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兵败山倒
“噼啪啪啪!!”
夜幕下,在明军以为汉军距离他们还有数十步的时候,殊不知汉军已经来到了他们面前。
原本患有轻微夜盲症的汉军兵卒,此刻虽然看不清对面那火光下的明军兵卒,但却在哨声响起的时候,抬起了手中的鸟铳并扣动扳机。
早已点燃的火绳在扳机驱使中砸下,紧接着无数火光骤然亮起。
那炒豆子般的脆响,密集得像是同时打碎了数千块瓦片,紧接着无数弹丸在如此近距离下击中了面前的营栅。
在明军还未反应过来前,他们面前那些能挡弓箭的偏厢车厚木板便被密集的弹丸先后击中。
在‘啪啪啪’的脆响声中,偏厢车的木屑四溅,细碎的木茬子扎进了后方毫无防备的明军兵卒脸上、脖子上。
紧接着,成百上千颗弹丸带着焦糊味呼啸着从他们耳边尖啸掠过。
“啊——”
“救我!”
“不要乱了阵脚!举盾!”
惨叫声在瞬息间从四面八方响起,使得整个头锋队彻底混乱。
站在最前排的炮手被弹丸穿透了甲胄,铁甲上的洞眼汩汩冒血。
在炮手身后的长枪手则捂着肚子跪下,鲜血从甲缝里漏出来,渗出指缝。
“噼噼啪啪——”
汉军的排枪仍在继续,那些侥幸活过第一轮排枪的人被击中倒下,伤口喷出的血溅了旁边的人满脸。
许多兵卒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原地,便瞧见前方的兵卒张嘴尖叫,声音尖利得比杀猪还难听。
“不要乱!”
“后退者斩!!”
“噼啪啪啪……”
明军中有不少将领试图维持秩序,但汉军的排枪仿佛不会停息那般,紧接着又密集地射击而来,横扫收割了更多的明军性命。
“贼军!贼军上来了!”
“跑啊!”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出了“跑”字,原本还能稳住阵脚的明军顿时乱了起来。
许多士兵只看到面前的人调头喊着贼军杀来的话,紧接着便推搡着从他们身边挤过去,朝营内狂奔。
这样的溃逃如瘟疫般扩散,许多人被吓得惊慌失措,不管面前是谁,只知道挥刀劈砍。
“贼军杀来了!逃啊!”
“逃——”
近五千步卒所紧绷的神经在这时彻底崩断,速度之快,令唐通、孙显祖等人都反应不过来。
恐怖的不仅仅是兵溃,更恐怖的是兵溃后的自相残杀。
“撤!撤!”
唐通坐在马背上,瞧见溃下来的兵卒开始不顾敌我的挥刀砍杀后,他立马被吓得调转马头。
孙显祖就在他身旁,因此在瞧见这幕时,孙显祖立马便吹响木哨,试图阻止兵溃。
“哔哔——”
“都清醒些!没有贼军!没有贼军!!”
“轰!!”
孙显祖的话,很快便被吞没在了突如其来的爆炸声中。
那爆炸就在营栅外,且掀起了大片灰尘向着营内笼罩而来。
孙显祖胯下的马匹被那宛若地龙翻身的震动声惊动得调转马头便跑,而留在原地的那些明军溃兵则更为崩溃的出逃。
“怎么回事!是不是炸炮了?!”
中军方向,孙传庭瞧见西营连续炮声过后开始喧闹,紧接着便是这沉闷的爆炸声,立即想到了火炮炸膛的事情。
尽管明军所用的火炮都是他亲自监督制成的,但他此刻还是有些不自信的怀疑了起来。
只是他的这份怀疑并未持续太久,因为那震耳欲聋的炮声并不止一次。
“轰!!”
“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不断作响,而这样的爆炸使得西营更为混乱,孙传庭也明白了这不是火炮炸膛,而是汉军进攻的手段。
“快!派人去西营看看是什么情况!”
孙传庭着急地催促起身后将领,将领们也连忙派遣塘马前去西营查看。
等待的时间里,孙传庭只觉得度日如年。
明明刚刚派出人去,他便觉得时间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
在他着急的同时,夜幕下的汉军则显得异常平静。
他们就这样站在明军挖掘的壕沟面前,一动不动。
不是他们不想动,而是中军下令,待到排枪结束后,所有兵卒都不能动。
汉军的将士没有动,但他们仍旧紧张的吞咽着口水。
只因为他们面前二十步外就是明军的营栅,而营内的明军此刻如发疯般,争相践踏,自相残杀。
这一切,都是他们的杰作,但对于明军为何乱成这个样子,他们这些普通兵卒也是一头雾水。
他们在越过满地的箭矢,并进入八十步的距离后,明军方向便率先放炮。
那些炮声震耳欲聋,不知多少汉军兵卒调头便跑,结果被督战队堵上退路,斩首当场。
长枪手与长牌手列阵原地,无数噼啪声作响,偶尔有弹丸击穿长牌并击倒牌后的兵卒,但更多的还是被长牌挡住了。
四阵炮击结束后,阵中将士也渐渐冷静下来,有的开始拖走伤员,有的则继续向前靠近。
待到他们来到壕沟面前后,中军便吹哨开始排枪射击。
在他们射击结束,低头装弹的时候,营内的明军便已经彻底乱了起来,紧接着便见各队队长派人背着火药包上前。
随着这些人上前,各百总、总旗和队长、伍长分别下令不准乱动,违者斩首。
紧接着汉军的将士们不敢乱动,宛若木头桩子般继续站着。
在这种情况下,汉军派出去放火药包的兵卒跑回来了,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那爆炸听得震动极大,但随着扬尘渐渐落下后,摆在他们面前的却是仍旧完好无损的明军营栅。
显然那火药包并未以穴攻的形式爆破,而是直接点燃爆炸。
因此爆炸声虽然大,可威力却并不大,甚至连被排枪打得支离破碎的营栅都没炸开。
“成了!”
中军处,赵宠远远望着营内已经自乱阵脚的明军,激动地抓紧马缰。
只是他清楚,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必须彻底逼疯营内的明军,不然前面的布置都将功亏一篑。
“鸟铳手后撤,步弓手上前,点燃火箭后闻哨放箭!”
赵宠的军令下达,前排的三千多名鸟铳手开始撤下,紧接着是两千多步弓手上前。
持着火把的末队手上前为他们点燃火箭,紧接着便见哨声响起,他们纷纷张弓射箭。
一时间,漫天火箭划破长空,朝着营内射去。
这些裹上棉花与猛火油的火箭射入营内过后,顿时便引燃了无数帐篷。
营内溃乱的明军面对四周燃起的熊熊火焰,稍微冷静下来的情绪立马又被点燃,开始厮杀着寻找出路。
一盏茶时间,两千多步弓手将箭壶内的十五支火箭尽数射空,而明军西营内的火势也直接照亮了四周数百步的环境,烧红了夜空。
“淫他娘的!都贴得这么近才发现!”
北营方向,曹文诏在西营的熊熊大火下,瞧见了那横阵里许,前后十数排的上万汉军。
瞧见西营燃起大火的情况,曹文诏并未想着撤退,而是直接开口道:“传令!吹号!”
“呜呜呜——”
号角声在曹文诏吩咐下响起,紧接着便见曹文诏一马当先的冲向汉军方向。
曹变蛟见状,当即率领麾下家丁跟上。
两千多明军铁骑开始冲锋,而他们冲锋的声势,顿时让原本还在保持不动的汉军步卒骚乱了起来。
“不要慌乱!我军自有骑兵去迎敌!”
“敢自乱阵脚者死!!”
那些骚乱的阵脚内,汉军的将领来回穿梭,不断拔高声音安抚骚乱的步卒。
与此同时,赵宠也开口下令道:“头锋、二锋、末队结枪阵,未得令者不可松懈!”
“是!”
赵宠身后的旗兵连忙应下,接着开始奔走各阵传令。
与此同时,在他们后方的李三郎、王唄也见到了举着火把的明军正向己方阵脚发起冲锋。
见状,二人顿时下令吹号,紧接着高举火把照亮中军旗帜,指引大军绕开己方步卒,向东北方向截击而去。
“嗡隆隆……”
“不要慌乱!是我军骑兵在赶路迎敌!”
“我军的骑兵去迎敌了!”
“都冷静下来!!”
夜幕是把双刃剑,他们掩护了汉军,也掩护了明军。
面对看不见的明军骑兵,汉军步卒只能通过马蹄声来判断敌军与自己的距离。
哪怕是己方的骑兵在行军,他们也无法通过马蹄声分辨出来,只能通过将领们的军令知晓四周的情况。
“叔父!贼骑杀来了!”
“先解决贼骑!!”
冲锋路上,曹变蛟率先开口提醒曹文诏,而曹文诏见状立马改变意图,准备先解决汉军的骑兵。
在他调转中军旗帜移动方向的时候,后方的家丁也紧紧跟随着他继续冲锋。
在这种情况下,本来都打算撤退的祖大弼无疑被架在了火炉上。
“淫你娘的曹闯子!你才多少月饷!卖那么死的力气作甚?!”
祖大弼对着远处已经冲锋的曹文诏破口大骂,在他身旁的罗应元见状试探道:“军门,咱们怎么办?”
“能怎么办?”祖大弼带着怨气看向罗应元,用马鞭指着远处的曹文诏骂道:“曹闯子都上了,我们若是撤退,言官会放过我们吗?”
“传令下去,熄灭火把,上前用弓箭袭扰即可!”
“若是贼军杀过来,调转码头撤回北营,勿要恋战!”
由于西营火势烧得太旺,如今即便不用火把也能看清战场大致局势,所以持着火把不仅没用,还会成为靶子。
若是要撤退,北营则是最好的后路,所以祖大弼才会这么吩咐。
他们不需要上去交锋卖死力气,只需要上去放箭表演就行。
等到情况不对再撤,那时便是言官也挑不出刺了。
这般想着,祖大弼率先取出弓箭,紧接着抖动马缰上前厮杀。
在他出动后,他身后的两千八百多辽东骑兵也纷纷出击。
与此同时,孙传庭派往前营的塘马也赶回了中军。
“督师!西营兵马溃撤,唐军门与孙军门正在东门收拢溃军,请督师示下是否撤军!”
塘马的禀报传入孙传庭耳中,但由于西营火势太大,即便塘马没有禀报,他也能看清战场局势。
在他的眼中,西营已经彻底成了一丛篝火,而西营的东门外则聚集了上千精骑和不知多少正在出逃的溃兵。
“败了?”
“怎么败的?!”
孙传庭想不通,他在西营布置了那么多小炮,汉军趁着夜色来攻,怎么可能毫发无损?
难不成刘峻已经将他麾下兵卒练得舍生忘死,能顶着火炮的葡萄弹杀败数千官军了吗?
“督师,现在怎么办?”
“督师!曹军门和祖军门出兵了!”
两名将领的声音一前一后作响,前者还在询问,后者则拔高声音将北营的局势说了出来。
孙传庭将目光投向北营,果然见到有骑兵举着火把冲向了汉军方向。
只是如今西营大溃,想要取胜已经不可能,唯有拖延时间,争取曹鼎蛟等人撤入关中了。
想到此处,孙传庭旋即开口道:“令李绩亲率督标营骑兵,与唐军门、孙军门率精骑断后。”
“营内步卒,除督标营外,其余均前往东营乘骡车撤往褒城县,督标营步卒骑驮马率先撤往虎头关。”
“待到天明时分,令几位军门走傥骆道撤回关中,提前后撤者依军法处置!”
“是!”
眼见是挡不住汉军了,那就只能用骑兵争取撤军时间了。
至于眼下的这些步卒能否顺利撤军,那就不是他能左右的结果了。
“督师,那您呢?”
左右将领见孙传庭没有提到他自己的安排,不由得开口询问。
孙传庭见状,闭眼深吸了口气道:“两个时辰后我自会率轻骑撤退。”
“这……”
“你们是要抗令吗?”孙传庭见他们迟疑,沉下脸色看向他们。
“末将不敢。”二将低下头去,随后便在孙传庭注视下退出箭楼,亲率营内七百多标兵撤往东营。
在孙传庭布置好的同时,汉军中军营内,刘峻也在箭楼上瞧见了明军那燃起的西营。
“倒是好大丛烟火!”
随着西营燃起大火,刘峻脸上的凝重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轻松。
“督师!瞧那情况,咱们是取胜了,不若压上大军?”
“再等等,等塘马来禀也不迟。”
许大化有些着急,刘峻却还是有些保守。
毕竟孙传庭要是撤军,必然是以骑兵殿后的。
这种情况下,自己带着两千多步卒压上去,显然有些不太安全。
这般想着,刘峻在原地等了片刻,直到半盏茶后有塘马举着火把冲入了营内,他便连忙转头看向那塘马赶来的方向,拔高声音道:“如何!”
“回禀督师,官军西营被我军焚毁,营内官军自乱阵脚。”
“官军派遣精骑来攻,李军门及王军门正在率精骑与之交战。”
“标下撤回本阵时,赵军门已经令分兵给王参将,令其率洮州营直扑明军中军,并亲率洮州、宁羌二营往北营扑去。”
“好!”刘峻听后忍不住抬手握拳砸在护栏上。
许大化见状也连忙笑着凑上来:“督师,这次孙传庭死定了!”
“嗯!”刘峻频频点头,满意笑着:“死定了!”
回应过后,二人纷纷露出笑脸,而庞玉则是站在身后,松了口气。
不只是庞玉,营内的所有汉军都松了口气。
这仗打到如今,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接下来的战事再难,总不可能比现在还难了。
在他们这么想的同时,随着赵宠分兵,孙传庭也接到了汉军直扑中军的消息。
待到他向西看去时,随着汉军的杀来,原本好不容易被孙显祖、唐通聚拢的千余步卒顿时作鸟兽散。
中军营盘外的各条道路上,几乎充斥着从西营溃撤下来的溃兵。
孙传庭见状也不敢打开中军营盘,只能亲自走下箭楼,重整营内的督标精骑。
一千督标精骑在他的节制下,尚且能保持军纪,因此营门打开后,不等营外的溃兵逃入营内,孙传庭便亲率精骑冲出了营门。
“督师!”
在他们冲出营盘的时候,西边数百火箭从空中落入中军营盘,营内顿时升起火势。
孙传庭在身旁将领的提醒下瞧见中军营内被火箭点燃,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督师,这些兵卒都溃了!且我军八座营盘驻扎此地,不易我精骑驰骋,不如撤往东边的原上阻截贼骑也不迟。”
“是啊督师!”
左右将领在孙传庭耳边不断吹风,孙传庭听后看向那拥挤的战场,最终只能咬牙道:“传令各营兵马,向东撤军二十里!”
“是!”两人见孙传庭同意,立马便派人去传令,同时护着孙传庭撤出战场。
在孙传庭的军令下,唐通与孙显祖各自率领数百骑先行撤退。
祖大弼瞧见唐通和孙显祖的旗帜在往东撤退,连忙射出手中箭矢,也不管射没射中,对身旁的罗应元便道:“鸣金二声,向东撤军!”
“是!”罗应元不假思索地应下,紧接着开始令人鸣金二声。
“铛…铛……”
“鸣金了!撤!”
“撤军!”
随着祖大弼下令鸣金,战场上跟着撤退的骑兵不止他麾下的辽东骑兵,更有曹文诏、曹变蛟麾下的家丁骑兵。
“叔父!祖二疯子那边鸣金了!”
战场上,曹变蛟枪起棍落,在交错间击翻试图从侧翼偷袭自家叔父的汉军骑手后,连忙对自家叔父提醒起来。
曹文诏正握着夹刀棍厮杀,耳边传来曹变蛟的提醒后,他这才发现战场上的骑兵都在撤退,只有他身边这数百骑还在与他厮杀。
“狗攮的祖二疯子!撤!”
眼见战场局势逆转,且西南方向还有汉军步卒结阵压来,曹文诏只能谩骂过后调转马头,往东撤军离去。
面对他们的撤军,坐镇后方指挥的李三郎见状,旋即拔高声音道:“追上去!斩官军精骑者,授功一级!!”
“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