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置换
婚礼之后,其实没什么事了。
待晓堂前拜舅姑这种事,郑宁不用经历,盖因邵树义父母早逝,外舅、外姑都只需拜个牌位就行。
至于说邵树义的其他亲戚,一个是不需要拜,另一个则是不见了。
前阵子有传言他的姐姐一家跟人去徽州茶园做工了,这会已经由沈家利用当地的老关系,秘密察访。
邵树义也没抱太大期望,毕竟之前有传说在常州种地的、在无锡缫丝的、在湖州捕鱼的,很杂乱。其中只有无锡那阵经历是对的,当时柳氏还悄悄派人去查过,问了某位当年一起离乡的马驮沙民人,只说人家在至正初就离开无锡了,好像是因为家里男人犯了事,不不远走避祸。至于去哪了,就说不清楚了。
这事还是慢慢找吧。反正他现在名气很大了,即便亲人身处深山老林之中,失去人身自由,时间长了之后,说不定也会到消息。
二十九日,邵树义陪郑宁回了趟娘家,这也是风俗了。
而邵贼“度婚假”,其他人可闲不了。
这一日,幕府行军司马梁泰、度支判官虞渊、供军使虞初以及扬州府尹郑范、府军都指挥副使秦观保、江都县令柳真如,一起来到了三里沟,处理土地置换的事情。
在他们面前,还有居于附近的陈家庄庄主陈简、盐商熊先安。
两人都面有难色,但又不敢反对。
县令柳真如官最小,因此事情主要由他出面,比如这趁着梁泰、虞渊、郑范等人巡查田地的机会,拉住二人,不耐烦地说道:“陈庄主、熊员外,我还要说几遍?长乐西庄田二十四顷,你二人到底要不要?”
见柳真如不太高兴了,两人都有些害怕。
片刻之后,陈简拱了拱手,道:“县尊,我闻长乐西庄那片田地尚未标拨,前些年有人打官司的,乃奸僧诈称那片田地是大护国仁王寺的,勾结江淮营田提举司的官员,强行吞下了张员外家的田地。乡里乡亲的,我却不太好接下来。”
柳真如冷哼一声,道:“本县给你做主,你怕什么?你家这片田地紧邻军田,大元帅府看上了,能跟你置换,已然不错,休要讨价还价。”
陈简闻言,脸色甚苦。
扬州本有三千府军,已经操练数月,粗粗成军。
后来又把诸镇戍军的贴军户、军官佃户尽数划为府军,又是三千人,正在操练。
现在听说不够,还要再编练一些,不然分兵四处把守之下,不敷使用。而增兵呢,自然是需要田,于是幕府拿出一部分抄没的寺庙香火田出来,与地方大户置换,以便军士们能就近屯种。
他家是三里沟大户,有田二十五顷,因紧邻军田,这会就被看上了,要给值守炮库的军士腾出来。
但正如他所言,长乐西庄那片田有纠纷,真不想接手。
“你不要有顾虑,县里会给你地契的。”柳真如说道:“看到秦将军没?过阵子他会派人过去,助你把田占下,无事。”
陈简叹了口气,估摸着这件事是真没法善了的,于是说道:“长乐西庄那里有一部分是事故田,而且大小也不对。我家这里是二十五顷,那里才二十四顷。”
见他松了口,柳真如笑了,道:“放心,事故田很少的,不过顷余罢了,剩下的全是上好的芦熟田。至于大小不对,这样吧,我将王墅、凡公店两家酒馆搭给你,同样办契,如何?”
所谓“芦熟田”,指的是由芦苇荡改造而来、开垦多年的熟田——江淮地区多水泽,大部分都是这类田地。
“事故田”一般是指无法正常缴纳税赋的田地,要么多灾害,要么佃户逃亡,要么有产权纠纷。
陈简听到能多两家酒馆之后,松了口气,不想再争了——也不敢再争——于是就同意了。
搞定一人后,柳真如又看向盐商熊先安。
熊先安立刻拱手道:“县尊,我家那十九顷田,你拿去好了,随便置换。”
“听闻熊员外是通州静海人?”柳真如问道。
“正是。其实盐商里面,很多祖上都是海门、静海、如皋人。”熊先安笑着说道:“不过我和他们不同,至今还没落籍江都呢。”
“静海县有潮沟围岸坍江等田,合计四十余顷。你若想要那边的田,我可以帮你问问,划出十九顷来,也是大护国仁王寺的。”柳真如说道:“静海孙县令我很熟,一封书信而已。”
“行。”熊先安爽快道。
和经营农庄的陈简不同,他的主业是卖盐。宅地纯粹是卖盐后钱太多了,顺手买了些罢了,他不止在江都县有地,扬子县亦有。
柳真如代表大元帅府提出以静海县的地来置换他家在三里沟的地,原则上没什么问题,毕竟他真不能罪官府,还想继续卖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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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熊先安如此爽快,柳真如也松了口气。
扬州府军的兵额一增再增,训练完头一批三千人,紧接着是第二批,然后第三批……
但增兵需要增地,还靠近府兵们的驻防地,这便需要官府出面运作了。
就地的总数而言,这其实不是问题。
柳真如刚才提出来置换的两块地都是大护国仁王寺的。
负责为该寺管理产业的会福院总管府下辖的江淮等处营田提举司在扬州路有芦熟田七百余顷、事故田62顷余、地40顷余、酒馆50家、湖泊11处……
光这八万多亩地,差不多就能补上扬州府新编的四千名士兵的所需了。
而这也是邵树义政权至今还和地方大户维持着表面和气的主要原因,你不需要动他们的利益,先捡着元官、元将以及与他们关系密切的商贾、大户抄家,如果不够,再抄寺庙。
大护国仁王寺是忽必烈的皇后建造的,本体在高梁河畔,产业遍布各处,抄了又能咋地?
而扬州又何止一家大护国仁王寺,大大小小几十家是有的,抄起来不知道有多爽。
当然,大元帅府也不是每一家都抄。
比如位于扬州城东的普门禅庵就没被抄,原因是该寺真的很穷,只在东城墙外有菜田十七亩,“囊钵不蓄一钱,至以其说动人”、“无田土以为恒产,乞食以给众”。
这种苦逼寺庙,自然而然地躲过了查抄风潮,邵大帅也是讲道理的嘛。
傍晚时分,当邵树义携妻返回明月楼时,就到了郑范的禀报,于是愉快地决定了:新增四千府兵的军田,就从大护国仁王寺在扬州路的田产置换而来。
“堡城至少需要三千人守御、夹城两千、宋大城六七千,这还没算城外要冲。”邵树义说道:“元军是一定会来的,在他们来之前,咱们需要把地方守御之事做好。自即日起,有田五十顷以上者,需编练义兵。一旦事态紧急,便抽其兵守御各处。这事——”
邵树义看向郑范。
郑范点了点头,道:“行,我盯着此事便是。”
郑宁亲手煮好了茶水,端到郑范面前,轻声道:“六伯父请用茶。”
郑范连忙起身接过,看了眼侄女。
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啊,不太像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女了。
郑宁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红着脸离去。
哪怕才成婚一晚上,心理上却已起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那个青涩的少女了。
喝了口茶后,郑范又说道:“先前秦观保说要练兵,我同意了,让他带三千人去天长县试试,此事……”
“可。”邵树义说道:“那边其实没什么兵,而今就一些逃过去的淮东淮西打捕屯田提举司少许人马,也没有城墙,去见见血也好。”
“那便如此操办了。”郑范说完,顿了顿,又问道:“大帅,若元军大举南下,而今的兵力恐还有所不足,是不是……”
邵树义点了点头,道:“反正债多不愁,钱粮之事就那样了,先编练一些兵马也是好的。过几日便让高大枪组建拱宸军,员额一万,后调至宝应县整训。”
郑范一听,定海、镇海、静海、长直、控鹤、拱宸六军,合计六万兵。
乖乖,不了。
接下来是要好好捞钱了,不然钱粮压力实在太大。
邵树义与他的想法一样。
六月初一,他亲出康海门,来到东关渡附近,召集新成立没多久的两淮运司官吏及扬州本地盐商代表,一起商议盐务。
自去年五月下旬战争爆发以来,两淮、两浙运司盐丁要么当兵,要么散走,再加上没空整顿,曾经兴盛一时的江淮盐业一落千丈,是到了重新整顿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