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李闯将败
“杀!杀!杀……”
崇祯十年四月二十,在刘峻筹备东征的时候。
彼时距离巴县三十余里的二郎关内,八处相互呼应的营寨矗立关内的平原上,分别插上了“秦”、“马”等字的旌旗。
八处营寨内各有刺杀、喊杀声响起,时不时还伴随着鼓声和哨声。
如此持续了大半日,随着正午到来,这些声音才渐渐平息。
“祖母,潼川那边的急报。”
营内校台上,当马万年的声音响起,秦良玉下意识回头看向他。
只见马万年穿着战袄递出急报,脸色不太好看道:“傅督师聚了近两万大军,不过没能击退潼川的曹豹。”
“嗯?”秦良玉闻言伸手接过急报,皱眉将其拆开后查看内容。
半盏茶过后,随着内容逐渐看完,她的眉头不免愈发皱紧。
“果然……”
秦良玉看完急报内容,心里升起了果然如此的想法。
她虽然也不擅长指挥大军,可不善和不会是两码事。
傅宗龙虽然经营贵州,北上宣府,履历丰富,但毕竟是文官,善于练兵和治理,但真到了战场上就差了些。
以秦良玉的经验来看,傅宗龙在与曹豹交战时犯了不少错误,尤其是大军压上的举措,几乎犯了能犯的所有错误。
好在他没有压上督标营,且曹豹也没有朱轸、刘峻那般老练。
若是朱轸、刘峻或者齐蹇等人指挥潼川的汉军,傅宗龙所率明军恐怕要遭受重创。
“刘峻这是在利用傅督师麾下兵马练将、练兵。”
秦良玉合上急报,对马万年道:“这曹豹在贼军中也不算出名,结果却能与傅督师打平,可见刘峻有意培养将领,不可不防。”
马万年见她这么说,不免有些气馁道:“看急报上说,起码折损了近千甲胄。”
“这些甲胄若是调拨给我们,我们兴许还能更早练出精锐,早些出关,夺回巴县。”
“不。”秦良玉摇摇头,这令马万年脸上闪过错愕。
见他不解,秦良玉转头看向了校场的方向,只见校场方向的土兵们已经换上了崭新的战袄,但阵型还隐隐有些混乱。
“夏收结束前,我等决不能出关。”
秦良玉没有解释原因,但好在马万年也没有多问,只是说道:“若是我们不出关,那等贼兵去攻打忠州和夔州,我们该怎么办?”
见他这么说,秦良玉脸上闪过纠结,但很快她便定了心神:“贼兵前番不过数千精锐南下,如今便是招兵买马,所操训的将士也不过才训练了四个月。”
“区区四个月,又能训练出何等兵马?”
“他们若是真的敢攻打巴东九县,老身也不妨出兵试探巴县虚实。”
秦良玉不想出兵,但如果汉军攻打巴东九县,她就算不想出兵也得出兵了。
“是。”马万年点点头,接着便作揖道:“祖母,您也该回帐用饭了。”
“嗯,走吧。”秦良玉点头应下,转身走下校台。
不多时,随着她返回牙帐,帐内的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四菜一汤的配置,对于她这种身份的人来说,也算节俭了。
只是她方才坐下,马万春的身影便走入了帐内。
“何事?”
秦良玉看向他,马万春则作揖道:“祖母,王之纶向咱们索饷。”
“他哪里还有脸索饷?!”听到马万春的话,马万年顿时暴怒。
“巴县易守难攻,固若金汤,是他为了保全实力才丢失。”
“若非他怯战,东川局势也不会如此糜烂。”
“他现在还有脸来索饷,当真是因为我等好欺负吗?”
马万年说罢,目光看向秦良玉:“祖母,我现在就去砍了这厮的狗头!”
“站住。”秦良玉喝止住了他,并质问道:“你若杀了他,置此处三万大军于何地?”
“若是御史弹劾,朝廷是否会以为我等有异心?”
“你别忘了,如今东川乃至南边的贵州,唯有我们与水西的安坤尚有重兵。”
秦良玉道出眼下明廷在西南的虚弱,马万年也不得不停下脚步,不忿地收回了手中腰刀。
“他要索饷,便让他急报傅督师,何必与他争辩?”
秦良玉对马万年安抚着,同时对马万春吩咐道:“告诉王之纶,他不在老身所辖之列,令他自己派快马询问傅督师军饷之事。”
“是。”马万春应下,随后便走出了牙帐。
在他离开后,秦良玉见马万年仍旧忿忿不平,心里不免叹了口气。
自大兄阵殁浑河后,秦马两氏的子弟是越来越不行了。
“去用饭吧,稍后还得继续操练将士,少不了用力的时候。”
“是。”
秦良玉吩咐着,马万年也闷声应下后走出牙帐。
一个时辰后,八处营寨内的喊杀声继续作响,而在喊杀声作响的时候,二郎关内的王之纶也接到了马万春的消息。
他没有当着马万春的面发作,而是等马万春走后才起身骂道:“狗攮的,不过是群乱认祖宗的杂种,现在也敢对老子指手画脚!”
“将军,您……”副将想要阻拦,王之纶却瞪眼道:“怎么?你也要对老子指手画脚?”
“末将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眼下秦良玉手握重兵,我等身处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副将连忙改换口风,同时直呼秦良玉大名,以此来表示自己的立场。
见他识趣,王之纶这才收敛对他的怒火,接着骂道:“老子带兵三千守着二郎关,我就不信傅宗龙会不给老子饷银。”
“惹急了老子,老子就投刘峻去!”
王之纶敢于这么说,也是因为他知道傅宗龙在潼川被个区区曹豹给挡住了。
了解事情经过后,他顿时觉得傅宗龙与刘汉儒也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善于指手画脚罢了。
如今西川那边三万多兵马只有近半是老卒,余下的不是新卒就是被招降的流贼。
傅宗龙连齐蹇、曹豹都收拾不了,拿什么来收拾自己?
秦良玉虽然厉害,但二郎关距离巴县不过三十余里,自己率领三千精兵守城,挡住她两三日绰绰有余。
逼急了他,他真的带二郎关投降刘峻,那接下来的战场就不是巴县,而是璧山、永川或荣昌了。
傅宗龙只要不傻,该给的军饷还是得给。
至于拿了军饷后,他王之纶是杀敌还是据守,这就不是他们能管的了。
带着这种想法,王之纶忍住脾气,提笔写下了索要军饷的急报,随后派出快马前往了潼川。
做完这些后,王之纶便安心等待了起来。
在他安心等待的同时,他所认为可以倚靠的刘峻,此刻则与朱轸等人走出了巴县城池,来到了大茅峡。
“这大茅峡倒是险峻,不过若是官军自上游放火船南下,仅凭两座炮台,恐怕挡不住他们。”
大茅峡北岸,刘峻站在炮台内,通过炮口看向外面的长江水道与两侧拔高的崖壁,轻声提醒起来。
站在他身后的呼九思闻言,当即作揖道:“总镇的担心,我等也想过,所以这江水下面已经布置了三条铁索。”
“若是傅宗龙真的想利用水师突破,水下的那三根铁索定会教他明白,什么叫做有来无回。”
刘峻闻言,不由得说道:“铁索粗细如何?是否会被火船烧断?”
他可是记得,历史上不少人用铁索拦江的手段,结果不是被烧断就是被炸断。
单说秦良玉的铁索拦江,不就是被汉军利用火药桶炸断的吗?
“总镇放心,这些铁索都是从南充缴获的那些铁索,且藏在峡口两侧岸上及中心的沉船处。”
“长江水势凶猛,哪怕夏季也不是轻易能渡的。”
“便是秦良玉效仿我军,也没那么容易炸断铁索。”
呼九思自信汇报,刘峻听后则点点头,目光看向呼九思身后的朱轸、陈锦义二人。
“罗春他们的兵马操训的如何了?”
刘峻询问,朱轸闻言则回答道:“总镇放心,他们率领两部兵马在梁山、东乡、长寿三处驻兵,且募了新兵后,甲胄率先供给给他们。”
“眼下我军近半甲兵都在他们手中,攻守自如。”
“只要他们出兵攻打酆都及忠州、万县等处,秦良玉断然想不到巴县还留有重兵。”
“届时秦良玉出关来战,我军便可切断其退路,将其剿灭于此。”
见朱轸如此自信,刘峻不免浇些冷水道:“秦良玉麾下毕竟都是土兵,最善翻山越岭。”
“若是她察觉不对,拼死朝西边突围。”
“只要舍弃辎重,她还是能翻越中梁山,撤往璧山县的。”
“只是以眼下的兵力,还不足以将其重创,再等半个月,等王唄带着龙安府的一千五百多骑兵南下,再从合州抽调那原本的两部老卒,如此才能万无一失。”
“是。”朱轸颔首应下,而刘峻也示意他们走出炮台,准备在外看看还有什么不足。
庞玉率先跟上,朱轸三人则在庞玉身后跟上。
待五人走出炮台,只见两座空心炮台矗立在长江北岸,炮台外还修有丈许高的城墙,内有兵卒在城墙外的空地上操训,足有上千人之多。
除此之外,长江南岸另有两座炮台,与北岸炮台情况相同,兵力大概也是如此。
此段长江宽不过一里,别说以红夷大炮据守,便是五百斤的佛朗机炮都能很好守住此段。
“四座炮台,重型红夷炮十门,另有二十门五百斤的佛朗机炮。”
“以此数量配合三道铁索封锁此处,倒也算得上铜墙铁壁。”
见刘峻终于开口夸赞,朱轸三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不过他们笑完没多久,刘峻便转头继续看向呼九思:“水师的情况如何?”
“回禀总镇。”呼九思闻言,连忙作揖说道:“水师有六百料的巡沙船十艘,千料川江船二十艘,另有火船六十艘。”
“末将打听过,小马超不善水战,且重庆、夔州等处铁料此前便供应秦良玉修铁索而耗尽,便是这几个月有所收集,也不可能布置太多。”
“末将以为,小马超若是布置铁索,定然是在大溪口的夔门布置,以此守住巫山县。”
“夔门长江宽不过百丈,窄则八九十丈,水流湍急,小马超即便不懂水战,也该知晓在此处布置铁索。”
“我军只要以火船强攻,他所布置的铁索,断然挡不住我军水师。”
“莫说奉节和巫山,便是巴东他都保不住。”
“如此便好。”听到呼九思这么说,刘峻松了口气。
不过在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呼九思却道:“眼下唯一的问题便是我军红夷炮太少。”
“大茅峡布置十门红夷炮后,水师便只有五门红夷炮,且威力太大,我军的巡沙船恐怕难以承受。”
刘峻闻言点头,皱眉道:“这确实是问题。”
“广元那边已经开始铸千斤红夷炮,但是需要等到六月才能铸成。”
“我们现在是等不到六月了,所以只能将就着用重型红夷炮。”
“等此役结束后,你便在巴东继续操训水师,想办法建造大船,以便大军东出攻取湖南。”
刘峻本意是想东出,攻取湖南后拿下江南。
只是汉军东出夺取湖南后,是否会引起连锁反应,导致明朝钱袋子丢失,这就难说了。
四川、湖南是江南的粮袋子,而粮袋子若是不保,钱袋子必然会受创。
若是南方没有钱粮供应北方,北边的明军是否会提前崩溃?清军又是否会提前入关?
正因有着这些担心,他才会想着在西川九县歼灭傅宗龙,然后兵贵神速的攻取云贵重镇的曲靖、贵阳等处,为日后扫清云贵做准备。
毕竟眼下的云贵十分空虚,留守的兵力并不多,而黔国公府连五千能战的精兵都凑不齐,境内还有吾必奎、沙定洲这两个定时炸弹,而贵州更是疲弱。
历史上若非大西军和忠贞营撤入云贵,清军想要拿下云贵还真没有那么困难。
不过若是傅宗龙直接带兵撤回云贵,那曲靖、贵阳等处必然难以攻取,汉军便只能东出了。
“先走一步看一步,若能歼灭傅宗龙最好。”
思绪间,刘峻看向朱轸等人,吩咐道:“看的差不多了,走吧。”
“是。”见刘峻没有兴致继续看下去,呼九思立马召来了川江船。
众人登上川江船,随后便顺江而下,约莫过了两个时辰便抵达了巴县。
在众人下船后,早早等候在此的兵卒便牵来了马匹,众人乘马前往了县衙。
沿途的景象,与前几日刘峻所见大差不差。
想要改善百姓的生活,对于刘峻及汉军来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这般想着,刘峻他们也来到了巴县的县衙处。
只是他们还未走入县衙,便见有身影在县衙门口不断晃动。
待到他们下马,那身影便连忙走了过来。
“总镇!”
王豹的身影渐渐清晰,而他焦急的脸色也让刘峻察觉到了不对劲。
“何事?”
“孙传庭动兵了!”
“你说什么?”
得知孙传庭动兵,众将脸色骤变,刘峻则忙不迭询问道:“动兵何处?”
“看样子是商州,我们在兴安布置的谍子刚刚将消息送抵,且消息已经是六日前发出的了。”
“照时间来算,孙传庭恐怕已经到上津县了。”
王豹连忙回禀,同时下跪请罪道:“总镇,是下官打探消息不力,请您处置。”
刘峻闻言,脸色不断变化,但还是扶起王豹道:“是我们与兴安州相隔太远,这怪不得你。”
扶起他后,刘峻便对众人道:“将陕西、湖广、河南的地图取到正堂。”
“是!”朱轸连忙应下,而陈锦义则立马前去安排。
半盏茶后,他们出现在巴县衙门的正堂时,堂内已经摆上了桌子,并铺上了湖广、陕西、河南的大致地图。
这些地图都是刘峻令人根据记忆绘制的山川水路图,虽然不算特别精准,但用来分析整体情况还是没有问题的。
所以在地图铺起来后,刘峻立马就根据此前陕西谍子送来的消息,将李自成、贺人龙等人的位置做了个猜测。
他的手放在潼关,接着说道:“以李自成此前的路线来看,他应该准备走潼关前往河南。”
“孙传庭既然敢于东进,必然会在潼关布置了重兵,为的就是将李自成往南边逼。”
“现在的李自成不是在华州就是在蓝田,而他能突围的地方只有洛南和商州。”
“二者选择其一,他大概率会走洛南。”
“如果孙传庭没有在洛南布置兵马,那李自成应该能闯入河南,可若是孙传庭在洛南布置了兵马,他便只能走商州……”
“商州、商州有谁的兵马在?”刘峻询问王豹,王豹不假思索道:
“此前大小曹追剿罗汝才后,没有消息说明其返回了关中,眼下应该在商州附近。”
见他这么说,刘峻的手放在商州的位置上,目光却看向了商州西南方向的山阳。
山阳的南边,便是孙传庭所处的上津县。
想到此处,刘峻叹了口气:“李自成多半是难以出逃了。”
众将闻言纷纷沉下脸色,他们都清楚李自成若是被剿灭,那孙传庭就可以腾出手来对付他们了。
想要占据巴东,他们就只能在孙传庭返回汉中前出兵,也就是现在。
尽管有些仓促,但再不出兵,他们就没有余力出兵了。
这般想着,刘峻也直起了身子,目光扫视众人道:“传令罗春、唐炳忠、蒋兴三部,即出兵收复太平、酆都、万县。”
吩咐过后,刘峻目光停留在朱轸身上:“调合州两部老卒南下,催促王呗提前南下。”
“秦良玉若是出关,务必将其在此重创,教其再无余力动兵!”
“是!”
随着刘峻军令下达,众将纷纷拔高声音应下,巴县县衙也就此忙碌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