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内情
“不好了,大郎、二郎被抓了。”杂货铺内,阿四匆匆跑了进来,低声说道。
柳金宝闻言,虽惊不乱,道:“你将诸般情形仔细与我讲讲。”
阿四遂挑重点讲了一遍。
他说话很有条理,前因后果都说很清楚,捕风捉影的事情不谈,只讲确定的事实,但也会将打听来的消息提供给柳金宝,供他判断。
原来,柳元甲、柳元忠带着几个人难出一趟门,采买食水果蔬。不料刚走到西市坊那里,就被官兵堵住了,不由分说抓去了军营,即强征入伍。
两人本欲反抗的,但周围官兵实在太多,最后放弃了,一行七八个人遂被领到了大龙翔集庆寺附近的太平桥一带整训。
阿四悄悄跟在后面,避开了两拨拉壮丁的官差,确定二柳的位置后,又悄悄找人打听了一番,才回了铺子。
“其实……”柳金宝听完,默默叹了口气,道:“你们出去没多久,徐大风店里的伙计过来禀报,大风也被抓壮丁了。”
阿四一怔。
“没什么怪的。”柳金宝说道:“徐大风手底下人不少,孔武有力,恶行恶相,看着就不是良善之辈,这些人一旦被看到,不是被投进大牢,就是强征入伍。”
“只是这样一来,还怎么动手?”阿四问道。
“无非是见招拆招罢了。”柳金宝说道:“元甲他们在太平桥,徐大风的徒弟、乡党在马寨,离不算太远。看管他们的无非是乡勇义兵罢了,能有多严?再者——”
柳金宝想了想,道:“这些人都是被强征来的,他们的家人未必知晓。到今天下午或明天,必然有很多人过去看望,届时哭哭啼啼、吵吵嚷嚷,活似菜市场,传递个消息并不难。兴许花点钱,还能进入军营会面呢。”
“那我要不要准备——”阿四一听很有道理,于是问道。
“下午我亲自去,这把年纪了,总不能还拉我入伍吧?城内青壮多是。”柳金宝自嘲一笑。
“带点钱在身上。”阿四提醒道。
柳金宝点了点头。正如他所言,城内青壮很多,干嘛抓他这个年近六十的老头子?真要抓了,给点钱贿赂一下就行。
“你今天就直去过仙巷,让那个人找机会潜出城。小心点,莫要让人发觉了,天黑后再动身。”柳金宝又吩咐道。
“好,黄昏时我再去找他。”阿四没有废话。
他们提到的这个人水性精熟,能憋气游很远,沟通城内外就靠他了。目前其家人被安置在金泉坊附近的废置仓库里,充当人质,只要他老老实实沿着秦淮河进出,传递消息,将来全家都有一场造化。
“你先在店里,等天黑了再走。”柳金宝挥了挥手,又钻回了隔壁,开始与子侄辈商议接下来的行动。
凡事有利有弊,被强征走的那帮人,未必就不能发挥作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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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九月初四开始,金陵城外的部署基本已经有了框架。
城北主要是水师、黄甲军、金枪直、飞龙军、火器军、长直军,合计一万六千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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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则是定海军高大枪部六千人,外加武勇都、溧水镇兵,计一万五千众。
拱宸军挪到了城西,外加部分集庆路本地义兵,有一万一千余人。
原本驻守城西的定海军确实退去了,盖因太平府方向的元军日益增多,形势比较微妙。
另外,时隔月余,南线元军终于开始了反攻,并取了进展。
溧阳镇将王云龙被围在城中,遭到日夜攻打,已经开始求救。而宜兴镇将杨希茂出兵救了一次,半途被击溃,于是只能退回去。
不已之下,邵树义调遣部分水师进入太湖,又令卞元亨抽调几个都的人马西进无锡,以为后援——同时也是为了止损。
而在八月下旬的时候,王华督又率控鹤军进攻嘉兴,抢割了一部分庄稼而走——虽说是去收粮食的,但到底吸引了杭州方向一个万户府来援。
见状,王华督又退回了华亭,拉丁入伍,以做战备。
江北亦有战事。
六合镇将陶惟忠侦知元军在瓦梁堰方向增兵,连连求救。
但此时的扬州内外,主力就只有扬州府军万人(欠两千)以及还在筹组中的第三批五千人。
他们守城尚可,野战则不行。
无奈之下,邵树义又分遣两个指挥的水师逆流而上,大张鼓,作登陆状迷惑敌军,迟滞他们的行动——其实陶惟忠可能过于紧张了,因为在邵树义的判断下,江北元军没那么快集结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总防一手吧?
于是乎,大元帅府都教练使程吉在山阳发出命令,将郁洲岛上的百姓悉数迁至高邮府及淮安的盐城县,自其中抽调精壮,编组成军。
恰巧自胶州回返的船队又往郁洲岛上送来一批人,于是一下子募集了五千多人,开始在高邮府城外整训。
所以说,别看邵树义西进以来,直接打残了元军的一条臂膀,消灭常州、镇江、淮安、益都新军四万户府合计一万五千军户,但元廷的兵仿佛无穷无尽,真有百万之众一样,依然在从各个方向压过来。
他的时间,其实并不算很充裕,最迟九月底就要撤退,然后做好防御战的准备。
基于这种指导思想,他对金陵城的态度就是能拿下就拿,实在拿不下的话就算了。
原则只有一条:不能为了占地而占地,有些地方该舍弃就舍弃,必须有充足的野战部队可供直接使用,以便展开歼灭战,打破敌军围剿。
御敌于国门之外这种事,太过理想,做了很可能就掉坑里了。就目前而言,还依据时势变化做调整,撑死了保证核心财赋区的安危。
正因为此,在初四深夜见到泅水出城的侯涛时,邵树义大喜过望,亲自赏了他五匹锦缎,并让掌书记王逢起床,将一切都记录下来,供他明日召集诸将参详。
“你是说,纳麟妻弟从官府手里领了几万锭,结果连一小段城门楼都没修好?”邵树义问道。
“将军明鉴,确实没修好。”侯涛说道:“水西门那一片,残废多年,甚至被人挖灌渠引水,成了菜田,多属秀峰、大通二寺。征地之时,麻烦众多,耽误了许多时日,以至于最后营建城墙时,地基都没好好弄。”
“城墙呢?”邵树义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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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夯土版筑,其实偷工减料,城墙很薄。”
“有多薄?”
侯涛一时间愣在那里,显然他只知道城墙“薄”,但对于具体的厚度却不知晓了,下意识拿手比划了一下,又觉不太对,最后只能颓然放弃。
“不要急,先喝口茶。”邵树义笑着让亲兵给他端去茶水。
侯涛双手接过,道了声谢。
“我看那一段城墙并未包砖,何也?”等侯涛喝完一口茶后,邵树义又问道。
“听说纳麟妻弟不愿去窑中买上好青砖,亦不愿去石场买青石,只派家奴四处找寻废弃房屋,看看有无旧砖可用。”侯涛说道:“西门大市里很多人都知道,私下里嘲笑甚多,也就纳麟不知道。”
邵树义闻言,哈哈一笑,道:“我看纳麟未必不知道。”
说完,笑着摇了摇头,道:“大元朝有这些官,真的有福了。”
“将军说是。”侯涛放下茶碗,毕恭毕敬道:“这些狗官捞钱是一把好手,干其他的都不行。以前我家有十几条渔船,都让他们和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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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树义心情很好,立刻说道:“当日谁强买你渔船的,破城之后,定为你做主。”
“多谢将军。”侯涛连忙起身,拜倒在地。
邵树义走过去将他扶起,又问道:“水西门、龙光门附近有多少元军?”
侯涛站直了身子,不好意思道:“这却不知了。我只看到附近的升龙庙、龙王庙、华楼、赏心亭一带住满了兵士,各有数十、上百人不等。稍远点的仓巷、马家巷、洞真观、绣春园一带也有人,多少就不知道了。”
邵树义默默思考了下。
守门兵士一般在城门洞内驻守,轻易不会离开。侯涛说的这些地方,其驻军应该是防御附近相当一段城墙的,毕竟平日里总不能住大街上吧,肯定征发民房、寺观做临时军营。
他粗粗估算了一下,应该不会少于千人——其实真不多,毕竟现在敌军的主力在防御北侧,他们未必知道己方调整了部署。
“你先好生歇息一番,明日我派人跟你去水西门、龙光门附近走走,观瞭下城楼、城墙。”邵树义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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