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功臣凯旋
“咕咕…咕咕……”
四月初夏,随着农事大多忙完,大汉境内的乡里百姓也开始结伴出门,前往城池寻找活计。
乡里田间,只剩下谈论八卦,蹲田除草的普通妇人与孩童。
曾经躺在路旁、埋在土里的那些骸骨,早已被各县衙门吩咐各村百姓,选择附近的荒山、土坡埋葬。
中原历经十数年的战乱,总算恢复了太平,并且维持了大半年的时间。
对于百姓而言,日子也终于有了奔头……
“据湖广布政使姚沅所禀,湖北八府共有户一百三十四万余,有口六百六十七万余,水旱田二千八百七十二万余亩。”
“此数额与湖南相加,湖广省共一千二百一十七万口,五千八百六十七万亩。”
紫禁城里,邓宪正在武英殿的东配殿里,向刘峻禀报着那些最早收复地方的人口和耕地清丈情况。
在这其中,湖广的人口增长了近三倍,而耕地则增长了两倍还多。
这样的情况,还是因为流寇和明军在湖北交战十几年后的结果。
倘若没有战乱,湖广的人口和耕地兴许还能更多。
“据姚沅所述,湖广近两成人口多为河南、江淮逃荒而来的流民。”
“此外,湖广境内,尤其是湖北的襄阳、德安、黄州等府抛荒的耕地便有上千万亩之多。”
“只需给湖广三年时间,这些荒地便能复耕为耕地,届时便能提供足够的田税。”
邓宪恭恭敬敬地向刘峻禀报了汉军最先收复的湖广全境情况,而刘峻也认认真真地听完了所有。
湖北的情况,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原本他觉得,湖北即便人口稠密、土地肥沃,但经过十几年的兵灾人祸,想来也没有多少人口耕地了。
不曾想到,湖北接收了不少江淮、河南逃命的流民,人口不少、耕地也不少。
按照姚沅的禀报,今年的湖南湖北,能交出至少五百多万石的田税。
这放在前明时期,已经是全国近两成的赋税了,仅次于南直隶。
“姚沅是你举荐的人吧?”
刘峻开口询问着,而邓宪也如实回答道:“回陛下,姚沅此人祖上曾是燕子里走出的童生。”
“其家走出燕子里三十余年后,这才出了姚沅这么个秀才。”
“我军攻占广元县后,姚沅便立即来投,而臣也是看他颇具眼光,所以才带在身边。”
“臣治理湖南时,姚沅便展现不少才能,所以臣才会举荐他为湖广布政使。”
瞧着他介绍完姚沅的情况,刘峻也不由得颔首道:“让他好好治理湖广。”
“日后朝廷收复了云黔桂,必然要从广东、湖广、四川迁徙人口进入其中。”
“如今包围云黔桂的三省中,就属湖广人口最多,所以他日后的担子也最重。”
邓宪闻言颔首,接着作揖道:“臣定会将陛下的话转告给他。”
“嗯,还有其它省份的人口田亩清丈数额吗?”
刘峻很想知道自己如今治下有多少百姓,多少耕地,故此追问。
对此,邓宪如实说道:“南直隶、江西、福建、浙江四省倒是有禀报。”
“只不过这四省的人口、田亩清丈不便,至今还未掌握具体的数额。”
“倒是河南与山东,由于近四个月来流民安置妥当,其人口耕地的数额已经送抵户部,臣正要对陛下禀报。”
“其中河南有户一百一十二万余,有口五百六十七万余,有地二千六百余万亩。”
“山东据高斗枢五日前来奏,有户一百九十六万,有口九百八十七万口,有地四千九百七十七万亩。”
“除这二省外,北直隶的流民尚未彻底安置,耕地也还在均田清丈中。”
“不过顺天府的流民已经安置,且顺天府尹已经将黄册和鱼鳞图册送抵户部,所以顺天府的情况已经明朗。”
“整个顺天府,有五十七万六千余户,二百九十四万余口,耕地一千四百七十余万亩,另有四百多万亩荒地。”
“其中,宛平、大兴二县治下的北京城军民共六十二万。”
随着邓宪禀报,整个大汉治下,除江南四省以及北直隶除顺天府外的其余地区,情况已经明朗。
哪怕不算江南四省的大半个北直隶,汉军治下的其余六省也有近四千七百万人口。
北直隶和江南四省的真实人口,恐怕不少于五千万。
若是再加上山西、宣大、西南三省的人口,总数约莫在一亿一千万到一亿两千万之间。
后世的人口学家和历史学家觉得明代巅峰人口是万历后期,约莫在一亿二千万到两亿之间,其中大部分人觉得在一亿五千万左右。
如果按照两亿的最高值估算,那明军和流寇作战的兵灾,以及清军五次入寇所造成的死伤在八九千万左右。
如果按照一亿五千万来算,则造成最少三四千万的死伤。
具体的情况已经不可考,不过能保住两京十三省人口不跌破一亿,这已经是极好的结果了。
有这上亿人口做基础,日后的大汉不管是要开拓疆土还是移民实边,都将方便许多。
“此事倒是辛苦你们了,尽快将北直隶的人口田亩也清丈出来吧。”
“等北直隶的人口田亩清丈结束,也差不多该接手宣大和山西了。”
刘峻将山西的事情摆上明面,而邓宪听后也作揖道:“臣听闻汉中郡王已经在回京的路上。”
“此外,汉中郡王和保国公已经募了六万新卒,距离十万之数亦不久远。”
“倘若今岁便要向山西用兵,那陕西、河南、北直隶各处粮草,是否要屯放要处。”
“如山东粮草,是否要用于供给各路兵马,暂缓对辽南移民送粮?”
见他询问,刘峻倒是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吟片刻后才肯定道:“秋收后对山西用兵之事已经确定。”
“只不过山东的粮草不必调往北直隶或河南,而是调四川粮食走长江、黄河北运河南怀庆、卫辉二府。”
“运抵北直隶的漕粮,西运一百万石给昌平、保定、真定三地的兵马。”
“待秋收后,再根据各地驻兵情况,将北直隶的秋粮运往前线,同时征募民夫。”
刘峻没有透露具体的驻兵情况,而是准备等朱轸抵达后再议。
邓宪也没有打探情报的想法,而是提前询问,以便后续准备。
因此在得到刘峻的肯定后,邓宪便有了为接下来西征钱粮筹划的准备。
“陛下,既是如此,是否要现在就传出明年还将售卖国债的消息?”
“若是没有国债做底,来年不管是将士抚恤还是军中犒赏,钱粮都将不足。”
“此外,收复宣大山西后,必然要以工代赈来恢复民力。”
“不仅如此,就连北直隶、辽东、山东、山西等地百姓,都还有不少短缺农具的贫户。”
“臣以为,明年可趁机多发些国债,然后……”
“国债之事,朕自有主意。”刘峻打断了邓宪的话。
在他看来,邓宪这种缺钱就发国债的想法有些短视。
国债这东西本质上是在消费百姓对于朝廷的信任。
今年发的国债都还没兑现,届时民间就传出明年还要发国债的消息,那必然会显得吃相难看。
如今的百姓本就被前朝的“借富”搞得人人自危,好不容易培养出些信任,不应该太快消耗。
“臣遵旨。”
见刘峻不想继续利用国债筹集钱粮,邓宪便没有再催促。
正好这时殿外响起了脚步声,于是他便顺势朝外看去。
只见顺天府尹王兆祥走了进来,脸上挂满笑意的同时,脚步不停地来到东配殿外。
“陛下,城外传来消息,汉中郡王已经携祖大寿等将领至朝阳门外三十里。”
“好!”刘峻闻言,脸上也挂上笑意,干脆吩咐道:
“传旨给京城内正四品及以上官员,两个时辰后在朝阳门外集市集结,随朕出城迎接汉中郡王。”
“此外,将朕此前准备好的那份圣旨带上,朕要当众册封祖大寿、吴襄两人。”
“臣遵旨!”王兆祥与邓宪先后接旨,而角落里候着的王之心闻言,也连忙派人去通禀京城各个衙门的正四品及以上堂官。
与此同时,王兆祥与邓宪也退出了宫殿,而王之心则是连忙去准备玉辂、仪仗等皇帝出行要务。
好在这些东西早在几天前就准备好了,而且汉军将士也操训了几日,不至于临到用时出错。
因此当外廷的太监前往各衙门通禀时,早有准备的堂官们便交接了差事,坐上马车往朝阳门赶去。
由于京城的街道都经过清理,所以路上并未出现拥堵的情况。
不到一个时辰,朝阳门外的集市外便停好了上百辆马车。
车内坐着的,则是六部五府五寺及都察院等衙门的高官。
在他们抵达集市外并随时可以下车等待的时候,刘峻所乘坐的玉辂也在数百名太监、将士的护卫下走出东安门,往朝阳门赶去。
百余骑持黄麾在前、龙旗居中,左右各有幡、幢、伞、扇被太监、将士把持着。
刘峻坐在龙旗后方的玉辂中,目光透过车窗向外看去。
只见街道两侧,已经围观了不少百姓。
巡街的汉军将士,早就做好了准备,将百姓隔绝在御道之外。
放眼看去,街道上百姓穿着五颜六色,绫罗绸缎居多,绢帛衣裳较少。
这倒不是说大汉朝的京城百姓已经富有到绢帛都不穿了,而是穿着绢帛的百姓,大多不敢去挤穿绫罗绸缎的贵人。
“这就是陛下坐的马车吗?”
“乖乖……这马车都够买一条街了吧?”
“好气派啊……”
用玉石装饰的玉辂,在百姓眼中,无疑是座行走的金山。
若是让刘峻自己命人制造,他肯定是不舍得的。
不过这辆玉辂是从紫禁城内缴获的,所以他用着倒也不心疼。
坐在玉辂内,听着百姓们的感叹,刘峻心里说不舒服那是假的。
仔细算起来,北京城的百姓已经几十年没见过皇帝出行的排场了。
如今能瞧见一次,怕是可以用作未来几十年的谈资了。
这般想着,出行的队伍也随着玉辂的移动而来到朝阳门下。
由于顺天府衙提前通知,所以从半个时辰前,朝阳门便已经封锁,专供百官车马和皇帝的大驾通行。
刘峻感受着玉辂内光线变得昏暗,紧接着又慢慢变亮,心里便清楚这是出了北京城。
正因如此,他打开窗户朝外看去,果然瞧见了北京城的城墙和护城河,以及石桥和前方清理干净的集镇街道。
相比较内城,朝阳门外的集镇更能看出大汉朝如今的百姓过得如何。
刘峻将窗户稍微合拢了些,透过缝隙朝外看去。
玉辂所过之处,百姓都仰着头,露出羡慕和惊讶的表情。
他们大多穿着细夏布或细棉布的成衣,脚下穿着简单的粗布鞋。
他们的面色,相比较几个月前汉军来时的菜色,多了几分红润,但还是能感受到他们的瘦弱。
天子脚下的百姓,都还过得如此,其它地方自然不用多说。
想要让北方恢复战前的生活,还有很长的路需要刘峻亲自去走。
在他这么想的时候,玉辂已经通过了集市,来到了集市外的官道上。
官道左右的平地上,早已停好了百官的车马。
如今他们站在官道两旁,在玉辂经过时躬身作揖。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百余步的距离,直到玉辂停下为止。
王之心见玉辂停下,旋即打开了玉辂内的铜盒,按动几个机关后打开盖子,露出里面漂浮的冰块和红色的酸梅汤。
他先为刘峻打了一杯,双手呈出后,又给骑马在玉辂窗外的庞玉递了一杯。
换做旁人,或许还要刘峻吩咐,但他已经摸清了刘峻的日常生活习惯,平日里只要刘峻一个举动,他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有这样的本事,也难怪崇祯会重用他。
“陛下,汉中郡王他们距离此地不过两里了。”
王兆祥这时来到玉辂另一边的车窗外禀报,而刘峻也看向王之心,示意他抬着铜盒下车。
王之心见状先护着刘峻下了玉辂,而后吩咐两名太监捧着铜盒下车,并准备好了足够的铜爵。
等刘峻走到队伍前,远处也出现了疾驰而来的十余道身影。
待到他们靠近,朱轸的身影瞬间清晰,紧接着便是三道五六十岁的身影,和一群护卫他们的将士身影。
庞玉带着两队汉军上前,虽然没有列阵阻拦,但朱轸却十分清楚该做什么,于是对左右吩咐两句后勒马驻足。
不等刘峻吩咐,他们一行人便翻身下马,而刘峻也带着王之心、汤必成、邓宪等六部五府五寺和都察院的重臣们走上前去。
“臣朱轸,参见陛下!”
“臣祖大寿(吴襄、方一藻),参见陛下!”
眼见四人下马并向自己作揖行礼,刘峻也带着笑意走上前,从身后的王之心手中接过铜爵递给朱轸。
“天气炎热,尔等远道而来,先饮此物消暑,再谈其它。”
“陛下隆恩,臣感激不尽!”
朱轸率先接过铜爵一饮而尽,而身后的祖大寿三人见状也从王之心手中接过铜爵饮尽。
只不过饮尽后,三人却是无声地砸吧了嘴,心道史书上都是皇帝赐酒,而到了他们这里却成了酸梅汤。
待遇隆不隆重暂且不提,冰镇的甜饮喝下去倒是挺降暑的。
在他们无声想着的时候,不用刘峻吩咐,王之心便取出圣旨。
眼见王之心取出圣旨,群臣纷纷躬身作揖,而王之心也开始宣读旨意。
“兹用嘉乃绩,特加封祖大寿为辽西侯,赐诰命冠服,世袭降等。
“特加封吴襄为宁远伯,赐诰命冠服,世袭降等。”
“尔等其勉之,益殚忠勤,抚辑军民,遏彼寇氛,永保疆圉;庶几国家有磐石之固,尔家亦与同休。”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省去前面长篇大论后,最关键的册封内容终于呈在了祖大寿面前。
不仅如此,令祖大寿没想到的是,就连吴襄也被封了个伯爵。
“臣躬谢陛下圣恩!定不负圣望,抚辑军民,遏彼寇氛!”
二人异口同声地接旨谢恩,而刘峻也亲手将圣旨递给了他们。
做完这些后,刘峻这才看向众人道:“朕已经令人在建极殿摆下国宴,还请诸卿移步!”
“臣等遵令……”
群臣纷纷作揖,而刘峻则抓住朱轸的手腕:“走!与朕共乘!”
“陛下,臣这……”朱轸想要拒绝,但不等他拒绝就被刘峻拽走了。
几个呼吸后,刘峻便拽着他上了玉辂,而汤必成等群臣也纷纷上前祝贺起祖大寿等人。
祖大寿虽然早有准备,但此刻也不免有些飘飘然,更别提吴襄了。
不多时,二人便在群臣的吹捧声中被王兆祥请上马车,跟随着大驾前往北京城。
与此同时,在玉辂内的刘峻也笑着看向眼前拘谨的朱轸,笑道:“你好歹是个郡王,怎地小女人姿态?”
“陛下便莫要打趣臣了。”朱轸忍不住苦笑,而王之心也在这时递给他一杯冰汤。
接过冰汤的他一饮而尽,而刘峻也笑着说道:“来,与我说说辽西的事情。”
“此外,我吩咐的事情,你与陈锦义那厮又是如何决定的?”
见刘峻以自称“我”来以示亲近,朱轸也松了口气,于是将辽西的情况说了个大概。
“辽西不少旱地贫瘠,若是种植普通作物自然不行,但若是种植新作物倒是能产出不少。”
“正因如此,臣此次回京在述职的同时,还想请陛下设辽西、辽南二府,改广宁前屯卫为县,派遣官吏治理,再迁入流民。”
“可!”刘峻不假思索地便答应了,同时赐名道:“改宁远卫为宁远县,是为辽西府治。”
“此外,改前屯卫为绥中县,改锦州为锦州县。”
“至于迁徙百姓,派遣官吏的事情,稍后国宴你与汤必成和邓宪商议吧。”
“是!”朱轸颔首应下,接着说起了陈锦义出兵收复一所八堡的事情。
刘峻听后,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重:“前推五十里,甚好。”
“如此数年过后,再想出兵收复辽东全境便方便许多了。”
“趁此机会,也能在朝鲜继续重创建虏兵马,不教他们有喘息的机会。”
见他这么说,朱轸也颔首道:“若是消息无误,朝鲜那边,应该已经接到消息了。”
在朱轸这么说的同时,刘峻也不由颔首肯定,同时思绪飞往朝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