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墙岭大捷
“冲!”
“杀鞑子!!”
清水河谷内,上万汉军骑兵对着拥挤在墙子岭关口外的清军发起突击。
彼时指挥已经彻底混乱的清军,连最基本的反击军令都下达不了。
除了少部分清军为了活命,调转马头朝着汉军厮杀,其余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汉军的兵锋越来越近,直到……
“砰!”
“嘶鸣——”
“嘭嘭嘭……”
霎时间,汉军骑兵如镐头般狠狠凿入清军混乱的阵脚中,肉体碰撞的惨叫声与嘶鸣声络绎不绝,坠马者更是数不胜数。
前军的混乱,让唐炳忠连忙抬手下达军令:“停下!”
随着他下达军令,刺耳哨声开始作响,还未冲锋的骑兵纷纷勒马停下,而前方的汉军和清军也在此地混成一团,难分敌我。
李沔见状,立马给旗兵下令:“先让人撤出来,然后派兵下马结阵压去!”
“好!”唐炳忠答应下来,然后就地重整队伍,同时传令给混入清军中厮杀的汉军撤退。
战线上的汉军开始撤退,而清军那边则是埋头的往墙子岭的城门涌入,只有那些被汉军咬住的清军懂得反击。
在上万人的混乱战场中,这些人的声音微乎其微,而巴颜也早就抛弃了留在后面的两蓝旗骑兵。
此时的他,已经带着镶红旗的骑兵挤入了墙子岭,并紧接着往外关口赶去。
不止是他们,所有涌入关内的清军都是如此。
车尔布在外关口收拢了突围成功的骑兵,基本都是清一色的镶红旗兵。
不仅如此,他还派人去墙子岭关口的南墙传令,让南墙上的千余清军继续坚守,给清军突围争取时间。
正因如此,在见到巴颜撤下来后,他便立马找上了巴颜。
“巴颜!”
“贝勒爷呢?”
见到车尔布迎上来,巴颜立马询问起岳讬的去向,引得车尔布浑身血液冰凉。
好在车尔布也知道不能把岳讬的事情暴露,于是佯装冷静道:“主子爷已经率军先撤往白马川了。”
“我留下来接应你们,然后便往白马川赶去,跟随主子爷找皇上会师。”
“好!”巴颜虽然奇怪这种行事风格不像岳讬,但刚刚逃出生天的他并未多想。
在结束与车尔布的对话后,他立即打量四周情况,看向了那还在不断撤出的清军,以及关外重整的一千多清军。
两万骑兵,在不到三天时间里,只剩下这些人,巴颜除了感觉后怕外,更多的是对未来的迷茫。
大清举十四万大军试图入关,结果却打成了这个样子。
虽然还不知道永平那边的情况如何,但仔细想来,恐怕也好不到哪去。
未来数年,大清恐怕都提不起第二口气来入关劫掠了。
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受阿济格吩咐的清军也很快走下山去,绕道赶回了清军本阵。
他们将自己看到的情况和阿济格说了个清楚,而阿济格也因此得知了汉军的大致兵力和岳讬部的情况。
“岳讬这狗崽子也有今天!”
阿济格得知消息后,先是嘲讽似的骂了句,紧接着才想到了自己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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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眼下的情况,汉军恐怕很快就能腾出手来对付自己,而且现在的岳讬所部也不值得自己在这里为他牵制汉军兵力了。
“传令,大军调转马头,跟着我撤往黄松峪!”
“此外,派出快马前去告诉锡翰,攻破磨刀峪后便出关赶往白马川,不用等我们。”
阿济格这话说罢,他麾下的甲喇额真便凑上前来询问道:“主子爷,为什么要走黄松峪?”
“是啊主子,咱们不是已经分兵去打磨刀峪了吗?”
面对两名甲喇额真的话,阿济格则是冷哼道:“磨刀峪距离墙子岭就十几里。”
“现在岳讬走墙子岭突围,汉军很快就能收复墙子岭。”
“到时候磨刀峪遭遇我军攻击,他们必然会派兵增援。”
“我们绕着山走,难不成能有他们走长城快?”
“现在派塘马,一人三马的换着疾驰去磨刀峪,告诉锡翰突围,那汉军就会被锡翰吸引注意。”
“这个时候,我们改换路线去黄松峪,汉军必然猝不及防。”
“更何况墙子岭最近的就是磨刀峪,其次是黄松峪。”
“如果墙子岭向黄松峪求援,那等我们打到黄松峪,那时那里的汉军绝对不多,我们可轻易攻占黄松峪,出关而去。”
“汉军即便反应过来,也来不及去黄松峪堵截我们。”
“行了,现在听我军令,撤往黄松峪。”
阿济格解释道最后有些不耐烦,调转马头便开始朝后方离去。
他麾下的甲喇额真闻言,连忙传令三军,大军开始后撤。
随着他们开始撤退,负责与他们对峙的许大化也立马吩咐道:
“派出五队塘骑跟踪他们,看看他们准备撤往何处!”
“是!”听到许大化吩咐后,汉军旋即派出五队塘骑,朝着清军撤退的方向追去。
在他们这边危险解除的同时,清水河谷的汉军则是在唐炳忠的吩咐下,下马结长枪阵压去。
在长枪阵下,那些还在马背上的清军都被挑翻,落马后被捉马兵用斧锤肢解,而后捉马兵牵着马撤出战场,让长枪阵继续前进刺杀。
在这套不复杂的战术下,清军宛若稻田里的水稻,被一茬茬地收割。
与此同时,随着撤出墙子岭的清军开始变少,车尔布也连忙传令道:
“让南城墙的大军撤下来,准备好马匹给他们撤退。”
“等他们撤下来,不管还有多少人没有撤走,我们都必须走!”
车尔布直勾勾看着巴颜,仿佛巴颜不答应就要动手。
巴颜对此心里自然不舒服,但却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毕竟车尔布的父亲是叶臣,是镶红旗中的老资历了,不是他能对付的。
“传令去吧!”
见巴颜没有反驳,车尔布也看向了旁边的旗兵,摆手示意对方前往传令的同时,也将目光投向了关墙甬道内的情况。
从内关城门撤退的清军确实变少了,不过这不是因为清军被杀光了,而是因为镶红旗的旗兵带着多匹军马撤了出来。
巴颜看着这幕,拳头不由得攥紧。
满洲兵的地位比蒙古兵高,这点他十分清楚。
但是他没有想到,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候,为了给满洲兵带回足够撤退的军马,便可以将蒙古骑兵做弃子丢在关内。
倘若一直这么下去,哪怕漠东的蒙古人有几十万,也架不住满洲这么消耗。
在他这么想的同时,时间也在不断推移。
南城墙的清军接到消息后,迅速开始撤往外关的角楼防守。
在他们撤退后,赶来的孙守法立即握住手中铁锏,带着汉军踏上了墙子岭南城马道,并兵分两路地往内外关墙驰援。
“援兵来了!”
守在内墙角楼内的汉军将士们在看见孙守法带着人往内关角楼赶来时,忍不住拔高声音。
紧接着孙守法带着身后的汉军冲入角楼内,很快看到了角楼内那人人带伤的汉军将士们。
不仅如此,此时角楼的另一边门洞外还有清军正在强攻。
孙守法瞧见四周情况,又见清军还在强攻,顿时热血上头。
“都好好休息,接下来交给我们!”
丢下这句话,孙守法带着身后的汉军便直接朝着对面的门洞冲去。
不等那门洞外的清军反应过来,孙守法便已经冲出门洞,铁锏左右挥舞,砸翻两名清军的同时,他身后的汉军也握紧长枪冲了出来。
猝不及防的其余清军被捅翻在地,挣扎着试图爬起来,却很快被后续跟上来的汉军挥斧劈开面部,抽搐死去。
“汉军的援兵来了,退守城楼!”
负责强攻角楼的清军牛录拔高声音吩咐着,可他的声音太大,顿时吸引了孙守法的目光。
孙守法如猛虎下山般,在左右汉军掩护下犹如无人之境,几个呼吸间往前迈步七八步,砸翻五六名清军的同时逼近那名牛录额真。
清军的冷箭朝他射来,可他却干脆抓起右前方的清军挡在面前。
清军箭矢射中他手中清军的同时,他也挥锏将这清军打死当场,丢到一旁后继续冲锋。
“撤!撤往城楼,城楼不能丢失!”
此时清水河谷内拥挤的清军还有数千,而他们每个呼吸都会倒下数十上百人,能逃走的只有寥寥数人。
在这种情况下,当他们看到了城头再度出现汉军身影时,他们更为急躁起来。
毫无秩序的他们,就这样被汉军收割着,而孙守法也带着数百汉军杀到了内关的城楼处。
数百名清军守在城楼处,并且围攻方兴所处角楼的清军也正在朝着城楼回撤。
孙守法见状并不觉得畏惧,而是充满了激动。
曾经在明军那边时,他们见到清军都只能去抓清军的打粮队,而今他却能跟着汉军追着数万清军打。
有汉军的精锐将士在自己身后,这数百清军就是他的战功。
“压上去!”
在孙守法的吩咐下,数百名汉军结阵便压了过去,而清军也围绕着城楼列阵,将枪头对准汉军。
双方的距离逐渐拉近,各自都能看到对方脸上的狰狞,以及眼底那种想要弄死所有敌人的疯狂。
最终,两军碰撞一处,长枪的枪杆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崩断。
那些被长枪捅到的清兵,哪怕有甲胄护体,表面没有刺穿半点,但五脏六腑却已经感觉彻底移位了。
那种痛感直接将人疼得晕了过去,而不等他们爬起来,敌军或己方的大脚便不顾一切地开始踩动。
直到被踩死,他们也没有分清是谁踩死的自己。
相比较之下,汉军这边有人被捅翻后,立即便有人将他们拖离战场,而随军的军医也早早做好了救治他们的准备。
在这种体系下,清军倒下就是死,而汉军这边倒下还能根据伤情轻松救活。
城外的唐炳忠看着前军的下马骑兵不断前进收割清军首级,缴获清军马匹,又看着孙守法赶来,将清军压制在城楼这一隅之地,心底已经渐渐有了把握。
只是当他扫视战场,发现岳讬的大纛并不存在后,他眼底又闪过了遗憾。
倘若能击毙岳讬,这绝对是天大的功劳。
在唐炳忠这么想的时候,他身后也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等他回头看去,只见许大化又派来了塘马,而这塘马赶来后便禀报道:
“郡王,许国公派标下前来禀报,汝河河谷的虏将阿济格已经撤兵,许国公已令塘骑追踪。”
“好!”唐炳忠点点头,然后说道:“你告诉许大化,让他多派兵马追踪建虏,等我收拾完这里的残局,便继续率军去追。”
“是!”塘马答应下来,而后调转马头离开此地。
在他离开的同时,李沔也开口道:“这阿济格在建虏那边也是骁将,听闻不好对付。”
“避免意外,还是等收拾了这里,休息几个时辰再追也不迟。”
“无碍!”唐炳忠摆摆手,自得笑道:“区区几千人,翻不了什么浪花。”
见他这么自信,李沔也就不再说什么,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内关的城楼战场。
眼看着汉军的旗帜在不断向着城楼移动,这足以说明汉军处于优势。
只要将优势保持下去,夺回城楼,关上城门,那剩下的清军就是关门打狗的打法了。
这般想着,李沔和唐炳忠共同观望起来,而战场的局势也如他所预料那般逐渐朝着他们倾斜。
在汉军下马骑兵的枪阵面前,能站在前方的清军越来越少,甚至有不少人干脆丢下马匹,挤进甬道后朝着外关墙逃跑。
在这种局面下,孙守法带兵杀入城楼内,挥锏便将那名牛录额真打得七窍流血,头盔扭曲变形,夺回了城楼。
随着城楼夺回,城楼内的孙守法也瞬间落下机关,而甬道内那沉重的千斤闸随着机关落下而落下。
在它落下的瞬间,试图过往的几名清军连人带马被当场砸死。
不过这些人马的尸体将千斤闸给卡住,使得千斤闸没有彻底合拢,只留下了不到一尺的高度。
原本就要逃跑的清军见状,惊吓到的同时也顾不得其它,直接那不到一尺的空间朝内钻去。
与此同时,随着城门被封住,外面试图跟着过关出逃的清军也彻底慌了阵脚。
远处的唐炳忠瞧见城楼插上汉旗后,立马便猜到了城门被堵住,于是吩咐道:“传令三军,一个不留!”
“是!”左右将领连忙应下,同时将军令传往前军,使得前军顾虑减少,加快对清军的屠杀。
丛枪戳去,不知多少清军被捅翻,又不知多少人被汉军的捉马兵肢解。
汉军不断前进压缩空间,同时带走最为宝贵的马匹。
那些被留下的清军,要么试图沿着云梯往城头攀爬,落地后被汉军围杀而死,要么就是被身后的汉军追上后杀死。
凄厉的惨叫声遍布清水河谷,而那些逃入墙子岭关口的清军原本以为前方是生路,结果抬头看去,只见汉军的旗帜已经重新插回外关墙。
驻守南墙的清军已经彻底撤出墙子岭关口,他们这些人全部成为了弃子。
面对这种局面,这些清军脸上纷纷露出了不敢置信和绝望的神色。
可惜汉军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夺下城楼的孙守法立即带人下了城墙,往城门这边涌来。
因此那几十名侥幸进入关内的清军,很快便被孙守法率领的汉军堵住了出路。
紧接着,屠杀开始了……
在汉军的进攻下,千斤闸外的人想爬进来,千斤闸里的人想爬出去。
他们就好像蛆虫,在城门的千斤闸下面不断蠕动,直到被汉军抓住处死。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直到天色都渐渐泛起灰色,墙子岭内外的惨叫声终于结束。
千斤闸重新被汉军利用城楼的绞盘机关拉起来,而孙守法也在城内缴获了匹清军未能带走的马匹,骑着马朝唐炳忠他们的方向赶去。
期间他所经过的地方,几乎被鲜血浸透,河谷的整块大地都是红的,而那结了厚冰的清水河上,也留下了血红色的痕迹。
空气中的血腥味格外浓重,哪怕燕山深处吹来的寒风都无法吹散。
孙守法紧赶慢赶地赶了过来,来到唐炳忠面前作揖道:“郡王,墙子岭已经收复,只是建虏那边跑了约莫三四千。”
“不错了!”唐炳忠听到建虏只跑了三四千人后,顿时爽朗笑道:
“前番有弟兄来禀,说是有名蒙八旗的参领被杀前,说看到了岳讬坠马。”
“这种情况下,若是真的坠马,哪怕不死也得重伤,而且咱们还杀了这么多建虏,绝对是大功一件。”
“是!”孙守法作揖应下,而唐炳忠也看了眼天色,紧接着看向李沔。
“咱们就地扎营,明日卯时拔营去追那建虏如何?”
“可以!”李沔点点头,接着说道:“此外,可以令许大化调遣马步兵,走长城增援各处关口。”
“若是阿济格在京畿劫掠,那我们就派骑兵追击。”
“若是阿济格要破关,马步兵也能挡住他,如何?”
“行!”唐炳忠爽朗答应下来,正准备吩咐什么,结果这时墙子岭方向竟然又疾驰赶来了塘马。
“郡王!磨刀峪遭建虏突袭,特来请援!”
塘马还未靠近,便把消息说了出来,唐炳忠听后脸色骤变,正想说什么,李沔却道:
“不对,汝河河谷的那支建虏才撤走不到一个时辰,根本赶不到磨刀峪。”
“这多半是他们的分兵之计,我们得驰援,但不能把人都押往磨刀峪。”
“那继续按照刚才的计划布置?”唐炳忠询问着,然后瞧见李沔点头表示同意。
见他同意,唐炳忠便颔首道:“既是如此,那我现在就下令。”
“等打扫完战场,一并把捷报送往永平,请陛下示意。”
在唐炳忠这话落下后,四周人纷纷点头,而他也立即下令调许大化带人赶来,同时令人走长城增援磨刀峪和南边的黄松峪。
在他们增援磨刀峪和其余关口的同时,车尔布与阿济格也各自脱离了墙子岭的残酷战场,按计划撤往他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