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四月(上)
整个三月底到四月上旬,邵树义一直在苏州、太仓处理地方治理的各种事务。
期间,江南各地并非没有战事。
三月廿六,不知道在谁的催促下,常州万户府东进江阴,攻打夏城。
州兵五百人抵挡不住,败退。
不得已之下,邵树义抽调长直军万人乘船快速抵达江阴,击退元军。
夏城守军都头临战时不在城中,被斩首以肃军纪。
湖州方向元军袭扰吴江州,被静海军击退。卞元亨复率兵进入湖州境内,击溃一股乡勇义兵后,俘数百人而回。
松江府方向,王华督手下那些由地方贼匪、泼皮无赖、农人以及临时召集的盐丁组成的部队,被进行了一番整顿,汰弱留强之后,得七千人,授予番号“控鹤军”。
很显然,这是在邵树义主持召开财政工作会议后作出的决定,盖因松江府实在太重要了。
控鹤军七千人之中,最初参与过攻打上海县战斗的三林里流民,基本都已是中高级军官。
至于说水平么,别抱太大希望。毕竟三五年前他们还是逃荒南下的流民,一年前还在三林里种粮食、种棉花,农闲时才进行操练,一年后就能称为合格的将领么?没那么快的。
据多次前往松江府“出差”的梁泰所言,控鹤军现在对守城还有几分心得,野战一开始可能有点像模像样,但打着打着就容易乱打一气。
于是,邵树义让王华督亲自带人前往泰兴,挑选愿意加入的元军俘虏。
能挑多少是多少,以千人为限——聚集在泰兴的元军俘虏极为庞杂,人数几近三万,这会在泰兴、海陵两县交界处垦荒,看守他们的是海门镇将韩匡的兵马。
控鹤军剩下的两千缺额,由王华督自己想办法补齐。
松江府尹现由宋游担任,手底下的僚佐有新辟的士人,有旧元官吏,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前账房不是很服气,但又没招,人家上船上得早啊。
宋游目前最主要的任务是组建松江府兵,兵额四千,目前已经募集到了两千余,还差一千多,应该四月间就能募集完毕。
兵源质量说实话很差,基本都是松江府的佃户、市民,又或者散落在民间的原松江万户府的元兵。
这部分人募齐之后,松江府就拥有了四千守备军、一万野战军,差不多够了。
厅前金枪直已扩充到五百来人,被幕府调去了扬州整顿,以后全部搬家过去,不再常驻松江。
各条战线上,规模最大的一次战斗却发生在溧阳。
镇将王云龙据守城池二十余日,击退了来犯的元军近万人,其中斩首百余回回,破了其不败金身。不过在乘胜追击时,又被元军野战击败,退回了溧阳固守。
就整体上而言,战事其实从没停过。
大元帅府在军事上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建立地方镇戍体系,说白了就是各府州的守备部队。
募人、操练、提拔军官、划定防区等等。只有这些人能粗粗一用了,野战部队才能解放出来,不然就被牵制在各地,难以动弹——长直军(刚刚移驻无锡)、静海军(苏州)、定海军(淮安)、镇海军(扬州)、控鹤军(松江)这会各有防御任务,在镇戍军体系成熟之前,很难大举出动了,顶多临时抽调一部分人执行任务。
做完这些后,邵树义只花了少许时间处理他的婚事。
吉日定在五月,郑家选的,前期一系列流程也是郑家找人在操办,邵树义没花太多精力。
成婚地点则定在江都。
在这件事上,重要的其实是结婚带来的影响,而不是结婚本身这件事。
就这样一直忙到四月初十,邵树义才稍稍得空,休息了两天,直到屯驻在崇明州的水师第九指挥来报:有船队自黄连沙头以东洋面北上,规模庞大,大小船只不下六百艘。
最关键的是,船上之人携带了大量兵器,强弓劲弩一应俱全。
他们没接到命令,不敢主动发起进攻,这会船队已经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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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是方国珍的人。”苏州总管府之内,柳氏在桌上摆放着干果蜜饯,随口说道:“只可惜那边现在消息不太灵通了,不然应能提前知道。”
“这事不怪你。”邵树义半躺在藤椅上,说道:“温州该来的都来了,消息不灵通很正常。”
“还有些人罹难了。”柳氏轻叹了口气,说道。
“方国珍杀的?”邵树义眼神一凝,问道。
“死于劫掠,方国珍的人干过,官兵也干过。”柳氏忙活完毕后,又开始煮茶,口中说道:“剩下的多半被方国珍收编了。你若打过去,可不能指望他们临阵倒戈。”
“不敢想那种好事。”邵树义笑了笑,说道:“再者,方国珍这人看起来无甚大志,只想守着浙东。对其晓以利害,兴许能让他清醒一点。”
“利在哪?害又在哪?”柳氏问道。
“利可以谈的。”邵树义说道:“我就不信方国珍没有有求于我的地方。”
话虽这么说,但邵树义想来想去,好像只有拉拢方国珍一起通番这条。
盐?温台盐场很多。方国珍的大哥之所以死了,不就是因为和蔡乱头抢盐场么?
温台以南的福建,亦有许多盐场。北边的庆元、杭州、嘉兴同样盐场密布,方国珍不缺盐。私盐所需要的销售市场,他完全可以在元军控制区售卖,三五年之内他大概都吃不完这些地方。
船?浙东本身就有许多工坊,福建还有朝廷经营的大型船坊,他大概也求不到自己头上。
粮食?温台确实需要从外地输入,但他背靠元朝,这一点构不成障碍。
真正能拿出来利益交换的其实不多,估摸着就只有浙东土产商品,以及通番大利了。
至于“害”,那当然就是战争了。
诚然,邵树义不想和方国珍爆发海战,即便打赢了,他的水师也会损失不轻,会让元军有机可趁。再者,一次海战可能还打不干净,大海茫茫,一旦失去踪迹,可就很难找了,人家直接趁夜脱逃,等你走了再回来。
这是海战与陆战不同的地方。
所以,对方国珍这厮,暂且还是得先礼后兵,能谈就谈,不能谈了再动手。
柳夫人家里就是干海盗的,她可太清楚海上这些事了,闻言说道:“若想覆灭方国珍,最好还是从陆上。海上只要没有当场弄死他,断不了根的,过不了多久就死灰复燃。兴许声势大不如前,但还能蹦跶恶心你。”
“我打算让人再跑一趟台州。”邵树义说道:“看看方国珍所求何物。温州那边,虽说旧人凋零,但还是得想办法招募些人手,不然消息不通,实在麻烦。”
“我试试吧。”柳氏煮好茶后,端了一碗放在案几上。
邵树义一把将她拉入怀中,道:“辛苦了。”
柳氏白了他一眼,道:“刚听到这三个字还有些感动呢,这会么——”
说罢,低头看了看男人在她怀里摸索的手。
这双手太熟练了,一不留神就钻了进去,轻拢慢捻抹复挑,力气还大得很。
每每亲热之后,双股泛红是常态,还说这样尽兴。
想到这里,柳氏就有点气,道:“待你娶了妻,她可不经你这般粗暴。”
“每每见到夫人,就把持不住,忍不住想要更加亲近些。”邵树义轻声说道:“夫人可知为何?”
“你这老鬼,前世不知玩弄了多少女人,这会还来骗我。”柳氏冷笑一声,说道。
不过她终究没躲开,只偶尔眉头轻皱一下,任凭邵树义在她胸口摸索。
“前世?哪来的前世?都不记得了啊。”邵树义笑道。
“你是黄巢还是朱温?”柳氏不信,问道。
邵树义哑然失笑,道:“黄巢确实卖过私盐,可你也不能说我就是他啊。”
“黄巢打进长安后可是很荒唐,我看你将来打进大都后怎样。”柳氏说道。
邵树义将手抽了出来,道:“把我看低了不是?必然妇女无所幸。”
“信你个鬼。”柳氏又白了他一眼,起身整理了下凌乱的胸口,道:“我已经在郑家船坊内下定买了三艘大船,给的宝钞哦,你可别心疼。”
邵树义先是哑口无言,继而无声地笑了。
柳夫人心里还是有点不高兴的,终究摆了他一道。
不过这都不是事,再说人家也是响应自己号召,准备通番海船罢了,说是要给儿子留点家产——不是这会已在无锡经营粮铺的林固,而是今年五岁的船儿。
“待我娶妻后,你……”邵树义忽然说道。
“我才懒得进你家门呢。”柳氏说道:“做买卖不好么?看着钱一天天变多,不知道多舒心,还自在。你自去扬州成婚,我带着船儿在太仓住着,不去打扰你便是。”
“真想好了?”
“想好了。”
邵树义默然。
这不是他第一次提了,每回得到的答案都一样,或许她早就想得很清楚了吧。
四月十五,邵树义回到了扬州,在明月楼接见自胶州回返的顾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