盡情展示自己肌肉線條的話。
風信子盯著他的右臂看了許久，空洞的瞳孔才動了動，“好了，穿上衣服吧。”
旁邊滿臉通紅雙手捂著臉，但時不時從指縫裡偷看的語茉一聽到，便連忙身邊的衣服遞了過去。
風信子便笑道：“你女朋友真害羞呢。”
穿著衣服的江思瞥了她一眼：“不是女朋友。”
“哦，不是女朋友帶她來這裡，不是更過分了嗎。”
“朋友順路。”
語茉在旁邊小雞啄米般的點頭。
風信子突然叫江思脫衣服，當然不是對他的肉體感興趣。
等到江思穿好了衣服，風信子才單手撐著下巴，優雅的說道，“看來蘇珊也有看走眼的時候，她和我說你一跳五六米，踩不到雲層，很有可能與魔女會有染。”
一邊穿著衣服，江思想起蘇珊之前的態度。
不知道那個女人到底是報復，還是為了擺脫自己的嫌疑，才做這種多此一舉的事情。
不過也沒甚麼關係，他也不是性格內向的人。
久經鍛鍊的肉體被人看見這種事情，他也從不介意，在青雲宗練得上頭時，他就會乾脆脫掉上衣，赤裸上半身一直練到大汗淋漓，然後走到幻月洞府的水簾門口衝上一衝才算暢快。
只不過他每次沉浸其中的時候，冰糖都會驅散其他的魔法少女就是了。
如今風信子要檢查，江思自然也沒有甚麼好扭捏的，在校門口他都打算脫了展示的。
人多也沒有甚麼，他對自己的肌肉有著絕對的自信。
只不過風信子自己最後覺得不太妥當，影響校風，把他們帶來了偏僻的棲雲小公園裡。
“你的身上並沒有魔女會帶來的詛咒痕跡。”風信子說著，指了指自己的瞳孔，“如果有，是騙不過我的鑑魔眼的，而且，現在也沒有災獸的魔力，看來是蘇珊弄錯了呢，她總是這麼粗心。”
相比起蘇珊與銀蓮，甚至於銀珞，風信子身上那股久經戰場的穩重與成熟，便顯得異常突出。
這倒也是很正常，早在災策局分局剛在北海建立的時候，他們所找到的第一位魔法少女便是風信子。
作為魔法少女，風信子最為特別的地方就是她的鑑魔眼。
大部分魔法少女的力量，雖然從新苗開始，就能透過奇蹟種子施展部分而不需要變身。
但如果沒有奇蹟種子，所有魔法少女的力量都無法在肉身上體現。
這點江思也嘗試過無數次，確認這是一條絕對的死路。
然而風信子的鑑魔眼，就是在不需要變身，也不需要以奇蹟種子為媒介的情況下，使用魔法少女的力量，甚至是在肉身上常駐。
而作為代價，即使不至於失明，她眼中的世界也和正常人完全不同，聽說是完全失色的。
不是簡單的黑白那麼簡單，而是無色，所以魔力才在那雙眼睛中極為突出。
因為只有魔力才在她的眼中有顏色。
所以在來之前，江思就已經把身上的魔力全部清理乾淨，對方當然看不到一點魔力。
在青雲宗，最基礎的練習就是對魔力的掌控，每個魔法少女都必須學會怎麼掌握細微的魔力，如何讓魔力完全不外溢，並且隱藏自身的魔力。
因為青雲宗與災策局的關係，一旦暴露就很容易被災策局堵門。
他們這一套入門絕學，也是江思這些年來的努力成果，因為他開發魔法少女的力量第一步，就是完美的控制魔力。
在他所看過的網文裡，這是基礎中的基礎，基礎不牢固，靠著嗑藥灌頂升級的，大多都實力虛浮，青雲宗弟子當然會嚴抓基礎。
而作為開創者，江思對魔力的把控更是爐火純青。
就算風信子的鑑魔眼瞪出血來，也不可能從他身上看見一絲一毫的魔力。
當初在災策局也只是不知道雲層是監測災獸魔力的，加上平日習慣一點災獸魔力傍身，這才中了招。
“不過你能一跳五六米，顯然還是受到了魔力的影響。”
看到風信子微微沉思的模樣，江思也順勢給出了自己這次來找她的明面上理由，“災策局的人也是這麼和我說的，和魔法少女有血緣關係，並且一起生活的話，會容易受到魔力影響，我想知道是不是以後我也會持續受到影響？”
“這個災策局是有觀測到一些這樣的現象，不過實際上並不是普遍現象，和各自的體質有關。”風信子饒有趣味的打量著他，“不過你的妹妹，成為魔法少女並不久吧？”
“她得到奇蹟種子的時間非常早。”
一年前升學的時候，他做打掃，就看到過江可可的奇蹟種子。
江可可實際上也沒有隱藏——那時候BH市對魔法少女的訊息封鎖才剛剛結束，知道奇蹟種子的人並不多，確實也沒有隱藏的必要。
更何況兩兄妹那時候的關係已經到了冰點，江思不會問，江可可也絕對不會解釋。
“早在兩年前的時候我就見過，所以，我懷疑那個時候就已經被影響了。”
一直不說話的語茉偷偷抬頭看了一眼江思。
不愧是宗主大人，謊話說的面不改色，真厲害。
她作為最早的一批青雲宗親傳弟子，當然知道江思的身體素質和他妹妹的魔力毫無關係，那是日復一日的努力成果……
她心裡佩服宗主大人既不會炫耀自己，完全不介意自己的努力被所謂的魔力影響給抹去。
又能異常認真的說謊話，看不出任何心虛的痕跡，語茉每次說謊話都很容易被看穿……
風信子自然也看不出江思在說謊，實際上在她的視野裡，要分辨出江思的情緒還是很困難的，沒有顏色的世界，表情也會失去很多細節。
“那這樣的話，倒是不奇怪了。”風信子搭起腿，雙手放在膝蓋上，悠哉的看著江思，“長時間的一起生活，影響當然不會消失，不過對身體素質的提升一般還是會有一個上限的，一般來說不會有甚麼危險和強烈的副作用，所以不必擔心。”
“普通的副作用是甚麼？”
“大約會因為身體素質過強導致壽命減少。”風信子又安慰道，“但只要不是長時間參加體育競技比賽，也就缺個一兩年而已。”
說的倒是輕巧。
不過這種事情，江思也早就知道，他上輩子拼命鍛鍊身體時，就已經有醫生告訴過他。
每次看似上限的提升，都是拿身體壽命來做代價的，適當鍛鍊有益健康，但是極端的鍛鍊，本身就是在損耗自己的身體。
然而對於江思而言，如果不能踏上大道之路，多活那幾年也沒甚麼意義。
拼命做好一切準備，在機會來臨的時候，死死抓住它，不讓機會有一絲一毫丟失的可能，才是求道之人。
“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 簡單的結束了話題，江思又繼續問道：“災策局三顆奇蹟種子丟失這件事情你知道嗎？”
淡薄的瞳孔微微偏向了別處，“聽說了。”
“災策局內部有叛徒，不會威脅到可可吧？”
“放心，魔法少女作戰對是獨立部門，不會影響到你妹妹的。”
“誰也不保證魔法少女裡沒有叛徒，我在網上看到有人說，風信子很久以前與魔女會的人接觸過，很多人懷疑您與魔女會有染。”
女孩登時優雅的掩嘴輕笑，“原來如此，你來找我就是擔心這件事情，怕我會對你妹妹動手是嗎？”
“不敢，你貴為魔法少女，又是當年北海最強的魔法少女隊長，如果風信子要動手，我來這裡就是自投羅網了，只是希望您能幫我照看一下妹妹。”
“你這哥哥倒是上心。”
旁邊抱著兔子的語茉聽到風信子這麼說，登時面色古怪，不過低著頭倒也沒人看得出來。
小心的抬頭看了一眼，風信子似乎突然陷入了沉思中，語茉這邊偷看的時候，卻是迅速察覺到了目光，回望了過來。
空洞的黑色瞳孔，讓語茉立刻再次拉下兜帽，遮擋視線。
像是受驚的小兔子一樣。
風信子抿嘴笑了笑，“有銀蓮在，放心吧，銀蓮雖然有些年輕，但潛力很大，踏入盛綻也只是時間問題，她很厲害。”
“比起她，我還是更願意相信更有經驗的您。”
“這話讓銀蓮聽到了，晚上她一定會躲在被窩裡哭的，她雖然總是裝作很成熟的樣子，實際上心裡可脆弱了。”風信子像是懷念一般的說道，“你可不要在她面前這樣說。”
“好的。”
風信子隨即拿出了自己的奇蹟種子。
實際上說是種子已經有些不太合適了。
那種子已經發芽，隱隱有花的雛形了。
江思登時瞳孔微微一縮。
奇蹟種子的形態變化，他還是第一次見。
然而那花已經凋零了大半，剩下的花瓣也是枯萎的，“正如你所見，雖然我不希望退役，但實際上，我的種子已經出現了問題，就算是變身都很困難，也遠沒有當初的實力。”
最重要的是，江思感受到了魔女會的氣息，那股魔力汙染以後的渾濁味道。
旁邊的小語茉也是立刻拉了拉他的袖子。
青雲宗對魔女會相當重視，宗門內弟子對魔女會的氣息自然都很熟悉，加上不久前冰糖還剛剛提醒過，要注意魔女會。
風信子拿出奇蹟種子以後，也在觀察著江思的動作與細微的表情變化。
哪怕沒有顏色區分，只要集中注意力，這些東西她還是勉強可以分辨的。
不過，顯然是沒有甚麼收貨，對方的表情就和以往第一次看到她這個種子的人一樣，嘆了口氣，把玩著形態奇怪的種子，“而且，有件事情可能也要讓你們失望了，我也不是北海最強的魔法少女。”
江思正在思考對方的奇蹟種子為甚麼會有形態變化，又為甚麼會有魔女會的魔力腐蝕氣息時。
對方已經自顧自的開始回憶了起來，表情顯得有些恍惚，“以前我也以為自己是最強的魔法少女，想要憑藉一己之力保護江海市，那個時候我的夢想是不讓其他女孩子揹負起魔法少女的職責。”
你這不是在扼殺別人的夢想？
江思回過神來，在心頭評價了一句。
居然還有人的夢想是扼殺別人的夢想，真是有夠離譜的……
風信子苦笑著，“直到有一天，我遇見了那位魔法少女。”
頓了頓，她才繼續說道：“紫色的魔法少女。”
語茉眨了眨眼睛，抬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宗主大人。
江思面色如常，只是靜靜聽著。
“你們對魔法少女瞭解的不多，大概很難想象吧，真正強大的魔法少女，那份足以令人絕望的破壞力，到底是甚麼樣子的。我的力量在她面前都如同嬰兒，她用絕對的力量碾碎了我的一切能力，也徹底碾碎了我的夢想。”
空洞的雙眼中情不自禁的流露出了失落與痛苦，“我一度認為，那樣可愛，強大又冷靜的存在，才是真正的魔法少女。”
可愛有點多餘了。
“我曾經確實想過找魔女會獲得力量。”風信子自嘲的笑了笑，“結果如你們所見，只是自討苦吃而已，所以我現在既不是最強的魔法少女，甚至連魔法少女都很難算是，不過還好有銀蓮在，銀蓮她很有潛力，一定會比我做得更好……”
江思語氣冷漠，“那你當初為甚麼不順勢退役？”
於是少女舉起了自己的種子，漆黑的種子，在那如血一般的夕陽下，透出五彩的虹光。
彷彿連她空洞的瞳孔，也閃爍出了流光溢彩，“因為我啊，還是想要幫助別人，用這最後的力量，保護那些沒有力量的人。怎麼會退役呢，我的力量還沒有消失，我就有責任去守護BH市，直到作為魔法少女的我徹底死去。”
披著夕陽的少女像是將熄的火焰，不斷躍起的烈光。
伴隨著日頭的沉落，終將消失。
夕陽從她的身上滑走，與傍晚的陰影混在一起，風信子掩嘴打了哈欠，“所以，就是這樣，放心吧，你的妹妹不會有危險，無論是銀蓮還是我，都會保護好你的妹妹。”
“謝謝。”
在那之後，自然沒甚麼好聊的，風信子將兩個人送出了學院。
保安看見他們出來，瞪了他們一路。
還有人在旁邊拍照，風信子只是自然的笑著揮了揮手，大大方方的面對鏡頭。
直到兩個人走得遠了，語茉才在旁邊小心的拉了拉他的衣角。
一隻手還是死死抱著自己的兔子，半張臉被兔子遮掩著，小聲問道：“宗主大人，以前擊敗過她嗎？”
BH市強大的紫色魔法少女，除了宗主大人，還能是誰？
“不知道。”江思搖搖頭，“我忘了。”
打過的魔法少女太多了，誰知道是哪個。
不過基本可以確認，這位風信子確實和魔女會沒甚麼關係。
只能看蘇珊那邊的進展了。
“她一定，很絕望吧。”
身邊的小跟屁蟲又是小聲的說著，回頭看了一眼，女孩雙手抱著兔子，頭上的兜帽因為沒有拉扯住，被風吹了下去，露出一頭漂亮的長髮。
淡藍色的瞳孔微微眯起，雖然兔子遮掩住了下半張臉，卻讓人能感覺到，她在甜甜的笑著，“語茉，語茉能跟在宗主大人身邊真是太好了。因為，我們是一起的，所以，一點也不會絕望。”
“回去好好修煉道心。”江思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實力差距過大，遲早會被淘汰，大道無情，沒人會和被淘汰的弟子同路。”
“咦？咦？我，我會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