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北征在即
“朝廷养士二百七十三年,仗义死节就在今日!”
“敢言西迁者,可斩!”
“臣请罢黜张至发!!”
七月二十七日,在张至发的推波助澜下,都察院、六科、翰林院的不少官员纷纷跪在云台门外,高呼惩治张至发。
这百余名官员仿佛商量好那般,每人高呼一声,然后换人继续高呼。
那声音就这样响了一遍又一遍,而云台门内的朱由检也被吵了一遍又一遍。
“混账!”
面对那将自己吵得心神不宁的声音,他忍不住拍在桌上:“把人赶走!”
“奴婢领命。”王之心恭敬应下,而这时殿外却传来了唱礼声:“陛下,华盖殿大学士薛国观求见。”
“宣!”朱由检不假思索地吩咐着,而王之心也偷偷停下脚步,查看皇帝脸色。
见皇帝没有继续催促自己去赶人,他顿时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薛国观也迈步走入了殿内,来到距离朱由检十步外停下作揖。
“臣薛国观,参见陛下。”
朱由检没有着急开口,而是看着薛国观行礼作揖,最后才道:“眼下朝廷钱粮不足,先生可有什么办法解决?”
面对朝廷没有钱粮的局面,朱由检只能把主意打到了薛国观身上。
对此,薛国观也清楚皇帝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什么,所以他颔首道:“南京丢失,守备太监及武臣罪无可恕。”
“然顾肇迹毕竟与贼军作战,可准其戴罪立功,但守备太监韩赞周弃城而逃,理应抄没其家产,充入户部。”
薛国观开口便要抄没韩赞周的家产,朱由检听后表情凝固,但最后还是点头道:“此事朕会考虑的,可还有其他办法?”
显然,朱由检并不打算从太监身上拿钱,而文官又不能得罪,所以就只能从勋贵下手了。
不过上次处理武清侯府,导致内廷皇嗣夭折的事情令他有些后怕,所以他刻意提醒道:“最好有理有据。”
见皇帝这么说,薛国观立马哑巴了。
皇帝这明显是又要脸面,又要钱粮,还不想得罪人。
可鱼与熊掌不能兼得,更别提他三者都要了。
这样的话,明显就是让他背锅。
想到此处,薛国观只觉得这官位也不是非做不可,尤其是天下被汉军占据大半的情况下。
反正他家乡在西安府,且家中除了被刘峻逼迫低价卖了些田亩外,并未遭遇太大损失。
实在不行,把这件事情办砸后回乡算了。
“陛下,臣实无办法……”
薛国观的话落下,顿时让原本还在为自己开脱的朱由检愣住了。
只是反应过来后,他脸色顿时沉下:“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见他如此,薛国观只能作揖道:“臣家中尚有字画数十,应该能卖个千余两。”
“待臣回家,便将字画变卖,为陛下助饷一千……”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听到薛国观没办法,朱由检立马变了脸色,冷着声音将其赶走。
薛国观听到皇帝冷声,便知道自己的位置是坐不稳了。
不过他没有难受,反而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重担,抬手便作揖道:“臣告退。”
留下这句话,薛国观便走出了云台门,而朱由检也立马看向王之心。
“冷着作甚?把门外的人赶走!”
“奴婢这就去……”
王之心被这突如其来的叱责给弄得心慌,连忙朝着殿外走去。
瞧着他离去,朱由检忍不住靠在椅背上,泄愤似的哼了声。
与此同时,王之心也派麾下太监去叫来了大汉将军,把那些言官一个个带走。
“阉竖!你等与张至发密谋西迁,坏我大明朝二百七十三年坚守幽云声誉,罪不可赦!”
“哪怕我光时亨今日身死,也要向陛下揭发你们真面目!”
“太祖爷!您睁开眼睛看看吧!”
随着大汉将军开始将人架走,其中带头闹事的光时亨叫得最凶,最后甚至哭起了朱元璋来刺激云台门内的朱由检。
这阵仗闹得很大,所以没多久便传到了主敬殿,而主敬殿内的刘宇亮、范复粹、张四知等或旧或新的阁臣纷纷朝着张至发投去目光。
只是张至发脸色不变,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这让众人失去了看戏的乐子,只能低头继续处理六部都察院的繁琐事情。
感受着众人收回目光,张至发也在心底松了口气。
“照这样的情况继续个几日,差不多也该到了递辞呈的时候了。”
张至发这般想着,只觉得手上的笔都轻快了许多。
与此同时,兵部的杨嗣昌也接到了消息,不过他并未在意。
此刻的他,全身心都投入到了调兵南下的事情上。
面对兵部的调令,亦或者看在那二十万两军饷的面子上,发给洪承畴、方一藻的调兵令被其麾下将领顺利接下。
不过想要等大军集结通州,沿着运河南下,恐怕还需要小半个月的时间。
等大军南下抵达淮安,估计已经是八月末的时候了。
这般想着,杨嗣昌便感觉到了头疼。
只是不等他寻个机会休息,便有兵部的郎中拿着急报走入了正堂。
“阁老,这是孙督师和颜抚台的加急奏疏。”
“呈上来。”杨嗣昌心道自己还真是片刻不得休息,然后便示意对方呈上来。
待到郎中呈上奏疏,杨嗣昌将奏疏打开后,他便又感觉到了头疼。
刘峻派兵趁着黄河枯水,修建了浮桥,然后驻扎在延安府的三五万汉军不断强攻黄河七关。
哪怕已经补了不少兵马,但七关的死伤还是太快太多了。
孙传庭准备继续从大同抽调六千兵马南下,所以向兵部提醒,避免兵部不知大同空虚,再调大同兵马。
“呼……”
面对这封奏疏,杨嗣昌只觉得精神疲惫,提笔写下了实力防守等安抚之话,同时询问孙传庭是否挡住关中汉军的强攻。
询问过后,杨嗣昌又写了封亲笔信,询问孙传庭若是朝廷西迁太原,是否可行,仅凭山西和宣大,能养多少兵马等具体事宜。
在做完这些事后,他才有心思去看颜继祖的奏疏,而颜继祖的奏疏则是令他稍稍缓了口气。
刘肇基、白广恩、董学礼这蓟辽三部在山东倒是做得不错,不仅从李自成手中夺回了七个县,还两次击败李过、刘宗敏。
不过坏消息是,罗汝才与李自成合营,并且从济南转战青州,攻占了青州、莱州不少州县,还试图向兖州发展。
以当下的情况,他们距离明军与汉军交战的前线不过五百里。
可以说,卢象升不仅是为朝廷挡着汉军,也是在为他们这些不愿意归降刘峻的流寇挡着汉军。
只是在李自成眼里,事情似乎并不是这样。
按照他麾下兵马攻城略地的情况,显然是要打下兖州、徐州,威胁明军粮道。
“他到底想干什么?”
杨嗣昌自认为自己的韬略不错,只是带兵稍稍欠缺些。
饶是如此,他也搞不懂李自成到底想要干嘛。
他如果想要坐大,那就应该占领登莱,然后攻打青州,最后再分兵去打兖州和济南,接着北上攻打北京才是。
可他现在的情况,简直就是个无头苍蝇,到处乱撞。
他这样做,不仅让前线的卢象升感到难受,就连追剿他的明军也很难受。
瞧着这局面,杨嗣昌无奈,只能提笔让颜继祖加紧剿灭李自成。
“把奏疏发往宫中,并将我书信送往孙传庭面前。”
“是……”
杨嗣昌解决完了这两件事后,便吩咐着郎中去送奏疏和书信。
郎中接过书信与奏疏,随后便退了出去。
在他退出去后不久,两份奏疏便发往了宫中,而杨嗣昌的信也提前发往了山西。
在铺兵紧赶慢赶后,杨嗣昌的信最终在八月初二送抵蒲州前线。
此时的蒲州前线,不同于其它各处前线的炮火连天和紧张对峙,而是与太平时毫无区别。
百姓正常的出入蒲州城,在城外的田间除草、捉虫。
城内的明军守在城墙上,同时在街市里的来回巡逻,防备谍子刺探消息。
尽管城内外如此太平,但孙传庭却还是焦虑地每日睡不着觉,只有偶尔撑不住放松时,才会休息两三个时辰。
正因如此,当王象潞拿着奏疏走入堂内的时候,他见到的正是孙传庭坐在椅子上,双手手肘撑着桌面与身子,扶着额头休息。
王象潞原本不想走入其中,但孙传庭的精神高度紧绷,不等他离开便醒了过来。
“何事?”
孙传庭脸上满是热汗,眼睛红肿且眼袋发黑,看上去十分疲惫。
王象潞见状走入堂内,担心道:“督师,您还是去休息吧。”
“这样撑下去,不等刘峻带兵扑来,您的身体便先垮了。”
“躺下就睡不着了。”孙传庭摇头叹气,接着抬手从王象潞手中接过书信。
在见到是杨嗣昌写来的书信时,孙传庭微微皱眉,但还是拆开了。
片刻后,随着他将信的内容看完,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王象潞见状,忍不住道:“京中发生何事了?”
“无碍,还是江淮的那些事。”
孙传庭解释着,然后询问道:“吴抚台可有消息传来?”
王象潞闻言颔首,接着解释道:“各府州县的情况都不太好,起码歉收三成。”
“按照这样的情况,且不提阵殁将士的抚恤无法发放,就是军饷也会欠发四个月,俸禄更是会拖欠半年之久。”
旱情仍在继续,哪怕没有了蝗灾,但大旱缺水带来的歉收,也足够压垮山西。
得知情况后,孙传庭只觉得压力越来越大,而王象潞也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于是询问道:“怎么了?”
孙传庭没有解释,而是把杨嗣昌的书信递给了他。
王象潞接过后看了看其中内容,并在见到朝廷有可能西迁的消息后,下意识看向了孙传庭。
“以山西如今的情况,恐怕根本养不起朝廷的开支用度。”
“何况山西若是涌入几十万人,那粮价必然再度拔高,养军费用也会更高。”
“以山西钱粮不过二百余万的情况来看,除非朝廷那边削减官吏,并裁汰京营,不然……”
王象潞嘴里发苦,只道是朝廷钱粮充足时想不到他们,如今局势崩坏,反倒将他们视作救命稻草了。
如果事情真的按照杨嗣昌所说的进行,那京师那边光是在京官员及其家眷就有十几万人。
蓟辽二镇将士西迁,连带家眷又是十几万人。
南边的卢象升、颜继祖等人撤来山西,又是几万人。
哪怕没有那么多人,只涌入二十几万,也足够让山西物价再次涨高。
更关键在于,撤入那么多兵马,军饷怎么解决?
以山西如今的情况,维持山西、大同那不到八万兵马就已经耗尽民力了。
这种情况下,又要塞入最少五六万兵马,那这五六万兵马的军饷该怎么解决?
“此事我会与本兵商议,七关和潼关的情况如何了?”
孙传庭试图把问题往后拖,但王象潞清楚一点。
除非皇帝愿意抄没所有贪官污吏的家产,带着几万军队和几百万两逃入山西,不然这事情就是个死局。
哪怕西迁太原,最后朝廷还是会陷入钱粮短缺,军队欠饷的局面,最后被汉军攻破防线,星坠太原。
“怎么,没事吗?”
孙传庭看着王象潞愣在原地,不由得再度开口询问。
王象潞闻言,只能硬着头皮说道:“七关那边又从大同补了六千将士,勉强稳住了局面。”
“不过即便如此,也顶多能稳住半个月罢了。”
“虽然是贼军攻城,但贼军火炮太多,实力强横。”
“继续这么打下去,恐怕……”
王象潞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而孙传庭听后也感到了压抑。
“我晓得了,你退下吧。”
“是……”
见孙传庭疲惫的样子,王象潞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退了下去。
在他退下后,孙传庭也提笔写下了书信,回复了杨嗣昌,并将山西的大致情况也讲了个清楚。
哪怕朝廷西迁,也不过多撑些时日罢了,除非有足够的钱粮支撑,不然杨嗣昌口中的那个机会,他们压根等不到。
这般想着,孙传庭便派人发急递铺往京师而去。
在他派人将消息送往京师的同时,刘峻也接到了来自江南的捷报。
与蒲州的压抑气氛相比,华阴县的气氛便显得明朗许多。
“朱国勋、郑芝龙、左良玉投降我能料到,不过我没料到高斗枢竟然会投降。”
“这么看来,选朱三去打江南是对的,而今要做的,便是准备北伐了。”
华阴县衙内,刘峻坐在主位与堂内众将侃侃而谈。
王通见刘峻这么高兴,于是作揖道:“江南缴获的粮食虽然不少,但江南许多地方正在闹饥荒和叛乱。”
“按照汤抚台的意思,是先发粮食稳住江南人心,然后用半个月时间来将湖南、四川的粮食运往南阳、扬州、滁州和庐州。”
“半个月后,前线积攒了不少粮食后,便可以从容北伐了。”
王通说罢,刘峻便颔首道:“百姓的性命最为重要,粮荒的事情也必须解决。”
“地方叛乱的时间,就交给湖南东调的四万新卒即可。”
“我看了看各镇的塘报,半个月时间,足够朱三、老唐他们调兵到江淮了。”
“不过只是如此的话还不够,得拿下江夏和汉阳的那两万多官军,腾出蒋兴、孟璜那三万兵马北上才行。”
刘峻提醒着众人别忘记还在江夏、汉阳坚守的卢九德和李重镇。
与此同时,李沔也禀报道:“按照下面人的禀报,祖大乐和祖宽在得知南阳府被攻下后,便走大别山往信阳去了。”
“有他们和贺人龙等骑兵守河南,曹豹他们想要攻破河南,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不如从关中调两营骑兵走商州前往南阳,支援他们击破贺人龙等部,占领洛阳后,夹击潼关?”
李沔拿出了个可行的办法,但刘峻却摇摇头道:“贺人龙、祖大乐、左光先、高杰、孙守法这五部兵马里,只有后三人会为朝廷卖命,前面那两人可未必会这么做。”
“潼关未通前,骑兵不能轻易调出关中,不过可以调遣马步兵。”
“这样吧。”刘峻顿了顿,接着吩咐道:“调凤翔、平凉两营马步兵走商州赶赴前线,听曹豹节制。”
“此外,传令给荆襄、江淮的曹豹、罗春、朱轸、陈锦义等部兵马,定八月二十日为北伐时机。”
“在此之前,令蒋兴、孟璜主力强攻汉阳,只要拿下汉阳的卢九德,江夏的李重镇就会投降。”
“待到李重镇投降,蒋兴立即领兵北上南阳,与曹豹合兵攻打河南。”
“此外,朱轸、罗春强攻江淮的卢象升,沿着运河北上攻打山东。”
“陈锦义节制呼九思、郑大逵等两部水师,沿海路攻打山东登莱。”
“拿下登莱后,配合朱轸、罗春拿下山东全境。”
见刘峻吩咐结束,王通、李沔、许大化、庞玉四人先后起身:“末将遵命!”
“赵宠那边,吩咐他继续强攻,断不可停。”刘峻不忘提醒。
王通几人闻言颔首应下,接着见刘峻没了别的吩咐,这才选择退了下去。
瞧着他们退下的背影,刘峻也靠在椅子上,优哉游哉的翻看起了面前的其它公文。
不多时,华阴县便有数队快马疾驰而出,分往不同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