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万事俱备
“沿着运河,从杭州往京师两岸沿县布置谍头与谍子,共同来散播流言吗?”
“这办法倒是不错,就是耗费有些大。”
二月初三,当刘峻的声音在成都城内的存心殿响起,殿内躬身等待示下的王豹便点头道:
“督师所言甚是,下官也是觉得这样的耗费太大,故此不敢擅自做主。”
瞧见他这么说,刘峻收起了手中的急报,接着说道:“耗费虽然有些大,但对于我军来说却是值得。”
“不过相比较此事,我倒是更好奇京师里散播谣言的另外两批人是受谁示意的。”
“教京师的王兆祥派人查查,看看这些地痞流氓和乞儿帮是受谁的指使。”
“此外,等湖南的战事打响,趁乱派人走水路运些黄金前往江南。”
“我们不仅要沿着运河安插谍子,就连长江、黄河两岸也得想办法安插些谍子。”
“你稍后回去带人算算,具体需要多少黄金才够。”
“我记得府库里还有五万多两黄金,且前几日齐蹇不是又送来了一批缴获的黄金吗?”
“你算算需要多少,递上公文后我批红,你直接带人支取便是。”
“是……”王豹恭敬应下,而刘峻也开口询问道:“东边的事情准备的如何,能否在初十东征?”
“回禀督师,如今朱总镇已经率军二万东进,大军已经经过奉节,往夷陵而去。”
“此次东征大军四万四千,留驻一万二千,渡江大军三万二千。”
“六万民夫已经从夔州府各处集结而来,眼下正在夷陵城北驻扎,粮草舟船和水师均已准备好。”
“只等朱总镇率军抵达夷陵,便可沿江东进六十里,在水师掩护下渡江攻打宜都。”
“好!”听到东征兵马已经在路上,刘峻不由得点了点头,同时询问道:“东运的二十五门千斤红夷炮,都运抵夷陵了吗?”
“已然运抵,军中合计三千斤重炮十门,千斤红夷炮三十五门,另有五百斤的重佛朗机五十门,以及缴获后重铸的二百门百子炮。”
王豹将军中火炮情况尽数禀报,刘峻听后再无后顾之忧,同时看向王豹道:“王唄、周虎的两营兵马已经抵达成都。”
“传令给军器局,暂时先将产出的甲胄供应给华阳营。”
“待到华阳营装备好甲胄,令周虎率领华阳和潼川两营北上文县,节制尤勇所部,等待军令并收复陇右。”
“亲兵、成都、朵甘三营继续留驻成都,等待我军令北上宁羌。”
“是!”王豹连忙作揖应下,随后便见刘峻摆手示意。
“下官告退。”
见刘峻示意退下,王豹便不假思索地起身退出了存心殿。
在他退出的同时,刘峻的思绪也从成都飞往了千里之外的巫山。
由于眼下尚且不过二月初,瞿塘峡口仍旧凶险,因此朱轸只能率军走巴东官道经巫山前往夷陵。
从巫山走出,沿途基本都是沿山壁修建的栈道,最宽处不过丈许,最窄处则只有五尺。
由于地方衙门缺少钱粮,川鄂栈道并不好走,许多地方甚至有山壁开裂,木板腐朽的情况。
正因如此,罗春在占领夷陵后,第一件事便是发动夔州百姓将川鄂栈道重新修葺,并使用了足够多的火药来将那些摇摇欲坠的危石给清理了个干净。
由于有罗春在前修路,因此朱轸所率大军并没有遭遇特别凶险的路段。
栈道的木头都被重新更换,并且加修了木质的护栏和石质的石条。
因此这段栈道虽然看上去凶险,但汉军并没有出现减员的情况。
不过由于栈道狭长,两万人的队伍被迫被拉长了二十余里长。
当前军已经抵达龙船河西岸的山谷时,队伍最末尾的将士还在栈道上小心翼翼地赶着路。
“唏律律……”
“得亏督师有先见之明,令水师先攻下了夷陵、巴东和归州等处,不然要是走陆路来攻,不知道要死多少将士。”
龙船河西岸的山谷内,随着牙帐搭建起来,唐炳忠便跟着朱轸与陈锦义走入了牙帐之中,顺带着摘下自己的头盔,摆在了自己的桌上。
朱轸瞧见他这般模样,笑着打趣道:“钱粮都已经提前运抵了夷陵,咱们这次算是轻装简行。”
“前面还有三百里,照今日的情况来看,咱们起码还得走六日才能走完这三百里。”
“六日后正好是二月初九,届时可以先派呼九思率领水师和夷陵驻扎的将士先东进扎营。”
“等到翌日,我军拔营东进,抵达扎营处,依仗水师渡江登陆南岸便是。”
“岳州、常德那边的弟兄已经送来了消息,左良玉麾下大军号称一万五,然其麾下多为辅兵,只有五千家丁可称精锐。”
朱轸将左良玉的虚实说了出来,唐炳忠闻言便忍不住大笑道:“区区五千人也敢来挡我们?”
“莫说他这只是在关内对付流贼的兵马,便是把三边四镇的大小曹、左光先,辽西的祖大弼和祖宽拉来,也挡不住咱们这么多大军。”
唐炳忠的话,其实也代表了大部分汉军将领的看法。
汉军自出兵以来,除了攻城战外,野战鲜少有输给明军的时候。
稍微逊色些的,便是当初的宁羌之战。
只是宁羌之战时稍微逊色,也是因为以少打多,且洪承畴集结了三边四镇精锐的缘故。
左良玉这支兵马虽说也出自蓟辽,但从崇祯五年以来,左良玉所做的便是在关内围剿流寇。
相比较来说,他所部并不算特别出名。
“话虽如此,但他这五千家丁也不容小觑。”
“据我军谍子来报,其麾下约有千余精骑,而我军此次东征,军中也只有不过四千马步兵罢了,并无精骑,所以还是需小心谨慎为主。”
朱轸提醒着唐炳忠和陈锦义,同时也将汉军的马兵情况说了出来。
由于汉军精骑较少,加上后续还要夺取汉中,因此刘峻将精骑都留在了四川境内,只留给了东征大军四千马步兵。
虽说马步兵也能代替骑兵进行塘骑探哨工作,但战场冲锋还是不如骑兵的。
左良玉的这千余骑兵也算是不弱的力量,该防备时还是得防备些。
“好了,帐篷也都搭建起来了,都下去休息去吧,明日还得早起赶路呢。”
朱轸吩咐着,而唐炳忠与陈锦义闻言便也作揖走了出去。
瞧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朱轸深吸了口气,接着便取出地图铺开,想要看看自己还有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他这一看,牙帐内的烛火便从黄昏燃烧到了黑夜,直到夜半才彻底熄灭。
翌日,两万大军继续沿着崎岖的官道朝着东方进军,在接下来的几日时间里,用六天时间很快走完了原定的三百里路程。
二月初九,当汉军的旌旗从巫山山脉的群山中冒出头来,翘首以盼的罗春便带着数百马步兵,策马出城相迎起来。
两万多汉军走出群山后,随着脚步踩上了宽阔的官道,队伍顿时恢复到了日常行军的状态。
原本延绵十余里的队伍,很快便在两个时辰的时间里,重整为了前后不过六里的队伍。
与此同时,罗春也带着数百名马步兵,北上二十余里并接到了朱轸的队伍。
“总镇!”
“罗总镇。”
隔着老远瞧到朱轸,罗春便拔高声音称呼了起来。
朱轸瞧着慢慢逼近的罗春一行人,也不由得挂上笑脸,称呼起了对方官职。
虽说当初在石人山时,罗春的主要任务便是监督朱轸,但朱轸并未放在心上,而罗春也在后续的战事中,渐渐认可了他。
对于罗春而言,虽说官职相同,但朱轸还是他心底的老大哥,地位仅次于刘峻和自家同乡的蒋兴、唐炳忠和高国柱几人。
“老罗!哈哈……”
唐炳忠策马挡在了罗春和朱轸之间,爽朗笑着便上前与他碰了拳头。
许久不曾瞧见唐炳忠,罗春也不由得喜笑颜开:“你这厮渡过江后,可得用尽力气收复城池。”
“那是自然!”唐炳忠爽朗回应着,接着调转马头回到朱轸身后的队伍中。
瞧着他回到队伍,朱轸也笑着说道:“都准备好了吧?”
“营地、饭菜都准备好了,只等你们南下扎营便可直接享用。”罗春回答着,脸上的笑容止不停。
瞧着他这般,朱轸转头看了看队伍,眼见队伍已经重整,他这才点头道:“好,那便南下看看你将夷陵经营得如何了!”
话音落下,他率先抖动马缰,接着便见旌旗翻飞,木哨与号角声齐齐作响。
两万延绵数里的赤色大军开始跟随旗鼓号令,沿着官道朝着南边二十里外的夷陵城赶去。
从巫山中流淌而出的黄柏河沿着官道南下,因此带来了充沛的水源,使得水车可以轻易将黄柏河的河水灌溉到高处的丘陵耕地上。
放眼看去,南下的官道两侧尽是成片的丘陵,而这些丘陵早已被夷陵当地的百姓驯化了不知多少年。
平整的水田和山坡上的梯田交相呼应,养活了夷陵数万百姓。
眼下正值春种,因此田间都是在忙碌春种的百姓。
瞧见汉军南下,不少百姓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就连手上的活也不干了,远远地眺望着他们。
待到他们彻底消失在官道上,这些百姓才重新低头种起了地。
“这夷陵城有这么多百姓吗?”
“沿途南下来看,其境内百姓恐怕不下五六万吧?”
唐炳忠忍不住开口询问,而前面的罗春闻言便解释道:“湖广太乱,到处都是从河南逃来的流民。”
“除此之外,那些蛰伏起来的弟兄常常散播我军的政策,引得许多佃户拖家带口的逃来。”
“这些逃来的百姓,便都被我安置在了夷陵。”
“夷陵这边直接面对湖南,私下不少接收到南边送来的新作物粮种。”
“这些粮种都被我交给流民,就地开荒耕种,产出的新作物则是收集起来二次耕种,并发给他们米麦农具,供他们开荒活下去。”
“照半个月前的情况,如今夷陵城外除了有六万民夫,还有五万四千余口被安置的百姓,而城内还有一万四千余口。”
“从去年收复夷陵到现在,新开垦的熟地已经有四万多亩了,未开垦的荒地还有数十万亩。”
“照我来看,这夷陵北边的坡地,养活十万人不成问题。”
“要是把东边的丘陵都开垦成熟地,养活三十万人都不成问题。”
罗春将夷陵的情况都说了出来,而陈锦义听后也感叹道:“这天下可开垦的土地并不少,只要衙门肯出农具和粮食,流民便不是负担,而是为朝廷增加熟田的财富。”
“可惜朝廷不肯出。”唐炳忠闻言,不假思索地打断了他,接着笑道:“不过他们不出,我们出。”
“别说这夷陵,天下但凡能种地的地方,咱们都发农具和粮食,教百姓都种上粮食。”
“要说种地,湖南的地可不少。”听到唐炳忠说起种地,罗春忍不住提起了湖南的事情。
朱轸见他说起正事,不由得正色道:“湖南那边都准备好了吧?”
“准备好了。”罗春点点头,接着低声说道:“只要大军渡江并击垮左良玉,兵锋直抵长沙,各府州县的矿工便会陆续在谍子的煽动下躁动起来。”
“有这些人帮忙,咱们只需要在拿下长沙后分出数千兵马,便可拿下湘水沿岸的府州县城。”
“眼下唯一有些难以对付的便是在岳州治所巴陵的卢象升,以及在武昌和汉阳的李重镇和卢九德。”
“这三部兵马合计不过一万五六千人,另外还有三万多新募不到两个月的新卒。”
“只要将大军送到湖南,呼九思与郑大逵便会率水步军六千直插巴陵。”
“届时你们只管对付左良玉,然后攻占长沙,占据湖南各府州县,最后再派兵将巴陵、武昌拿下便可。”
罗春在过去半年时间里,早已做足了攻占湖南的准备。
朱轸瞧见他安排的井井有条,不由得想到自己的功绩有些太高,于是说道:“不如我坐镇夷陵,你率军渡江攻占湖南。”
“这是哪里的话?”罗春闻言,不由得看向朱轸道:“此事为督师安排,不可更改。”
“更何况你不熟悉夔州情况,而我与蒋兴配合默契,挡住官军不成问题。”
“好吧。”瞧见罗春这么说,朱轸也反应过来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自家督师既然安排了自己攻占湖南,那就说明他不怕自己功绩太高。
自己如此行径,反倒是有些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这般想着,前面的地势也渐渐宽阔平坦了起来。
虽然偶尔还能看到不少起伏不平的丘陵,但更多的还是平整成片的耕地。
从这些在耕地上劳作的农户衣着来看,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们基本都是逃难而来的流民,身上的衣裳充满破洞与补丁。
瞧见他们的这模样,朱轸不免询问罗春:“没有多余的衣裳发给他们吗?”
“能发的已经发下去了,剩下的只能等过些日子水路没那么凶险了再从四川调遣衣裳来。”罗春解释着。
见罗春这么说,朱轸还想说什么,却见罗春叹气道:“等你渡江去了湖南,你就知道这种事情管不过来了。”
“此前咱们在四川举义时,以为四川的百姓便已经够苦了,但等你真的知晓了如今陕西和河南、湖广等处的流民情况后,你便晓得四川的百姓是过得什么日子了。”
“这个世道,实在是不把草民当人……”
罗春的感叹,使得朱轸还未亲眼见过湖广的民生,便已经感觉到了当地的艰难。
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前面的地平线上也渐渐出现了冒出成片的黑影。
这些黑影渐渐被放大,最后出现的便是连绵成片的数十座营盘,以及被这群营盘彻底包围的夷陵城。
在那数十座营盘之间,无数穿着红色战袄的民夫正在将粮食、军械装上长江码头上的船只。
罗春隔着老远,指着江上码头说道:“呼九思已经率领水师沿江而下,在东南六十里外的长江北岸扎营了。”
“我军今夜先在夷陵休整,明日率领民夫拔营而去,在北岸的营盘扎营,等待水师护送渡江。”
罗春说罢,朱轸也看向了夷陵城外那热闹的景象,不由得说道:“这般景象,那卢象升怕是已经晓得我们要出兵了吧。”
“哈哈哈……”罗春爽朗笑出声来,不由得说道:“教他知晓又如何,以他手中兵马可挡不住我军兵锋。”
“若是可以,我恨不得教湖广百姓都晓得我军要攻打湖南,说不定举义的百姓会比矿工还多,彻底乱了官府阵脚。”
罗春往日可没有这么自信,因此朱轸将他的自信,推想到了湖南的民心上。
“湖南百姓,怕是早就盼着我们来了。”
“这是自然,等你渡过江去便晓得了!”
朱轸的话,再度引起了罗春的赞同。
二人对视,身后的陈锦义、唐炳忠等人也纷纷对视,最后纷纷抖动马缰,加快了前往夷陵的脚步。
与此同时,负责探查夷陵汉军动向的那些明军塘骑也能明显感受到外围塘骑增多,而他们则赶紧将这则消息送往了荆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