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东征在即
“放!”
“轰隆隆——”
午后,随着两个多时辰的厮杀宣告结束,汉军对李维薪、谭大孝两部的炮击也宣告停止。
在丢下上千具尸体后,明军最后还是撤往了潼川的西城方向。
“停下吧,传令三军打扫战场,清点死伤。”
鼓车上,望着明军撤往西城,曹豹也暗自松了口气。
前番他虽然保持镇定,但李维薪、谭大孝两部的攻势确实不弱。
若非汉军的将士足够强横,且惠登相等部战斗意志不高,说不定今日汉军还真要丢下不少尸体,草草撤回绵州。
不过就如今情况来看,算上今日没有出击的傅宗龙麾下督标营,明军那边的精锐不下万人,勉强能与自己打平。
惠登相等部虽然实力稍弱,但打起顺风仗来,战斗力也还看得过去。
这般想着,曹豹便没了撤兵的想法,而是准备以少数兵力牵制傅宗龙这里的近两万大军。
有了思绪过后,曹豹走下鼓车,返回营内并写了封公文交给副将:“派快马八百里加急送往合州,一定要快。”
“是!”副将接过公文应下,转身便走出了牙帐。
在他离开的同时,傅宗龙已经率领明军撤到了西城,而此处的民夫早已修筑起了一座营地。
有了这座营地,明军就可以不断前往西边的山林中砍伐树木,将柴火运到潼川城,且能保住凯江水路。
有了凯江水路,柴火和粮食就可以源源不断地从中江运到潼川州,足以让明军和曹豹所部汉军长久作战。
“督师,瞧今日这情况,咱们恐怕吃不下曹豹,而曹豹也没有退兵的迹象。”
撤下战场后,李维薪与谭大孝便找到了傅宗龙,直言不讳的说出了眼下的情况。
谭大孝脸色也不好看,所以在李维薪说完后,他立马补充道:“若是僵持太久,顺庆府的贼兵恐怕会去袭扰后方空虚的射洪、遂宁二县。”
对于二人的担忧,傅宗龙早就想到了,但他现在却不能撤兵。
“射洪和遂宁丢失,对于我军倒是没有那么大损失。”
“可若是潼川丢失,贼兵便可沿着凯江前往中江,威胁成都。”
傅宗龙这般说着,随后仔细想了想才道:“这样吧,今日惠登相、拓养坤两部死伤不少,稍后我令他们撤往射洪、遂宁休养,同时拨三万两给他们抚恤将士,招抚新卒。”
三万两银子并不算多,但对于长期被忽视的惠登相、拓养坤两部来说已经不少了。
谭大孝与李维薪下意识点头,而此时远处的惠登相、拓养坤、李万庆三人也策马靠近了他们。
见他们三人靠近,傅宗龙率先开口道:“此前钱粮不足,故此忽视了三位将军。”
“今日撤军,并非三位将军不卖力,而是本督疏忽所致。”
“现令惠参将、拓参将分别撤往射洪、遂宁休整,另拨三万两与二位将军抚恤将士,招募兵马,锻造甲胄。”
原本心虚的三人在见到傅宗龙如此安抚他们后,心里顿时浮现几分愧疚,同时作揖道:“谢督师抬爱。”
见三人这么说,傅宗龙又看向李万庆:“李参将,你部死伤较少,故此仍旧留在此处作战,等惠、拓两位参将休整好,再拨发银子给你部撤回遂宁休整募兵。”
“末将谢过督师!”李万庆听到自己也有份,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
见他们三人没有多余的不满,傅宗龙这才颔首道:
“好了,这曹豹不好对付,想要吃下他,我军死伤也少不了,届时容易教刘逆趁虚而入。”
“眼下暂时与他们在此对峙,等成都那边五个营的将士都装备了甲胄,再吃下这曹豹也不迟。”
“现在几位先回去休息,惠、拓两位参将也准备准备,拔营撤回后方休整吧。”
“是!”惠登相几人纷纷作揖应下,随后向着营内走去。
在他们走回营内的同时,傅宗龙则是通过此役,亲眼了解到了汉军的实力,故此在他返回营内之后,他便写了急报,发往了二郎关。
接下来几日,曹豹与傅宗龙没有继续交战,但汉军的围城确实失败了,只剩下对峙。
当急报送到合州的刘峻手中时,已然是四月十四日。
“照曹豹的说法,傅宗龙所操训的这八营兵马倒是不错,不过若是要攻打成都,以两万偏师便能将其击败。”
合州衙门内,刘峻拿着曹豹派快马送来的急报,评价着傅宗龙所操训的精兵实力,同时继续向下看去。
堂内,倪衡见刘峻这么说,不由得说道:“成都毕竟是四川三司所在,若是能拿下成都,前来投靠总镇的文人士子必然络绎不绝。”
倪衡说罢,王豹这才开口说道:“现在傅宗龙将潼川能打的兵马都调往潼川城了,我们是否可以攻打遂宁和射洪?”
“曹豹也是这么说的,你们这两头豹子倒是想到一处去了。”刘峻看完曹豹的急报内容,不由得看向王豹调侃起来。
调侃过后,他将急报放下道:“曹豹说了,以眼下的兵力想要很好地牵制傅宗龙还是不够,所以请我增兵。”
“保宁府境内刚装备了两千将士,便将这两千人增派给他吧。”
“至于攻打遂宁和射洪,这件事可以稍微等等。”
刘峻驳回了王豹攻打遂宁和射洪的想法,并回答说道:“李维薪坚守数月,已然致使我军失去了攻打遂宁、射洪的最好时机。”
“眼下最紧要的还是逼秦良玉出二郎关,将其主力重创于巴县境内。”
“不过想要逼她出关,就得重兵收复夔州府和酆都、忠州等处。”
“朱轸那边老卒不过八千,新卒则有万六之多,甲胄还未装备齐全。”
“再等一个月时间,等夏收将至,再出兵收复巴东剩余九县,逼秦良玉出关。”
“秦良玉出关后,顺庆府及合州的兵马便可以将潼川州及巴西六县收复。”
“等秦良玉兵败,朱轸守住巴东后,齐蹇那边就可以出兵攻打成都,将长江以北的剩余十几个县接连收复了。”
“四川精华,大半聚集于西川,而成都府又占西川大半。”
“拿下成都府后,我军想要养活这七万多兵马就容易多了。”
刘峻说罢,倪衡则不由说道:“话虽如此,可西川尚有九县在长江以南,这九县起码有数百万亩粮田及百万人口。”
“为何不一鼓作气,将这九县也尽数拿下呢?”
倪衡着实不解,但刘峻却解释道:“成都若是丢失,孙传庭与卢象升必然会猛攻宁羌、巴东。”
“我军固然可以继续南下收复西川九县,可即便收复也无用。”
“傅宗龙可退往雅州,等我军驰援宁羌、巴东的同时,出兵袭扰这九县。”
对于倪衡,刘峻只解释了半个问题,还有半个问题藏着没有回答。
事实上他最担心的还是汉军拿下西川九县后,会逼得傅宗龙退往雅州、黎州、越巂等易守难攻的山地。
虽然汉军有红夷大炮,但若是按部就班的用红夷大炮攻城,那速度实在太慢。
所以他想把平坦的九县留给傅宗龙,然后等击退了孙传庭和卢象升后,出奇兵切断傅宗龙退往越巂的退路,将傅宗龙及其麾下主力剿灭于大渡河以北、长江以南的区域。
如今徐霞客还未写下《溯江纪源》,所以天下人始终认为岷江就是长江上游。
直到徐霞客写下《溯江纪源》,天下人才知道,岷江只是长江支流,而金沙江才是上游。
对于刘峻来说,只要能将傅宗龙及其麾下主力剿灭于西川九县,那收复金沙江以北的越巂、建昌、马湖等地就轻松多了。
只要收复了这几个府,再继续练兵数万,便可分兵攻入贵州、云南。
贵州与云南,前者因为播州之役、奢安之乱而变得贫弱,后者则因为明缅战争而衰弱。
若非如此,清军没有那么容易攻入贵州,而云南的黔国公府也不会被地方土司攻破昆明城。
不过若是可以,刘峻还是想要东征攻取湖南,只是他担心攻取湖南会导致江南生变,继而导致北方局势发生变化。
若是清军提前入关,那就得不偿失了……
思绪此处,刘峻便起身朝着内院走去,同时眼神示意了王豹。
王豹见状连忙与庞玉跟上刘峻的脚步,而倪衡则是识趣的离开了州衙。
前往内院的路上,刘峻见王豹跟上来,旋即询问道:“汉中那边有消息传来没有?”
“传来了,听闻孙传庭在沔县招抚流民,赈济饥民。”王豹回答道。
“如此最好。”刘峻闻言点头,随后吩咐道:“准备马匹,明日我们去趟巴县。”
“是。”听到刘峻终于要去巴县,王豹精神一振,应下后便停下脚步,留在了原地。
待刘峻与庞玉走远,他这才走出衙门,前去安排起来。
翌日,刘峻便在王豹、庞玉和五百亲兵骑兵的护卫下,走陆路前往了巴县。
之所以不走水路,主要还是小三峡过于凶险。
现在的刘峻,可沾染不起半分凶险,事事都得往安全靠拢。
正因如此,他们用了两日时间才抵达巴县的江北渡口。
彼时,晨雾未散,嘉陵江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对岸的巴县城廓隐在烟霭之中,看不真切。
渡口泊着三艘大船,是呼九思今早便派来的。
三艘川江船的船身新刷了桐油,在朦胧天色下泛着暗沉沉的光。
刘峻在王豹、庞玉簇拥下登船,五百亲兵分乘其余两艘,桨橹齐动,缓缓离岸。
船至江心,太阳已然冒出山头,江上雾色渐渐散开。
嘉陵江水自北而来,碧绿澄澈,在船底潺潺流过。
前方长江滚滚而来,一清一浊,一绿一黄,分别在朝天门码头外的江心交汇盘旋,渐渐交融。
“倒是好风景。”
站在船头,刘峻毫不吝啬地夸奖眼前景色,而远处的朝天门码头也渐渐清晰起来。
朝天门外,原本密密麻麻悬在崖壁上的木屋和吊脚楼都被拆除,崖壁被削平,乱石被清走,取而代之的是新修的码头。
青石条铺成的道路从城门侧翼环绕一圈,一层层延伸到江边。
这样的设计,使得原本陡峭的坡度变得平缓,且可以通行马车和辎重车,而人则是可以沿着崖壁下得台阶继续行走。
除此之外,码头两侧也新立了不少系船的石墩,整整齐齐,能够容纳更多更大的渡船。
“参见总镇!”
船只渐渐靠岸,岸上传来整齐的呼声,黑压压的数百汉军将士同时作揖行礼,声震江岸。
刘峻站在船头,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感到自豪之余,又不免左右看了看。
见到那些商贾的舟船都被提前调往他处,他这才安心地松了口气。
随着汉军控制的疆域越来越大,他的地位越来越高,他个人也开始越来越惜命了。
这般想着,他脚下的船身也轻轻一震,回过神来时,船只已然靠岸了。
“末将等恭迎总镇!”
见到刘峻走下船梯,朱轸、呼九思、陈锦义三人率众上前行礼。
“码头修得不错,城外的那些屋舍也拆得不错,就是不知道安置的如何?”
刘峻双脚踩在码头上,不由得询问朱轸三人。
面对询问,朱轸恭敬回答道:“巴县城池不小,但以山坡为主,能修的院落有限,许多贫民都拥挤一处,极易生出疫病。”
“末将借扩修码头的机会,将这些贫民的屋舍尽数拆除,同时雇佣他们为工,在城西与佛图关间修建了两处水马驿和集镇。”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人被安置到了您来时的江北渡口,以及渡口更北边的几处村落,并令人打造农具,发放口粮给他们开垦耕地,将村子擢升为乡。”
“经此过后,城内不少窄小的院落和街道都被清理,重新修建了不少沿街店铺和宅院。”
朱轸解释结束后,刘峻没有立马夸奖,则是说道:“带我去看看。”
“是!”朱轸侧身做出请的手势,而唐炳忠已经牵来了马匹。
刘峻翻身上马,随后沿着青石条的台阶绕过大半圈,来到了增设瓮城的朝天门前。
穿过朝天门的甬道,再从瓮城走入城门中,巴县山城的一角,很快便出现在了刘峻的面前。
从朝天门到巴县最高点的府衙,不过二里的路程,却爬升二三十丈之多。
受限于地形,城内的街道并非全是平路,而是由青石板铺成正街延伸数十丈后,修起可供爬升的台阶。
整座城池的建筑,就这样一环又一环的拔高,每环都是一圈街道,自下而上共有八道,每道之间则由爬升丈许的台阶构成。
由于经过朱轸的大力拆除修葺,整座城池并不如刘峻前世在照片上看过的晚清重庆城池那般杂乱,反而十分干净整洁。
每环的街道两侧,店铺鳞次栉比,行人络绎不绝。
只是由于汉军迎接刘峻,此时行人都避让到了台阶两侧。
他们中有挑担的小贩,也有背篓挑货的妇人,还有穿短褐、蹲在茶馆檐下喝茶的老丈。
他们向着刘峻投来了好奇的目光,而刘峻则是小心翼翼的骑马往山城顶部的县衙走去,同时询问道:“不是已经安置了许多百姓了吗?怎么还有挑货背货的百姓?”
面对询问,朱轸一边观察四周,一边回答说道:“有些百姓习惯了干活,因此会让家人前往城外开垦荒地,自己留下继续干活。”
“对此,我军也没有限制,而是派吏员为他们登籍造册,安排他们在各处码头排队挑货,保障他们每人每日都能赚些银钱。”
朱轸此举,刘峻倒是不曾想到,因此不由赞扬道:“此策甚好。”
“小民干活,只为了赚钱养家,不受饥饿。”
“与其限制或放纵,不如严加管理,使得每人都能劳有所得。”
“是,末将便是这么想的。”朱轸颔首回答,同时对刘峻继续说道:
“末将以为,巴县四周可开垦的荒地不下百万亩,坡地更是数百万亩之多。”
“过往是百姓贫苦,无所依靠才难以开垦。”
“若是日后衙门出力,效仿我等当时借粮给燕子里百姓的举措去开垦荒地,再配合保宁的那些作物耕种,百姓便可过上耕者有其田,老者有所依的日子。”
见朱轸这么说,刘峻清楚他是在向自己索要借粮和借粮种的政策,毕竟朱轸在他面前,确实不太会撒谎。
对此,刘峻也没有搞那么多弯弯绕绕,直接说道:“只要不影响接下来收复巴东九县的计划,府库内的粮食随你出借。”
“至于新作物的粮种,此事我已经与他们说过。”
“谢兆元在万县等处安排人隐秘耕种了数百亩新作物,只要接下来拿下万县,这些作物的种子便可以留在重庆府。”
“不过大头肯定是要拿去大竹、梁山、垫江等县耕种的,巴县这边只能细水长流了。”
眼见刘峻同意自己的想法,朱轸连忙作揖:“总镇英明,百姓能有总镇这般人物来解救,是他们的福气。”
“别给我戴高帽。”刘峻哑然,哭笑不得的看向朱轸,提醒道:
“恢复生产,本就是我军所求,但若是因此耽搁了东征,你这厮自己掂量。”
朱轸闻言绽放笑容,仍旧作揖:“总镇放心,东征事宜,我等已经准备好了,只等您下令。”
“好,那我就看看你准备了什么。”刘峻轻笑,随后举起马鞭示意。
“走,去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