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分兵进取
“驾!驾!驾……”
太阳渐西斜时,随着数十骑沿着官道从马岭山疾驰而来,彼时守在陕州东城门外的明军便隔着老远开始搬开拒马。
随着拒马搬开,那数十骑也越来越近,直到靠近城门口,守将与守兵才看清了来人。
驻守马岭关的参将侯拱极,此刻如丧家之犬般向城门口冲去。
护卫他的家丁在经过时,也连忙对守兵吩咐道:“钟鼓作响,收民回城!”
“是!”守门的把总连忙应下,随后便立马派人去敲鼓撞钟。
一刻钟后,钟鼓声开始响起,那些在城外种地的百姓听到声音,脸色骤变地带着农具往城内赶。
如此过去两刻钟后,城外能听到钟鼓声的农户已经尽数入城,而那些距离遥远的则等不到入城的时候了。
陕州的城门开始关闭,而坐在州衙的尤世威也听完了侯拱极的禀报。
“他们死伤了多少人?”
尤世威双手拇指交叉放在面前,沉默着看向眼前跪下的侯拱极。
侯拱极闻言,脑中闪过了汉军上午强攻马岭关的情况,然后艰难咽了口口水道:“死伤应该在千人左右。”
侯拱极话音落下,尤世威便起身走到他面前,而侯拱极也抬头看向了脸色阴沉的尤世威。
“你的意思是,三千营兵守马岭关,只杀伤了贼军不到千人,你便把马岭关丢了?”
尤世威的话在侯拱极听来十分刺骨,但他没有狡辩,而是低下头道:“请军门治罪……”
“废物!”尤世威骂了句,然后转过身去,摆手道:“滚下去洗漱好,接下来我还要你戴罪立功。”
“是!末将领命!”侯拱极听后愣了片刻,紧接着露出惊喜与感激之色,最后才跟着尤世威的家丁退了出去。
在他们退下后,尤世威看向坐在左首位的陕州知州王学书,以及跟随他从榆林撤回山西的王世钦、王世国两兄弟。
他的目光停顿片刻,接着便询问道:“城内的那些宗室和陕西官员都送走没?”
“回禀军门,今早便将最后一批人送往黄河北岸的平陆县了。”
王学书禀报着,同时与尤世威说了下陕州城内的情况:“对了军门,如今城内只剩五千将士。”
“若是马岭关真的未能消耗贼军太多兵马,那曹豹麾下恐怕还有最少一万五千兵马,是咱们的三倍,又有不知多少火炮。”
“咱们若是要坚守,怕是拼尽最后一个人,也撑不到一个月。”
王学书的担忧,代表了城内将领和其余官吏的大致想法。
对此,尤世威也开口安抚道:“放心吧,咱们是要守,但不是死守。”
“若是实在守不住,咱们走城西的渡口撤往北岸便是。”
“此事,孙督师也在军令中提过,所以不必担心被问责。”
尤世威将自己的想法道出,王学书三人听后则松了口气。
只是不等他们开口,尤世威却又说道:“虽说能撤,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咱们多拖住他们一天,朝廷那边便能多一天的时间来准备西狩。”
“所以除非守不住,不然我不会轻易撤兵。”
“是!”王学书带头回应,但接着又试探道:“不知,朝廷何时西狩?”
见他询问,尤世威沉默片刻,最后甩出句:“不知道,咱们只管守咱们的便行。”
“行了,都退下准备去吧。”
“坚守期间,民夫必须充足,粮食则先运往北岸,防备咱们守不住。”
尤世威交代清楚后便起身朝内院走去,而王学书三人则是在他说完后相互对视,最后见他消失,这才退了出去。
不过在他们调遣兵马,准备守城器械的时候,曹豹所率的四营兵马则是在留守伤兵和部分守关兵马后,沿着官道往陕州而来。
虽说从马岭关到陕州足有近五十里路,但好在汉军拿下马岭关只用了一个时辰。
哪怕黄昏前,大军并未如期赶到磁钟塬,但也在距离陕州二十里外的焦塬顺利扎营。
随着军营扎下,汉军的塘骑便开始出现在马岭山以西的各处平原、山塬之间。
与此同时,尤世威派出的快马,也将汉军攻破马岭关的消息,送往了一百五十里外的蒲州城。
孙传庭接到消息时,便忍不住叹了口气。
“陕州守不住了。”
站在沙盘前,孙传庭根据尤世威的情况,便知道陕州怕是守不住了。
汉军的兵力太多,马岭关带给他们的死伤有限,而明军这边却因为分兵去守潞安而削弱了潼关、陕州防线的实力。
这番景象,与当初汉中之战的景象何其相似。
不同的是,那时的刘峻还需要借助流寇、建虏、朝廷之手来从自己手中调走兵马。
时至如今,刘峻麾下兵马膨胀何止数倍,已经完全不需要假手于他人了。
从开战至今,他们便在被刘峻牵着鼻子走,有些时候明知不可为,却还是不得不为。
想到此处,孙传庭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半盏茶后,随着王象潞的身影出现并走入县衙,孙传庭才看向他道:“秦韩肃庆瑞五藩都安置好了吗?”
“安置好了。”王象潞点头回应,然后犹豫片刻,接着才说道:
“潞安府那边传来消息,潞王率护卫弃城而逃,并且如五日前逃入泽州,并助饷十万两给官军门,请官军门坚守潞安。”
“官军门已经收下十万两助饷,并请您示下。”
“潞王吗?”得知潞王朱常淓竟然弃城逃入山西,并且主动助饷十万两,孙传庭说不出心里的感受。
倘若当初的秦庆肃藩也能如此,陕西的局势兴许还能维持许久。
只可惜现在多说无益,局势已经彻底败坏得无法挽回,唯有利用眼下为数不多的资源来延续国祚了。
“京师那边可有消息发回?”
孙传庭深吸口气询问,但王象潞却摇头表示没有,这让孙传庭心底渐渐升起不安。
他来回踱步,眉头不自觉皱紧的同时,脑中思绪万千。
片刻后,他最终还是按捺不住,走回主位坐下,再度写了封奏疏。
奏疏内,他提及了眼下潼关和陕州的局势,并说出了短则一月、长则三月,刘峻必破关的话。
除此之外,他又根据河南、山东那边的消息,判断出汉军沿河北上后,建虏可能有异动,希望朝廷多加防备。
奏疏末尾,孙传庭催促皇帝与内阁六部尽快西狩,言辞恳切。
“派急递铺快马,尽快送往京师!”
“此外,再派人传信给尤世威,能守则守,不能守即撤。”
孙传庭交代完后,王象潞接过奏疏,凝重脸色走了出去。
在他走后不久,孙传庭还来不及坐下,便见吴甡皱眉走了进来。
“可是太原发生了什么事?”
孙传庭看着他脸色,便猜到了大致原因。
吴甡点头表示正是如此,同时坐下并扶额道:“晋王得知你调兵去太原后,没几日便腾空了晋王府。”
“不过他私下拉拢了不少这些年向晋王府投献的士绅豪强,趁势低价买入太原附近的土地。”
孙传庭闻言,手不自觉抓紧椅子的扶手,沉声道:“他们是想待价而沽,还是想干别的?”
“不知道。”吴甡摇摇头,接着说道:“大概不是什么好事。”
“无碍……”孙传庭将手从扶手松开,端起茶杯的同时,表情有些发狠。
“若是挡了西狩的路,那便再杀批人立立威!”
“这……最好还是不要如此。”吴甡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不过孙传庭没有回应他,而是放下茶杯,起身朝外走去。
“督师,你要去哪?”
吴甡心里一紧,下意识发问。
孙传庭没有回头,背着双手便朝外走去,直到即将消失时才丢下两个字。
“去蒲州渡,看看刘峻的动向!”
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身影也正好消失在了影壁后,而吴甡听后也松了口气。
眼下正值朝廷西狩的关键时刻,最好不要节外生枝。
若是因为晋王这群人,导致朝廷西狩失败,那就太不值得了。
这么想着,吴甡也坐不下去了,起身便往衙门外走去。
不过在他朝外走去的时候,陕州境内的汉军也开始了拔营。
一万四千多汉军将士与三万民夫从焦塬走下,向着黄河南岸的陕州不断靠近。
由于没有三门峡大坝,所以黄河在走出几字弯后,河道忽南忽北,经常泛滥。
虽然河水冲不上土塬,但却能将塬下的地方吞没。
正因如此,土塬之间都是经过不知多少次冲刷的平原。
陕州位于黄河南岸,但由于黄河在这段河道向东北反向走,所以陕州的西城和北城两个方向都是黄河,而城南则是被青龙涧河挡住。
整座城池,只有东城可以被进攻,可以说易守难攻。
不过陕州虽然易守难攻,但汉军打过比这种城池更难打的地方,所以曹豹率军来到东城外扎营后,立即便开始布置炮位,准备明天炮击陕州城。
“炮位就摆在这里,明日开始先用野战炮攻城三日,然后从第四日开始压上兵马强攻。”
“他们的东城南北足有二里长,可以同时压上两个营。”
“如果我猜的不错,城内兵马不会超过八千。”
“五日时间,足够将其攻下了。”
曹豹站在陕州东城外的塬上,对照着地图与他四周的将领们商议如何布置炮位,何时强攻。
等到他说完,他便看向众人:“可有别的想法?”
“没有。”刘福摇摇头,他心底只想着跟着曹豹打到新朝建立,然后捞个可以保家族几代兴旺的散阶就行。
相比之下,张显贵倒是没有多余的想法,所以便附和说没有。
见二人不表露想法,曹豹看向高迎恩,而后者也没有让他失望。
“陕州这地方我曾经与我大哥打过,哪几处城墙是新修的,哪几处是后修的,我都能回忆起个大概。”
“稍后末将亲自去布置炮位,交代炮弹落点,兴许能提前拿下陕州。”
高迎恩过去的经历派上了用场,曹豹听后也爽朗笑道:“好!”
“等拿下陕州,打通潼关,届时我亲自向督师为你等请赏拔擢。”
“以你们三人的功劳,也差不多可以担任个地方总兵了。”
三人闻言,连忙作揖感谢:“多谢总镇为我等请功!”
曹豹见他们如此郑重,摆手道:“八字没一撇的事情,我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成。”
虽然曹豹这么说,但三人都清楚曹豹敢这么说,那代表他们的功绩是一定够了。
要知道汉军不到四十万,而守住整个天下,仅凭这点兵马可不够。
只要后续还有扩军的机会,那他们就能往上继续走。
想到此处,高迎恩的心思都热切不少。
等曹豹布置完大概后,他便亲自带着炮手和民夫们,将野战炮布置在了他预设的炮位中,并交代了可以炮击的地方。
与此同时,汉军的营盘也在陕州东边的磁钟塬扎根,而不少前去打探四周消息的塘马也返回了军中。
等高迎恩返回牙帐,正好撞见塘兵千总正在向曹豹禀报。
对此,曹豹眼神示意他坐下,随后便认真听起了千总的汇报。
“总镇,西边四十里外的灵宝县已经有官员带百姓乘船北上。”
“许多百姓不愿意走,所以纷纷躲在城内不出,而那些官员也顾不上他们。”
“此外,五十里外的旧函谷关内只有数百守兵。”
“我军完全可以在炮击陕州的同时,先分兵去打旧函谷关,然后一路向西攻打潼关而去。”
千总的话落下,曹豹便看向了坐在左手椅子上的张显贵:
“明日卯时,你带襄阳营向西攻打,若是遇到潼关出兵来战,不要与之直接交战。”
“此外,据塘兵所言,沿途向西有不少被砍伐树木的土塬。”
“你若是直接攻到潼关,可派兵绕过潼关,走土塬传递消息给督师,内外夹击为最好。”
“是!”张显贵作揖应下。
见他应下,曹豹这才看向刘福,而刘福也坐正了些许。
对于刘福,曹豹明白他的心思,所以没有安排什么攻坚任务给他,只是交代道:“接下来这几日的炮击便交给你了。”
“末将领命!”刘福接令,然后便见曹豹抬手道:“行了,都退下吧。”
“末将告退……”
三人闻言,起身便与塘兵千总退了出去。
只不过在退出去后,张显贵便因为明日的调遣而先行离开,只剩下刘福与高迎恩开始巡营。
高迎恩眼看距离牙帐足够远,这才说道:“你说咱们都快拿下整个天下了,督师怎么还不称帝?”
“督师不心急吧,毕竟督师正鼎盛。”刘福稍加思索便想到了刘峻的年纪。
可惜高迎恩听后却忍不住笑道:“这话你自己说出来,不觉得好笑吗?”
刘福听后,立马想到了自己如刘峻这种年纪时的心态。
不过他只是想了片刻,接着便笑道:“我们哪里能和督师比?”
“那倒是……”高迎恩倒是无法反驳这点,毕竟刘峻确实不是他们能比的。
仔细算来,刘峻不过二十六岁,而他所占据的天下,已经逐渐完整。
从他起兵开始算起,严格来说不过七年多时间,直到明年的二月才是第八年。
如果计划顺利,这个月内,潼关的防线便会被突破,届时汉军将兵分两路夺取河北,收复京畿。
古往今来,能以这么短时间收复天下的,也只有汉唐两朝了。
在高迎恩这么想的时候,突然有快马从马岭关方向疾驰而来。
高迎恩下意识与刘福对视,紧接着便朝牙帐快步走去。
等他们赶到时,塘马也翻身下马,将急报递给了曹豹。
曹豹当着二人的面拆开急报,然后脸上闪过喜色,抬头看向二人。
“山东、河南送来捷报,彰德府、卫辉府、怀庆府尽数被收复。”
“颜继祖、倪宠带兵撤往济南、东昌,而青州和兖州二府也被我军收复。”
“眼下卢象升、贺人龙、高杰三部均已成为孤军,只要围城数月,便可轻易将城池攻陷。”
“此外,督师已经传令,后日关中七万兵马便会强攻七关与潼关。”
“我军需得抓住这个机会,攻克陕州与洪关等关隘,配合督师围困潼关兵马。”
“是!”二人闻言,虽然有些猝不及防,但东线战事顺利,他们心底也十分高兴。
毕竟战事越顺利,距离汉军取代明廷便越近。
虽然他们都知道自己的功绩论不到封爵,但是万一呢?
想到这里,两人心底便热切起来,而这时张显贵也走了过来。
曹豹见状,顺势便将东线的局势告诉了他。
张显贵听后,立马作揖道:“总镇放心,末将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必然会兵临潼关城下。”
“届时总镇拿下陕州,便可畅通无阻地直抵潼关。”
“好!”曹豹抬手拍在他肩头,然后扫视三人道:“都早些下去休息吧。”
“明日开始,便是咱们这边展露兵锋的时候了。”
“是!”在曹豹的安抚下,三人转身散去。
在三人走后,曹豹也拿着那封东边送来的急报,继续得意地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