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一十四章 小圣山
殿内空间空旷，除了离地三尺悬浮的那具棺椁，再无他物。
近距离站在黑玉棺椁面前，压迫感扑面而来，如黑色神壁挡在前方，不知何其古老，不知何其沉重。
下方感应不到支撑物，上方没有悬挂的绳索。
从遇到第一具青玉棺，李唯一其实就有受到影响。
此后，一路向葬神渊而来，看到了许多躺在玉棺中的族人的记忆碎片，心情自然越来越沉重，就好像自己亲身经历过那个绝望而悲凉的时代。
在此之前，家和族人，在他心中其实没有什么概念。
心中有好奇，好奇自己的来历。
也想过寻找家人，谁也不想做无根浮萍。
直到看见大师姐和……父亲李承命的身影，心中才真正生出强烈的触动。
大师姐在他心中，那是真正的家人，来到瀛洲第一天就想去寻找，脑海中有童年时抹不去的记忆。
“哗啦！”
李唯一微微擡着头，目光凝肃，进一步走近黑玉棺椁。周围空间中，出现海水般的涟漪。
多年前遗留下的古韵气息涌来。
周围景象顿时变得虚无，继而玻璃般破碎，身体被拉扯到某个远古时代。
耳边响起一声悲愤而无奈的大喊：“又要坠落了，瀛洲要继续往下坠落，再坠落，便要落入第十层真正的地狱，再也休想走出去。”
“是残留在瀛洲的法则之力，从魂海，到圣海，再到现在的血海，要把我们一步步镇压到地狱深处，永世不得翻身。”
“必然有人向外面告密，地府中果然也有他们的人……不肯放过我们。”
“那些人不会放过我们的，只有看见我们全部都死了，才会安心。”
一道道气息强大的身影，包裹在仙霞神光中，快速从李唯一身旁飞过。
大地在裂开，空间在破碎。
地面火山喷涌，天穹烟尘漆黑。
“没有时间了，启动最后的手段吧。只要不坠入九层之下，就还有希望。”
“瀛洲绝不能就这般被人从天地间抹去，我不甘心，我绝不甘心。我哪怕战死，也不甘心被人踩进尘泥，再也爬不出来。”
天穹之上，传出一道震耳的神音：“以魂为引，悬丝穹霄。瀛洲不坠，永不屈服。”
“祭我生命，悬尸天地间，以身为阵，拉住瀛洲。一定会有我族后辈在这片大地上崛起，重新带领瀛洲逃出地狱。”
“是杀出地狱。”
“我们这代人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给后人留一条路，开一扇窗。”
“李奉天带领族中火种走了吗？”
“以魂为引，悬丝穹霄。祭我生命，瀛洲不坠。”
……
各种高呼声，或年轻，或苍老，或男或女，从四面八方而来，震耳欲聋。
不知多久过去。
声音消失得干干净净，眼前只剩无比震撼的景象。
所有人都死了，悬浮在天地间，体内皆有一条锁链直升苍穹。在绝对的寂静中，是那么诡异和悲壮。
天地无声。
下一瞬，李唯一重新回到地煞殿废墟的古殿中，立在黑玉棺椁前方，深深吸气，内心久久不能平复。
眼眶中，不知为何浸满泪光。
在模糊的视线余光中，身旁站着一道穿玄黑色道袍的身影。就站在他右侧，近在咫尺，与他一样神情凄然和沉痛。
李唯一缓缓转过头。
站在旁边的，正是眼神恢复锐利和冷酷的李承命。
李承命浑身伤痕，合手朝黑玉棺椁行了一礼：“没有人可以将我们连根拔去，后辈李承命，必带领诸位长辈，走出地府。等我再次回来，便带领瀛洲，离开这暗无天日的地方。那张最高的桌子上，我李家必定重新上桌。”
言毕，他转身大步走出殿门，头也不回的离去。
大师姐迦南紧跟其后。
李唯一追出殿门，哪还有李承命和大师姐的身影，脑海中唯记得四个字，嘴里念出：“重新上桌。”
在敞开的沉重青铜门前，李唯一伫立了很久，心中思绪复杂，想到许多。
很显然，瀛洲并不是只坠落了一次。
是发生过多次坠落和劫难，遭到过一次又一次的针对，才会从一座仙界，退化衰弱到现在这个地步。
恰好对应仙道龙脉断掉、幽境笼罩大地、龙族时代灭绝、古仙巨兽时代消亡，强者被割去了一波又一波，发生了多次衰败。
从此，后世之人对瀛洲历史的了解，止步于二十万年前。
李唯一心中有太多疑惑，只是眼前，就有一堆未知。
仙解法则和仙断法则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是谁，用棺椁装殓了悬空的那些李氏族人？他们体内的锁链，又去了哪里？
“或许只有去人神六部的部坛，才能知晓隐藏在历史深处的真相。”
李唯一并没有选择逃避，从一次又一次的经历来看，自己身上的命运根本逃不掉。哪怕他想躲，也会有人把他挖出来。
视线前方，那道红色的身影，就不是他命运的一部分？
他高声问道：“闷葫芦，重新上桌是什么意思？”
闷葫芦站在结界前方，手指快速捏出指诀，向阵幕点出，回道：“就是上桌吃饭的意思。”
李唯一大为意外，没想到她居然肯回应，快步走过去：“能破开吗？我用前字秘术试试。”
“想找死，便试吧。以你现在的修为，以为什么阵法结界都能穿过？”
闷葫芦声音不含任何情绪，突然手指停下来：“好了。”
她手向左轻轻一拂。
“哗！”
阵法结界化为一层光纱，被她隔空掀了起来，出现一道仅能容一人通行的缝隙。
李唯一跟在她身后，一步迈入阵法结界。
顿时，蕴含浓厚仙气的光明法气笼罩全身，主动往他体内钻。痕脉中的法气，血管中的血液，以远超平时的速度流动，整个人变得氤氲流霞，如同超凡入圣。
四肢百骸传来说之不出的舒爽，直入魂灵。
“这两座泉眼涌出的，不会是光明仙气和黑暗仙气吧？”
李唯一见过古仙巨兽尸骸，吸收过仙气霞光，对那个层次的力量有一定了解。
“你看不见泉水是液态的吗？那是两座仙泉。”闷葫芦道。
李唯一觉得闷葫芦来到这里明显情绪有所不同，之前自己问她什么，她很少回应。现在，才有了几分人味。
李唯一来到那棵丈高的奇树下方，观察树上的六枚果实。
那些果实很不真实，没有果香，而且一直在变化。
果子内部一直在黑白转化。
最开始，通体呈白色，中心一粒黑点缓慢扩大，直至通整体完全变成黑色。
黑色的中心，又出现一粒白点，白点随之扩大，又变成白色。
如此，周而复始。
“别摘！那是阴阳无相果，一次阴阳转化，便增加一天的仙力。一天可经历三百六十次阴阳转化，仙力之盛，以你和那七只虫子现在的修为，最多也就能舔一舔。”
“别舔，舔了不吃，立即就会消散。”
“别碰，碰了也一样。”
闷葫芦来到三步外，说到最后，声音中已经有了几分恼意。
“我就看看。”
李唯一耸了耸肩：“也就是说，进来后，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带走？”
“在这里修炼，你很快就能达到小圣山之境，并凝聚出属于你的圣域。”
丢下这话，闷葫芦脚踩水面，一步步走进直径十丈左右的圆形水潭：“别跟上来，潭中的力量，不是你现在的修为能承受。”
李唯一收回脚步，只见，闷葫芦身影已消失在两座泉眼喷薄出来的黑白瀑布之中。
闷葫芦并不是不需要恢复自身的力量，在三十三里山山顶的血月湖泊之畔，便已吸收某种力量恢复过一次。
李唯一围绕黑白水潭走了数圈，最终选定一处黑白水雾交界的位置盘膝打坐，将地灵仔释放出来，盯着外面的情况。
继而，释放出眉心念力灵光，催动道祖太极鱼。
“哧！”
一根根时间茧丝诞生出来，相互缠绕编织，将他身体包裹。
时间无形，不会阻挡光明仙气和黑暗仙气。
坐下不久，李唯一便敏锐感应到内外的时间流速的变化：“在圣灵念师第三境时，时间比例是一比十六。突破到第四境，比以前增加得多一些，时间比例来到了一比十八。”
时间一天天过去。
此地的修炼环境，远胜瀛南十大天法仙泉之地。
仅仅只用了一个月，李唯一身上便闪烁黑白光华，身体黑白两分，光明和黑暗的力量在体外运转不休。
体内，神阙中。
“轰！”
三重山脉的外围，第四重山脉拔地而起，呈外黑内白的颜色，比前三重加起来都更加高耸和巍峨。
这便是李唯一的第一座圣山。
修为正式踏入小圣山之境。
体内法气，随之开始向更高层次的圣灵法气蜕变。
沈净心昏睡了半天，就已醒来，早就发现阵法结界内部那只青色的茧和地灵仔。
此刻，黑白圣光从茧中逸散出来。
沈净心打坐在一座古殿的青铜门前，沐浴在光明法气中，横剑于膝：“他先一步破境了，好快的修行速度。百年时间，达至与掌教级平起平坐的高度，一旦传到百境生域，敌人中高层肯定会为之重视……万分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