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心思各异
“哔哔——”
“噼噼啪啪……”
“补上!补上阵脚!”
未时六刻,眼见时间轻松过去两刻钟,从山口涌出的汉军步卒已经彻底将凤翔营的老卒换了下去。
原本曹鼎蛟等人所率的七千多明军步卒,对付的只是三千多疲敝的汉军步卒,故此能保持压制。
如今体力充沛的四千多援军顶上来后,他们顿时便稳不住阵脚了。
他们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后撤,而这样的情况落在东边祖大弼的眼底,使得他时不时看向后方的本阵。
以当下的局面来说,坚守阳平关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站在他的角度来看,现在撤军,明军起码还能保全两万多兵马撤往秦岭防守。
哪怕汉军派骑兵来追,他与曹文诏也能轻松殿后。
反正瑞王已经转移去关中了,从此地撤往距离秦岭最近的褒斜道也就五十里的路程。
哪怕刘峻试图走傥骆道进入关中,但明军也能提前派人去傥骆道、子午道驻兵。
想到此处,祖大弼不由得撇嘴,接着将目光投向了西边原上战场。
罗应元所率的九百余骑正在赶往战场的路上,估计半盏茶就能加入战斗。
有罗应元加入,再加上汉军援兵抵达,兵力充沛,想来那支骑兵也不会继续缠斗下去。
如此,自己既为曹文诏解了围,又老老实实听从了孙传庭的军令,料想孙传庭也不会对付自己。
“祖军门!”
忽的,呼唤祖大弼的声音从后方响起,紧接着祖大弼便回头看见了去而复返的那名千总。
见到这人到来,祖大弼也抬手作揖道:“可是督师有军令示下?”
“军门猜的不错!”
千总这次没有愣住,而是直接说道:“督师言贼军刚刚换兵换阵,阵脚定然不稳,若军门此时率精骑压上,必然能助三位参将破阵!”
“末将领命!”祖大弼恭恭敬敬地应下,随后便策马离开中军,来到骑兵队伍前,如前番罗应元那般打号炮,亮号带。
半盏茶时间过去,随着他做完这些,作为中军的一千精骑率先出列,快走着赶往战场,紧接着变速为小跑,最后冲刺。
那千总没有离去,所以祖大弼没有犹豫,在中军冲出半盏茶后,接着令后军冲了出去。
两千骑兵列阵两重,纷纷手持弓箭冲向战场。
这般情况,令曹鼎蛟、李绩和孙国柱三人喜出望外,纷纷期待铁骑破阵。
只是令他们失望的是,这两千骑兵冲上来后,并未直接冲阵,而是手持弓箭,在明军步卒后,隔着二十余步放箭面突。
两千骑兵,就这样沿着战线来回放箭,虽说也射杀了不少暴露面部的汉军,但这种破阵方式,显然与三人心中所想不同。
“祖二疯子你这个狗攮的玩意!”
瞧着祖大弼所用的手段,曹鼎蛟顿时便骂了出来。
李绩和孙国柱不懂,但他曹鼎蛟能不懂吗?
眼下局势危急,要的是祖大弼不顾代价的配合步卒冲阵并破阵。
结果现在祖大弼的破阵方式是用步卒掩护,骑射破阵。
如果是在明军占优的情况下,后者无疑是最适合,伤亡最少的。
毕竟明军家底不厚,用骑兵配合步卒直接冲阵并破阵,那样死伤太大,将领们难以接受。
可问题是,汉军步卒刚刚换防、阵脚还有些浮动。
如果这时祖大弼在步卒掩护下,对汉军两翼发起冲阵,那有很大概率能够破阵。
结果现在祖大弼用骑射给汉军留出了重整的时间,这令人如何不恼。
“稳住阵脚!二队锋火炮准备!”
果然,见到辽东骑兵冲上来后,兴安营的汉军立马便开始调整阵中不妥之处,同时在二队锋摆上了百子炮,防备骑兵冲阵。
瞧见汉军迅速调整了阵脚浮动的问题,曹鼎蛟气得满脸通红,但也只能咬着牙继续指挥秦兵杀敌。
辽东骑兵虽然未能直接协助步卒破阵,但他们的到来,还是令原本不断前推的汉军脚步停了下来。
不过这种停下并未持续很长时间,因为随着山口方向不断涌出汉军步卒,汉军又再度前推起来。
双方的兵力差距开始逐渐拉近,而西侧战场上的王全也在瞧见正面战场的援兵抵达后,心里生出了退意。
与曹文诏、罗应元麾下骑兵再度缠斗数阵后,他开始吹响木哨示意撤退。
哨声响起后,汉军的松潘营精骑开始跟随王全的中军旗帜撤往战场。
“别逃!”
曹文诏见状,知晓这些精骑若是折返回到正面战场,必然会对明军步卒造成影响,于是率领精骑追了上去。
罗应元瞧见曹文诏追上去,当即便指挥着麾下骑兵跟了上去。
在两军追逐北上的同时,更西边平原上的曹变蛟、张顺两部精骑更是缠斗得难解难分。
曹变蛟在家丁的掩护下,于马背上左突右刺,目标直指中军旗帜下的张顺。
张顺瞧见他这般,反手将长枪挂在得胜钩上,取弓搭箭。
一时间,箭矢破空射向曹变蛟,曹变蛟则是以镫里藏身的方式躲开张顺的直射。
“保护将军!!”
瞧着曹变蛟躲开箭矢,即将杀到张顺阵前,松潘营的不少将领反应过来,连忙带人来救。
张顺见状也是被曹变蛟一手镫里藏身弄得脸色惨白,不过还是强撑着继续射了两箭。
这两箭先后射中马腿与马胸,不过都被马甲挡住,并未造成太大伤害。
这时十余名汉军精骑冲上前,与曹变蛟身后家丁缠斗,但眨眼间便被曹变蛟左手长枪、右手夹刀棍挑落马下。
“淫他娘的,这是人?!”
张顺瞧着曹变蛟能一边躲箭、一边挑落两名松潘精骑,当下也顾不得报仇了,在精骑们掩护下边开始回撤本阵。
曹变蛟见他要跑,直接开口骂道:“千人射的没卵玩意!可敢与我战上两阵!”
张顺耳边尽是马蹄声和喊杀声,且不提没有听清,便是听清了,他也不会留下。
他对自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凭借曾经作为农夫的力气欺负些小卒还行,如曹变蛟这般勇猛的将领,他是万万不敢上前缠斗的。
“哔哔——”
“撤!”
眼见中军旗帜撤往山口,那些还在与曹氏家丁缠斗的松潘精骑纷纷吹响木哨,跟随旗帜撤退。
曹氏的家丁见状,旋即更换弓箭,以骑射来不断追杀这些试图撤退的松潘骑兵。
正在撤退的王全瞧见张顺那边情况不对,旋即调转马头,试图先与张顺汇合,帮助他脱离明军骑兵追击后再撤回本阵。
原本还在追击的曹变蛟瞧见王全率领骑兵朝着他这边冲击而来,旋即也断了追击的想法,转而调转马头,试图截住王全麾下骑兵,扩大战果。
见他这般,王全只能放慢马速,将自己藏在松潘精骑之中,随后令旗兵吹响号角。
“呜呜呜……”
悠扬号角声响起后,团结在王全附近的松潘精骑纷纷取枪冲击,而长枪断裂的那些骑兵则纷纷取弓搭箭。
“杀!!”
曹变蛟没有退回中军,而是仍旧充当队头朝着松潘精骑冲锋而去。
双方距离不断拉近,从五十步到四十步,再到三十步,最后进入二十步。
“噼噼啪啪!!”
“嘶——”
“砰砰砰……”
三眼铳的铳丸激射而来,射翻不少松潘精骑的军马,使得他们人仰马翻。
与此同时,松潘精骑也仗着长枪长度,眨眼间挑落不知多少曹氏家丁。
曹变蛟虽然勇武,但在松潘精骑弓箭长枪的远近不断袭扰下,还是被射中了不少箭矢,整个人宛若刺猬那般。
待到他冲出战场,他连人带马,身上箭矢何止数十支。
赶来的曹文诏、罗应元也被他这般情况下吓了一跳。
曹文诏来不及追击,只能吩咐麾下骑兵继续追击王全,而他独自赶来了曹变蛟身旁:“可曾有事!”
“皮肉伤罢了!”曹变蛟用夹刀棍砸断胸前大半箭杆,左手握住长枪便要调转马头。
只是等他回过头去,这才瞧见张顺也不知何时折返了回来,帮助王全麾下精骑顺利突围,并用骑射阻拦了追击他们的明军骑兵片刻,随后撤往本阵。
“曹军门别追了,他们阵前有炮!”
罗应元赶了上来,连忙提醒他们汉军藏着火炮的手段。
曹文诏和曹变蛟闻言,脸上虽然有些不高兴,但他们也知道有炮有骑的步卒方阵不是那么好攻破的,于是只能吹响了木哨,集结所有骑兵靠近中军大纛。
眼见他们不再追击,王全与张顺也顺利带着骑兵撤回到了汉军步卒侧翼。
此时汉军本阵已经前压五十余步,距离小营也不过二十余步。
赵宠瞧见前方情况,立即让人准备了防备火炮葡萄弹的软壁和刚柔盾、长牌等物,放在二队锋前,以备随时支援头锋队。
面对汉军不断前压的情况,祖大弼麾下辽东骑兵的骑射空间也没有了。
眼见还是无法破阵,骑兵尽数撤回,而祖大弼也看向了那名千总道:“我麾下骑兵臂力耗尽,贼军阵脚稳固,没有破开的机会。”
千总瞧着祖大弼睁眼说瞎话,只能强压心中怒气,挤出个假笑道:“既是如此,那我便将眼下战局禀报督师,请督师重新示下。”
“甚好!”祖大弼点头应下,随后在那千总走远后啐了口唾沫。
千总的速度不慢,半盏茶时间便赶回了本阵,找到孙传庭,将祖大弼的所作所为和战场上的局势都禀报给了他。
孙传庭握住箭楼围栏的手紧了又紧,但最后还是咬牙道:“令李得威留守千人驻扎阳平关,由他亲率两千兵卒驰援曹鼎蛟。”
“再令曹文诏、曹变蛟、祖大弼配合曹鼎蛟、李绩作战,随时准备破开贼军阵脚。”
“令唐通亲率其麾下兵马驰援山口战场,张天礼与孙显祖稳住汉江两岸营寨,防备王通举兵来袭。”
“另外……”孙传庭顿了顿,接着吩咐道:“告诉李得威,若是阳平关留守的兵马守不住,可炸了红夷炮后撤军!”
“是!”
眼见孙传庭没有其它吩咐,千总连忙派快马去调遣兵马,禀报各部。
在他们禀报各部的同时,时间也在不断流逝。
唐通率领七百精骑和两千营兵从江北营盘走出,而祖大弼、曹文诏等人也纷纷接到军令。
其中坐镇阳平关的李得威先是接到了坚守的军令,结果现在又接到了他亲率两千步卒驰援山口的军令。
“带走了两千人,这阳平关还能守得住吗?”
李得威不由得开口质问,同时说道:“关外还有许大化的三千多汉军,我若是撤下,他必然来攻。”
“是。”前来传令的百总见状解释道:“因此督师下令,若是阳平关坚守不住,便炸毁所有红夷炮,余下兵马撤往本阵。”
李得威闻言,脸色变了又变。
他从百总的话里听出了孙传庭的退意,而能让孙传庭生出退意的,唯有山口战场失利这件事。
若是守不住山口,那汉军就可以直接走沔县进入汉中,切断阳平关和本阵的联系后,轻松拿下阳平关。
因此阳平关已经成为了鸡肋,继续留下自己与这三千兵马坚守,虽然能在后续的战事中带给汉军不小的死伤,但代价就是自己和这三千人全军覆没。
思绪此处,李得威便同意了孙传庭的安排:“我晓得了。”
“标下告退。”百总见他应下,松了口气后便退了出去。
在他离开后,李得威下意识看向身后藏兵洞内的三名千总和六名把总。
“将军,这……”
他们虽然都是孙传庭操训的秦兵,但他们也有自己的想法。
见到李得威转头看来,他们便连忙道:“将军,咱们的亲眷可都在汉中呢。”
“对啊,若是交战不利,督师让我们跟着他们撤走,那我们该怎么办?”
“将军,留守的弟兄怎么办?真的把炮炸了,贼军能绕过我们?”
三名千总先后开口,提出来的问题都是李得威无法解决的问题。
李得威沉思片刻,接着才道:“这样,你们先把家在关中的那些将士和兵卒都挑选出来,由我亲率去山口驰援。”
“若是兵卒不够,那便再添些孤家寡人的兵卒,总之得凑多些。”
“留下来的弟兄看我号令,若是山口真的守不住……”
李得威没有明确说守不住后如何,也没有提及炸炮的事情。
三名千总都不是蠢人,见他如此,便知道他的态度是什么。
见状,三人连忙作揖:“将军放心,我等定会护好将军的家眷。”
“有你们这话就够了。”李得威点头松了口气。
他虽然感激孙传庭将自己从千总拔擢为参将,可就如今的局势,朝廷日渐衰弱,而汉军势头正盛,他也不得不为自己考虑。
强行带走所有将士,必然会遭到将士怨恨。
既然如此,那便把不愿意走的人留下,说不定日后还能凭借他们的关系投降汉军。
毕竟这天下的局势,谁也说不准。
这般想着,李得威开始派人去点齐兵马,而此时的正面战场上,走上战线的汉军也越来越多。
除了退下休整的凤翔营外,兴安营和大半的洮州营将士都已经走上了战线。
六千汉军压着七千多明军不断后撤,眼看就要撤到小营面前。
曹鼎蛟见状,也顾不得等待唐通和李得威的援兵,只能派人去寻李绩,调李绩的督标营去营内坚守,而大军继续沿着小营左右撤退。
李绩接到军令后,旋即带人撤往了营内坚守,并命麾下秦兵随时准备放炮。
待到所有兵卒准备就绪,李绩这才命人擂鼓。
“咚…咚…咚……”
“传令给孙参将,向左右两翼撤退,并请曹、祖两位军门率精骑为我军掠阵,防备贼军趁势欺上!”
“是!”
鼓声响起后,曹鼎蛟立马便派人将军令传给了孙国柱、曹文诏、曹变蛟,以及祖大弼。
祖大弼已经撤回罗应元麾下骑兵,因此在接到曹鼎蛟的求助时,他便直接拍罗应元率领两千精骑上前掠阵。
相比较他,曹文诏和曹变蛟则是亲自率精骑上前为他们掠阵,不断以骑射袭扰试图前压的汉军。
在两部精骑的帮助下,曹鼎蛟与孙国柱率军向左右两翼节节后撤,彻底将小营前的拒马阵暴露在了汉军面前。
面对拒马阵和铁蒺藜的防御工事,汉军用盾牌清理地面的铁蒺藜,然后将拒马阵搬入阵内,同时摆上了软壁和刚柔盾。
“放!”
“嘭嘭嘭……”
面对汉军的压上,壕沟内的明军立马点燃火炮引线,在他们搬开拒马的同时便放炮杀敌。
数以千计的葡萄弹激射而来,在三十步不到的距离横扫大片汉军。
软壁与刚柔盾被轻易击穿,大半弹丸被汉军手中长牌挡住,但更多的还是射穿了长牌,击中了后面的长牌手和长枪手。
“补上!补上位置!”
随着兴安、洮州两营将士都走下山来,汉军对于这原上小营势在必得。
与此同时,沔县城楼前的刘峻也看到了山下的情况,且兴安、洮州两营步卒已经走下关山梁,于是他看向庞玉、王唄。
“调吴胜率军前来驻守沔县,亲军营准备下关山梁。”
“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