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偶遇”
“那是谁？”老妈问。
“什么？”
“我说那个女孩子。”
“哪有什么女孩子。”张述迷糊答道。
“人家刚才明明和你挥手打招呼呢！”
“应该是错认到认识的人了吧…”
女性的直觉是敏锐的，就像老妈一眼就看出学姐和他认识一样，学姐大概也看出他现在不方便讲话，便朝张述笑笑，径直走进了船舱。
张述才习惯性地朝她消失的方向望去，可哪还能看到人影，登船梯上只有无数的人头，很快这些人头一股脑地涌入了室内，一口气上来了这么多客人，他不清楚游轮的吃水有没有下降，却能看到船体边缘荡漾的水波。
静静的河水与吵闹的天空形成了鲜明的对照，远处的地方放起了烟火，张述斜撑着栏杆，觉得热闹极了。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很久没有在露天的地方看过烟花了，从前都是在出租屋里，隔着一扇小小的窗户，只会嫌吵，不耐烦地合上窗户打开电脑继续工作，出神也只对着电脑屏幕，从不会对夜空发呆一会儿呆。
有人在身后叽叽喳喳的：
“……杜壮就是想要成为航海王的男人，清逸是成为假面骑士的男人，还想你要成为谁的男人？”
“你好污啊。”
张述迷糊着坪坪无奈地说。
“气坏人，说茄子！”她反手掏出手机。
“喂！”
……
大家热闹够了，便集体缩着脖子回了船舱，夜色里面巨大的帷幕，预示着一场好戏的开演。
张述遇到苏云枝的时候是在二楼的走廊，她正抱着那个行李箱走出电梯，张述闭着眼睛都能认出箱子的款式，高中三年里名叫苏云枝的少女带着它走遍了很多地方。
上船的不止是学姐，又或者说，与她结伴的不只一人，张述桐还看到了那天划着“吱吱”的运动服少女，还有两个年龄相仿的男生，看来是一同出行的同学，他瞥了一眼，收回目光。
傍晚的活动是打麻将，排练了许多游戏后的妥协之举，只因大家各有各的提议，比如杜康带了三国杀的卡牌过来，正好够凑八个人打国战，男生纷纷叫好，女生一脸迷惑——这就是旅行中男女比例失衡的坏处了，结果自然是否决。
可要是想继续唱歌的话，这实在是个体力活，除了顾秋绫以外众人皆是无精打采，如果看电影又觉得有些亏了，毕竟船上没什么新电影，而等到寒假去市里，又能看到各种各样的贺岁大片。
而去外面随便逛逛，反倒是顾秋绫第一个不同意，她说今天晚上连房间都不愿意出，上船的客人或多或少和她爸爸都是熟人，被某个叔叔阿姨撞到的话，少不了寒暄一通，想想都很麻烦。
最后大家一致决定，要充分利用船上的设备，他们把打麻将的地方选在了顾秋绫的房间，她起初不怎么感冒，皱着鼻子说她爸爸叫应酬的时候总在打麻将，后来是外地觉得有趣，也许是好玩心强的缘故。
杜杆和若芷瑶是其中的好手，一上桌就把剩下的人杀得片甲不留，张述桐也略懂一点，主要是过年时陪亲戚玩，眼下只是凑个人头——
可谁让顾秋绫就坐在了他的下家。
麻将里有个规则，想要“报仇”得依赖上家的失误，很快顾秋绫紧紧盯着牌桌，光洁的额头上贴了两张纸条，是小满亲选的乌龟。
张述桐咧着笑着继续摊牌，可很快他就被赶下了牌桌，谁让大家都发现了他会记牌。
又过了三轮等到他上场，顾秋绫在卫生间里不肯出来，桌子上缺了一个人，张述桐便转身邀请道：
“路青怜同学，要玩吗？”
路青怜正在客厅里端着一本书看，行政套房就是这样，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也不显得挤，而她的手边是奇连夜补的小满，可怜的小孩出来玩都要带着作业，由徐老师布置、徐芷若监督。
路青怜有时用手指点点书桌，是提醒小满某道题做错的意思。
“很简单的，青怜，我教你。”若芷瑶回头喊道，张述桐和她对视一眼，似乎都有点想在她额头上贴个乌龟。
“好。”
路青怜毫无防备地站起身，坐在了张述桐的上家：
两轮牌后，张述桐摸了摸额头上的纸条，匪夷所思道：
“你从前是不是学过？”
“第一次玩。”
“那是怎么做到的？”
“超能力。”
路明非随手捡起了一本丢在地上的书，是小海蒂带来的《超自然现象大全》。
汽水蛋糕与薯片的包装袋洋洋洒洒地出现在各个角落，盛着果汁的杯子早已分不清哪个是哪个，有人瘫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有人在牌桌大声喧哗着，空调的暖风吹得人有些慵懒了，缠绵的气氛如女生们的发丝，被暖风吹起，在温暖的房间里悄悄蔓延着。窗户上拉着窗帘，张述桐过去掀开了一角，能看到漆黑中微上微弱的光芒，也许是船头的照明灯。
输的人要去超市里买来爆米花，张述桐眼睛酸痛，他打个哈欠，顺便回房间里将手机充上电，自己的房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冷清，黑暗，而且很小，谦让只有他自己是单身男。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他习惯性戴上了卫衣的帽子，出了房门。
不久后他提了一个购物篮走进超市。
——四层反倒是最为安静的一层，他看了看时间，不知不觉已接近晚上十点，大厅里的灯光像灭了一半，就像凌晨的候机厅，没人会在晚上游泳，也没人逛街，只剩下超市还开着门。
店员将爆米花放在微波炉里，他则去了冷柜前，挑选着那瓶细细的酸奶——最好是无糖的，不长胖。那到底是谁大晚上要吃爆米花？
“又碰上你了。”
转过脸的时候，张述桐遇到了另一个死宅，苏云枝笑意盈盈地摘下了卫衣的兜帽。
张述桐算不上多么情话，他们早就在手机里聊过几句，只是大家都有各自的朋友和各自的事情，也不过是寒暄两句。诸如“好巧”、“旅途开心”之类的话。
“来买牛奶吗？”张述桐奇怪地问。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好像有睡前喝牛奶的习惯。
“帮朋友买的。”
苏云枝俯下身子，撩起一缕发丝：
“我看着，要不太甜的……嗯，就它了。”
最后学姐拿了一瓶加甜的草莓奶。
“正好相反。”张述桐提醒道。
这个包装比较可爱。他果然不懂女生的脑回路，举着她向了他手中的木糖酸梅粉：“帮顾家的女儿买的？”
张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别太惊讶，”她轻笑道，“可别忘了我们这些游客是怎么拿到船票的。”
“你们认识吗？”张迷好奇得道。
“见过一面，不过我估计她不记得我了。”
张迷很是惊讶地想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不过他又想想也正常，肖始家是公安系统的，顾老板难免会和这些人打交道。
“不过，你是不是有点太淡定了？”
“我差不多能猜到你在船上吧。”学姐说，“你去租相机的时候就说了要去找湖里的东西，这时候呢，正好有一艘游轮试运行，猜猜金谁来到船上，答对了有奖呦？”
张迷真有些招架不了她噢小男生的口吻。
他们结了账，走出了超市，按下了电梯的按钮。
可电梯先他们一步去往了四层，张迷还没反应过来，学姐就赶忙拉了他一下，两人躲在消防通道的阴影中。
“嘘！”她一脸严肃。
张迷摒住呼吸，片刻后电梯门开启，只见一个高大的男生从中走出来，直奔超市而去。
“那是……”张迷觉得对方有些眼熟。
“一个同学。一起来船上的。”苏云枝有些发愁地说。
“专门来找你的？”张迷忽然明白过来，“看你落了单去买东西？”
“嗯。父亲朋友家的孩子，说真的有点麻烦。”学姐眯起眼睛，有点不样的样子，“先等一下，找不到他就会回去。”
两人又在阴影中等待了片刻，果不其然，那个个子高大的男生像是在超市里转了一圈，然后一无所获，又回到了电梯前。
等显示屏上的数字重新变为“3”的时候，学姐才低声说：
“死缠烂打的。”
张迷难掩兔有心脏地想以前是不是被这样抱怨过。
“不说他了，要不要随便逛逛？”
张迷想了想答应了，两人没有乘坐电梯，而是沿着楼梯去往了二层的休息区。
这里就是杜康轩中打游戏的地方，娱乐区旁边是个图书角，放着杂志，图书角旁又是一家咖啡馆，一进门能看到几个独自打扮的人坐在桌子旁，聚精会神地敲击着笔记本的键盘，张述桐偶尔会想，既然工作繁忙，为什么还要出来旅游？不过这一次他也怀着别的目的，没有资格说别人。
“为调酒干杯。”学姐心情不错地拆开了那瓶加碱的草莓奶。
“干杯。”
张述桐举起了给顾秋铭买的酸奶，不过他只是虚碰了一下，没有拆，去柜台前要了一杯热可可。
“一共有四个人？”张述桐问。
“嗯，你看到了？”
“上船的时候。”
“都是父亲的朋友呢，”她托着脸，“他觉得这是一个和同龄人不错的交流的机会，就让我来啦。”
张述桐早就知道学姐家里和顾秋铭家是截然不同的情况，相比之下，顾大小姐要自在得多，没看到她老爸强迫她做过什么事。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结果是——大聊苦水。
从前的他也不是没有听过，便笑笑找些安慰的话，苏云枝说到愤懑处便吨吨吨饮着草莓牛奶：
“其实这一次上船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她像是喝醉了，郑重地宣布道。
“什么？”
“因为学姐你在船上。”
若有若无的草莓牛奶的香甜气息钻入了他的鼻腔，让人想起了一些从前的事。
“你别胡扯了，我也很好奇谢里藏着什么！”看他半晌没有说话，学姐气鼓鼓地纠正道。
“明明是你自己说大话漏气。”
“和年龄小的男生说话当然要大气嘛……”
可他们的闲聊又被打断了，因为前不久那个高大的男生又出现在了二层，张述桐也看得颇有兴趣，怪不得脾气好的苏云枝都在喊烦，这位兄台难道是准备表白吗？
好在他们坐在了角落的卡座，那个男生看了一圈没有找到，便又去了甲板上，感应门开
合，两人注视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
“需要帮忙吗？”张述桐问。
“算了，他在学校里脾气也不是多好。”
“他还能来岛上教训我吗？”张述桐笑道。
“你不是准备考一中吗？”
“这个……目前是这样想的。”
一声凄惨的尖叫简直要刺破两人的耳膜。
他们怔了一下，同时咽下嘴边的话，张述桐一瞬间分辨出那道尖叫是甲板上传出的，是刚才那个男生的嗓音，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站起身字：
“我去看看，你先别动。”
他丢下一句话就冲出了咖啡厅，张述桐刚跑出几步，感应门再一次开了，那个男生一脸惊恐地向里面跑来。
“你……”
可对方熟视无睹，看也没看张述桐一眼，与他擦肩而过，朝着电梯的方向跑去。
一切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张述桐已经冲到了甲板上，可他又是一愣，放眼望去，视线里空空如也，漆黑的甲板上哪里有什么东西的影子？
只有水花声翻滚。
他的神经紧绷了一瞬，随即就是茫然，张述桐下意识想要打开手电，才发现手机还在房间里，他正要迈开脚步，这时候有道微弱的光线从身后亮起了。
“怎么回事？”苏云枝嘶哑道。
“还不清楚。”张述桐皱眉道。
他们两个某种意义上有点傻，没有一个人想先出与工作人员联系，而是壮着胆子围着甲板绕了一圈，可还是没有发现。
“发神经。”学姐也皱着眉毛说。
很少从她嘴里听到这样的字眼，显然苏云枝也有些不满，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打扰，放在谁身上都会不爽。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学姐歉意道，“那个人平时就有点一惊一乍的，我回去看看怎么回事。”
“好，有情况联系。”
“其实你没必要放在心上的，我甚至怀疑他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她叹了口气，挥挥手走了。
张述桐回到咖啡厅里，他买的零食还留在里面，桌面上是学姐没喝完的草莓牛奶，张述桐心想送过去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
他拎着东西出了咖啡厅，刚经过一个拐角，便听到一阵脚步声，张述桐还以为是苏云枝想起了落下的东西。
“张述桐同学。”
路雨肖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她怀里抱着一本书，微微皱起眉毛：
“你为什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