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筹划开国
“铛铛铛……”
崇祯十四年十一月十一,随着钟鼓声在清晨的北京城同时作响,城内居民,不论高低贵贱,都清楚天变了。
大明的旗帜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红底黑边的大漢旌旗。
街道上的明军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警惕观察四周,不断在街道巡逻的汉军队伍。
面对这种变化,北京城的百姓们显得茫然无措。
店铺不敢开门,百姓不敢上街,豪商富户也躲在家里,生怕被清算。
在这种情况下,除了汉军,便只有那些想着投效新朝的官员显得异常积极。
钟鼓声响起后不久,那些官员勋贵的宅门打开,所有人都换上了明朝属性没那么重的公服,乘坐马车向承天门外的左右长安门赶去。
正因如此,左右长安门外,大清早便挤满了穿着类似宋制官袍的官员们。
四千多名官员就这样按照袍服颜色和官职品秩排着队,等待着长安门敞开,心情忐忑。
这样的场景,自然被负责长安左右门的汉军将领尽收眼底,同时也禀报给了刘峻。
出人意料的是,刘峻并未居住紫禁城内,而是住到了与明朝太庙一墙之隔的皇史宬中。
皇史宬修建于嘉靖年间,整体用砖石砌筑,并为上下二层。
在嘉靖的授意下,上层用于存放大明皇帝画像,下层则用于存放《实录》、《宝训》、《永乐大典》等关于皇家的珍贵藏书和资料。
“这不是正本吧?”
皇史宬内,刘峻走在两丈高的书架之间,抬头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各类藏书和实录等书册,不由得询问起来。
庞玉守在刘峻的身后,而他旁边还站着名献媚的太监,正是昨日带着朱纯臣开城投降的王之心。
此时的王之心听见刘峻询问,于是献媚道:“督师明鉴。”
“据奴婢了解,正本早就在前朝嘉靖驾崩时,随葬于永陵当中了。”
“眼下皇史宬的这套大典,确确实实的是副本。”
王之心如实回答,而刘峻也停下了脚步,环视了一圈四周的书册。
永乐大典,共二万二千八百七十七卷,收集了先秦至明初的各类典籍七八千种古籍。
事实上,除了嘉靖带走正本外,副本的保全始终完整,哪怕有明代官员时不时跑入皇史宬抄书流出,但副本仍旧完整。
顺治十年时,在内翰林秘书院任职的陈爌便曾受命整理宫中藏书,随后在《请购遗书疏》中就提到:
“惟永乐大典一书,藏于皇史宬者,有二万二千八百七十七卷。”
通过他自己所写奏疏的证明,哪怕经历了改朝换代,嘉靖副本也一本没少,十分完整。
不过后来随着清朝自己的不重视,加上晚清太监、官员监守自盗,所以才出现了大规模的散佚。
在刘峻看来,这也属于正常,毕竟满清本就抑汉,自然不可能重视这东西。
只是如今自己来了,若是时间、人力允许,倒是可以寻个时间将它抄写几个副本,分别存放在不同地方。
如此过后,即便后来人保管不当,也方便搜寻重修。
这般想着,皇史宬内也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刘峻侧目看去,只见有名百总走入其中,对刘峻作揖道:“督师,长安左右门守将来禀,有数千官员穿着官袍在外等待上朝。”
“上朝?”刘峻闻言,忍不住露出笑容,紧接着摆手道:“把人都叫回去吧,我可没有心思与他们胡闹。”
若非要顾全大局,刘峻早就把这几千京官抄家流放了。
眼下之所以没这么做,纯粹是因为和建虏的战事还未结束。
等解决了建虏,收复了宣大、山西和西南,那时候便是收拾他们的好时候了。
至于这些官员,别的王朝或许缺少,但他刘峻可不缺。
四川那边,可还有一个多月,便要毕业六千多学子了。
这些人才是他刘峻的官员,而不是京城的这些虫豸。
“与这些虫豸为伍,怎么能治理好新朝?”
这般想着,刘峻开口道:“王之心。”
“奴婢在!”王之心听到刘峻叫自己,连忙恭敬行礼。
不过刘峻听后,却瞥了眼他道:“崇祯不管怎么说也是你的故主。”
“令你寻在京旧朝群臣筹措三十万两,为崇祯修建帝陵,八十八日后下葬。”
“啊?”王之心傻愣当场,忍不住抬头看向刘峻,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献城投降,可不是为了去得罪人的。
他是为了继续做新朝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继续享受权势和荣华富贵的。
“怎么?你不愿意?”
刘峻的声音有些发冷,王之心听后连忙跪下:“奴婢…奴婢接旨。”
见他如此,刘峻平静收回目光,然后带着庞玉朝外走去。
良久后,远处传来刘峻的声音:“即日开始筹措。”
“是……”王之心只觉得嘴里发苦,但不得不咽下。
在他这么想的同时,刘峻也走出了皇史宬,并对身后的庞玉吩咐道:“此地日后除我准许外,外人暂不得进。”
“此外,特别驻扎一司兵马于此,专门保护皇史宬。”
“好!”庞玉点头答应下来,然后跟着刘峻朝前走去。
等到离开皇史宬足够远了,庞玉才开口道:“这些人卖主求荣,干嘛不都杀了?”
“我瞧着他们的宅子修建得一个比一个气派,要是杀了他们,不知道能抄得多少银子。”
瞧着他沉不住气,刘峻这才开口道:“是要收拾他们,但不是现在。”
“现在建虏还没击退,而且山海关和宁远那边也有等着投降咱们的明军。”
“倘若现在对京城的这些旧臣官员下手,谁知道会不会牵扯到不该牵扯的人?”
刘峻说着说着,将手搭在庞玉肩头,勾肩搭背的朝前说道:“等事情彻底落定,再解决他们也不迟。”
“那你什么时候登基称帝?”庞玉听后又抛出新的问题。
不过说出这句话后,庞玉又老实道:“这是他们写信让我问的。”
刘峻闻言倒也没有生气,因为他也清楚下面的人想要进步,所以他颔首道:
“这件事情,你稍后去寻王兆祥,让他从在京的旧臣中挑选些能用的人。”
“大战在即,登基大典不宜拖得太久,也不能太草率。”
“让王兆祥尽快拿个章程出来,办好后我们便也该东进了。”
“行!”庞玉点头答应下来,然后继续被刘峻勾肩搭背的朝外走去。
半个时辰后,庞玉便派人去请来王兆祥,并将刘峻的要求说了出来。
王兆祥得知后,立马派人去找他心中还不错的官员。
赶在黄昏前,他便在这些官员的帮助下,为刘峻拿出了个登基大典的章程。
“陛下,新朝国号和年号需要您挑选……”
皇史宬的某处屋子内,随着王兆祥开口,正在吃着涮羊肉的刘峻便皱眉看向他。
“国号?”
王兆祥闻言,心里一紧,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是。”
“经过臣与几名大臣商议,我军虽称汉,但古往今来……”
王兆祥的话还未说完,刘峻便放下筷子,直接说道:
“新朝的国号就定为大汉,至于年号再拟便是。”
国号的事情,刘峻早就有了想法,大汉二字无疑是最好的。
“那请陛下挑选年号吧……”
王兆祥看着自家陛下都定下了国号,便不再争执,直接递出奏疏。
刘峻见状接过奏疏查看,只见上面写了四个年号。
“肇熙、承武、乾熙、顺治?”
“你挑的什么年号?”
瞧着这三个陌生却软绵绵,最后那个熟悉却总感觉火炮硝烟味扑面而来的年号,刘峻很是无奈的看向王兆祥。
对于刘峻的这番话,王兆祥也无奈的躬身道:“陛下,不是臣不挑好的,主要是好的年号早就被用得差不多了。”
王兆祥这话也确实没错,毕竟传到明代,好的年号都被人挑得差不多了。
这就导致,明代的永乐、正德、隆庆、天启、天顺这五个年号实际上都是二手乃至好几手的年号。
别说明代,实际上历朝历代都犯过类似的错误,只是看有没有人深究罢了。
王兆祥的本意是好的,不想新朝开国就撞年号,不过不撞年号,那可挑选的好年号就不多了。
“这样吧,你把两汉隋唐的年号都找来,我自己从中挑一个。”
刘峻倒是毫不介意的准备用二手货,毕竟自创的年号,他也想不出更好的。
只是王兆祥听后,却觉得有些不吉利,道:“陛下,这……”
“让你去你就去,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刘峻朝他摆摆手。
王兆祥见状,只能满怀愧疚的退了出去。
在他退出去后,刘峻又继续拿起筷子涮起了羊肉。
等他吃饱喝足,时间已经来到了半个多时辰后。
与此同时,庞玉也带着人搬走了铜锅,将刚刚送抵的公文送入了他的书房内。
刘峻走到书房坐下后,便开始看起了手头的公文,而其中大部分公文都是在若有若无的试探着请他称帝。
对于这些公文,刘峻一概无视,专注于查看朱轸、王通、齐蹇等人的公文。
只不过朱轸和王通正在带兵赶往永平的路上,并未有公文送抵,倒是齐蹇那边出了变化。
刘峻打开公文,只见齐蹇说熊文灿断了遵义四营的粮饷,于是遵义四营直接改旗易帜。
熊文灿得知后,立马请秦良玉从昆明带兵赶往贵阳。
齐蹇得知消息后,只能分兵八千前去遵义协防,同时请刘峻赐予刘国能四人官身。
刘峻看完内容,只觉得熊文灿多半是察觉到了刘国能四人与汉军有联系,不然以他的性格,不可能那么果断的切断刘国能四人的军饷。
不过这些事情倒也不值得重视,毕竟西南这地方没有了大西和忠贞营后,仅凭秦良玉是支撑不起来的。
等北边的战事结束,到时候再出兵收拾西南就行。
这般想着,刘峻便批复齐蹇,令他好好安抚刘国能等人,又提及自己即将在北京登基称帝,该有的封赏都会有。
西南的局势,继续维持下去,等北边战事结束,他会调兵增援,随后将西南收复。
“陛下!”
庞玉突然走入书房,顺势递来了急报给刘峻。
不过不等刘峻接过拆开,他便直接开口说道:“沧州的颜继祖投降了。”
“王柱请陛下示下,接下来该如何处置他们。”
刘峻听闻颜继祖投降,并不感到意外,只是询问道:“杨廷麟呢?”
“自缢殉国了。”庞玉如实交代,而刘峻听后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明廷的人才,似乎都很难为他所用,而能为他所用的,则似乎都是历史上曾为清军所用的。
“好生安葬杨廷麟,另外授颜继祖蓟辽巡抚,唐通、马科、白广恩各领副总兵。”
“令颜继祖即刻带兵北上永平,听从朱轸节制。”
“此外,令王柱向西移动,驻守真定、保定二府,避免孙传庭与洪承畴从侧翼袭击河北。”
“是!”庞玉连忙作揖接令,而刘峻则沉默了会儿,稍后才吩咐道:
“传旨,擢升邓宪为南直隶巡抚,擢升汤必成为北直隶巡抚,姚沅擢升湖广布政使。”
“此外,令袁时中南下驻守开封、洛阳,催促呼九思、郑大逵渡海收复金、复二州。”
感到时间有些着急的刘峻,用极为短暂的时间便布置了接下来的大致局面。
不仅如此,刘峻还顺势起身从身后的书架上取出一封信,转身递给了庞玉道:
“派人将这封信誊写后,分别发给宣府的洪承畴、山西的孙传庭。”
“告诉他们,若是愿意归降,我请二人入阁,并守二王三恪的礼制,封朱慈烺为吴王。”
庞玉听后,伸手接过递来的书信,但是没有轻易回应,而是眼神试探性询问刘峻还有没有别的吩咐。
刘峻站在原地几个呼吸,随后摇摇头道:“就这些事情,你去吧。”
“臣告退。”庞玉也学着王兆祥的样子,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在他退出去不久后,刘峻还未坐下,屋外便又响起了王兆祥的声音。
“陛下,臣王兆祥求见。”
“进来吧。”刘峻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当初就该把汤必成带在身边。
打进北京容易,想要接手明朝留下的这些事情,操办开国的事情还真是费神。
在他这么想的同时,王兆祥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屋内,同时双手呈出奏疏道:“陛下,这便是两汉隋唐的年号。”
“其中西汉共三十八个,东汉三十九个,隋朝五个,唐朝若算上武周则七十……”
“行了。”刘峻听到这些王朝取了那么多个年号,心中也是无奈之至。
前人把年号改来改去,改到后面,后人都得用二手的。
这般想着,刘峻打开奏疏,所见第一页便是刘彻这个开创年号,并更换了十一个年号的重量级选手。
对于刘峻来说,他对于刘彻的年号,记忆最深的只有第一个建元,以及元朔和元狩这两个压着匈奴打的年号。
至于其他的八个年号,他也是第一次见。
正因如此,当他目光从上到下查阅时,他的目光立马便被其中一个吸引住了。
“这个不错。”
“嗯?”王兆祥愣了下,然后抬头看向刘峻,似乎在询问什么。
刘峻见状,旋即把奏疏转过来,指着上面的那个年号示意。
“天汉?”王兆祥哑然,接着作揖道:“督师,这个年号会不会不太吉利?”
“有什么不吉利的?”刘峻还真没有了解那么多,只觉得听着不错。
王兆祥见状,于是解释道:“天汉年号,乃是因当时频年苦旱,故此改元为天汉,以祈甘雨。”
“这年号只用了四年,且使用这年号期间,内有武帝遭遇刺客、持节镇压百姓,外有苏武出使匈奴遭扣留,李广利征匈奴失利,李陵降匈奴等祸事。”
“臣以为,不妨挑选个风调雨顺的年号,如此对开国有利。”
王兆祥说罢深深鞠躬,可刘峻听后却笑道:“眼下不就是频年苦旱的时局吗?”
“天汉既然是求雨的年号,那倒是正对应眼下局势。”
“此外,正因武帝用这年号的四年不顺,我朝才要用这年号来证明,不顺乃人为,而非天命。”
刘峻可是清楚,今年结束后,全国范围的旱灾开始慢慢收缩,久旱多年的陕西、河南都得到了雨水。
尽管他不信天人感应这种事情,但如果能用天汉这个年号去呼应明年旱情消退的事情,以此来提振民心,那他还是乐意之至的。
在外人看来,可不就是新朝建立,天汉求雨,然后求雨得雨吗?
这般想着,刘峻拍案道:“行了,就定下这个为年号。”
“是。”王兆祥只能答应下来,随后躬身道:
“既然已经选定,那臣明日开始便筹备登基大典,最快应该在七日后。”
“此外,还有一件事需要陛下您决定。”
“什么?”刘峻现在心情很好,于是抬手示意他畅所欲言。
对此,王兆祥则是躬身道:“崇祯的陵寝,以及他的谥号,还需要陛下定夺。”
“臣与群臣挑选了几个,请陛下……”
王兆祥的话没有说完,便见刘峻缓缓起身,而他的话也戛然而止。
在他戛然而止的同时,刘峻也走到了窗前,瞧着窗外的红墙琉璃瓦,沉默片刻后才叹气道。
“便取孝烈吧,余下的你们自己看着来,别太苛责了。”
“他啊……也算个倒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