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我就当作没看见
「海牙」夏南，这个名字最近在梭鱼湾总督府的官员，乃至附近海域的贵族当中，并不陌生。
当然，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从黑帮势力手中救下了法罗男爵的千金。
其中绝大部分，对此只当作一件海上的逸闻，听过也就过去了。
但对于少数有搜集情报习惯的有心人，便也就顺着这个名字，打听到了更多的情报。
作为总督府内有着相当野心，渴望上升的年轻官员，因为平时经常需要和冒险者接触，在某种程度上，奥里希甚至是梭鱼湾最早一批知晓夏南名字的人。
毕竟夏南并没有遮掩自己的行动，他来到梭鱼湾之后的活动轨迹非常清晰。
起初，奥里希并没有将这位年轻而有着出众实力的黑发冒险者当回事。
因为当时夏南给外界所展现的形象，也差不多就是一个职业等级在Iv3左右的职业冒险者。
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奥里希愈发频繁地听到这个名字，甚至亲自带着手下的卫兵，帮着处理了咸水区里那处遍地残尸的黑帮老巢之后。
对夏南的重视程度，在其心中也逐渐上升。
但纵使如此，这位年轻冒险者在奥里希心中的定位，也仍旧只是南方群岛没几年都会出现那么几位的冒险者新星。
实力级别，就算再如何高看，估摸着也就比「誓仇之刃」的洛琳丶「怒涛战帮」的铁格之流稍微高上一些，肯定碰不到「藻鳞」多德的程度。
而按照他认知当中冒险者一行的淘汰率，就算眼下再如何耀眼，五年，不，哪怕只是三年过后，他还能不能听到这个名字都不一定。
在这种情况下，当奥里希从甲板走下，于码头上的冒险者口中打探到，是这个名为夏南的年轻冒险者，几乎独自解决了那只被冒险者们描述为「怪物」丶「噩梦」的鲨兽魔物之后。
他心里面，其实是有一些不以为然的。
直到眼下，当奥里希亲自站在狼藉战场之上，望着前方那座规模远超想像的珊瑚祭坛。
此前于内心深处的所有轻视与小看，于刹那间化作足以影响其表情的深深困惑和诧异。
说实话，对于沙华鱼人这种生物，乃至对方正试图达成的计划。
因为总督府的关系，奥里希还算是有那么些了解。
好歹也是瑟维亚王国控制南方群岛的重要地方部门，就算总督府内里早已长满了蛀虫，但对于海上掀起的波澜，也绝对比任何情报贩子都要了解得更多。
总督府知道沙华鱼人的献祭仪式，也清楚它们所召唤到物质界的鲨兽魔物，只不过因为某些原因而没有向外头透露罢了。
而作为其中半个知情人，更亲眼见过几头鲨兽尸体，乃至召唤这种魔物的祭坛。
奥里希对于沙华鱼人的献祭机制，也算是有了那么一些了解。
总的来说，其实非常简单，也符合正常献祭仪式的规律。
一祭坛越大，祭品越多质量越高，所召唤出来的鲨兽魔物，便也就越强大O
在接到上级命令，从梭鱼湾出发的时候，奥里希便已经提前了解到，这一次鱼人的祭祀活动规模可能会因为斯托德岛正在举行月汐盛宴的缘故，而有所扩大。
但奥里希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所谓的「扩大」，竟然会大到眼前祭坛这种，哪怕已经坍塌得仅剩下一个基座，也远比自己之前所看到过的祭坛都要大得多的程度。
而哪怕只是此前那种小祭坛，所召唤出来的鲨兽，就已经需要一支精英级别的职业小队来处理。
用眼前这种规模的祭坛召唤出来的魔物————
「其实还好。」
面对眼前年轻官员的询问，夏南礼貌性地回答道。
「因为献祭仪式即将完成的时候，我试着稍微阻拦了一下。」
「虽然最后没有彻底成功，但却也让召唤物在降临之初就受到了一定伤势，并非完全形态。」
早就已经从码头上其他冒险者口中知晓了战斗的惨烈过程，奥里希心中清楚实际情况怕是远没有夏南说得这么简单。
带着两名护卫，在巨大珊瑚祭坛周围绕了一圈又一圈。
详细检查之后，才又走回到夏南身旁。
用一种看似没有太大变化，同样礼貌，但实际较之方才态度明显改变的语气，缓声道：「嗯————这具被召唤来的鲨兽尸体应该是您的战利品吧，也不知道您是否已经有所处理？」
「我对于这头鲨兽还挺好奇的，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
奥里希之前在码头上和冒险者们解释回收条例的时候夏南也在场，知道鲨兽的尸体如果按照总督府的条例，也处在必须回收的范围内。
原本还打算将其带回梭鱼湾制作成装备，心中对此不免有所抵触。
但眼下见奥里希的态度，事情似乎却有所转机？
不想凭白招惹麻烦，夏南心中不由一动，便也就答应了对方的请求。
十五分钟过后。
小镇上某处用于处理战利品的院子里。
——
奥里希望着眼前这具只是一根胳膊都比成年人整个身子都大，高达五米的巨物尸体。
站在原地，身体显得有些僵硬。
同样是有着不低等级的职业者，哪怕眼前鲨兽魔物已经彻底死亡，他仍然能感受到这具庞大尸体所带来的夸张压迫感。
仿若磐石般坚硬结实的肌肉丶闪烁着寒光的锋锐脊骨丶散发诡异血色的厚韧皮肤————
普通人哪怕只是站在其尸体面前，怕是就要无法呼吸。
很难想像，和这般存在正面战斗，是怎样一种体验。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一刻的奥里希，当其脑中浮现出要和这般存在作战的时候，其内心不免泛起了一抹恐惧。
他甚至不知道应该通过何种方式来与其作战。
但此时此刻，就是这么一头单看外形都能感受到其夸张压迫感，狰狞凶厉的庞大魔物。
却已经完全死透。
而杀死它的那名冒险者，此刻就站在自己的身边。
目光不自觉在鲨兽尸体最上方只沾着几块血皮，除此之外空无一物的脖颈处扫过。
脑中不自觉回想起方才从其他冒险者那里打听到的，有关战斗的细节。
奥里希下意识回头，视线止不住地往夏南伤口已经完全愈合的右手拳面上扫过。
喉结上下滚动，吞咽口水。
「脑袋肯定是找不回来了。」并没有在意奥里希的目光，夏南向对方介绍道，「听负责收拾战场的冒险者说，这头鲨兽的脑壳几乎只剩下一滩肉泥，没有回收的价值。」
「所幸它身体的其他部位保存都还算良好，我们带回来之后也只做了简单的防腐处理。」
「原本还打算带回梭鱼湾再找人进行分解来着，现在看来倒是不需要了。」
闻言，能明显看到方才面对码头上众多冒险者的包围，也保持着从容神态的年轻官员，脸上显露出一抹犹豫。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下一秒却又把来到喉咙口的话语吞下。
顿了顿，才又开口道：「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您让我检查一下这具鲨兽的尸体？」
知道如果有转机，也就在这一两句话之间。
夏南微微侧过身子，比了个「请」的手势。
奥里希缓步上前。
对着鲨兽伸出双手，并不直接触碰，而只是悬浮在其身体上空，距离皮肤几厘米的位置。
空气中的魔法粒子迅速波动，在无形引导下汇聚在金发官员的掌心和眼眸位置。
嗡魔力躁动的轰鸣声转瞬即逝。
魔法粒子随之消散。
奥里希猛地后退两步。
神色呈现出一种早就有所预料，却依然忍不住的错愕和惊讶。
「是瑟寇拉的唤鲨者」————」
突然从对方口中听到陌生名词，让夏南眉头不禁微微皱起。
好在半身人阿尔顿就在旁边，察觉到身旁队友的不解，他便也趁着机会简单介绍了一下。
就像是某种用于标志信徒在教会中地位丶职介和虔诚程度的综合职称体系，艾法拉大陆上每一位神明都有着一套为其信徒量身打造的头衔称号。
以【伟大之母】丶【谷物女神】裳提亚为例，祂的信徒从低到高便拥有着包括「亲密者」丶「真实之种」丶「收获主宰」等众多职介头衔。
而奥里希口中的「唤鲨者」，便是【巨鲨之神】瑟寇拉信徒的头衔之一。
在教会中的等级，要高于「觅血猎人」，却低于「深海掠夺」，属于中间偏上的档次。
但纵使如此，对于普通冒险者而言，也是平日里无论如何都接触不到的强大存在。
且根据这头鲨兽被召唤到物质界的情景来看，其有极大概率来自瑟寇拉的神国。
这就又为其称号增添了几分说服力。
说得通俗易懂一点，同样都是「部门主管」的职位，公司分部与核心总部，其含金量截然不同。
对此，不过只经过阿尔顿的简单介绍，夏南或许不理解其中差异，以及这头「唤鲨者」所代表的意义。
可对于奥里希来讲，这几个字所带来的冲击力，可就非常不一般了。
只是负责执行命令，并不清楚其中内情。
但这一刻的他，脑中那些断续的记忆线索，却已然连接在一起，隐隐得出一个让他不禁心乱的猜想。
「沙华鱼人的献祭仪式」丶「藻鳞」多德晋升超凡」丶「总督府的提前指奥里希没敢多想，将脑中的烦乱思绪压在深处，只等把岛上的事务处理完毕，再做考量。
目光下意识看向身旁这位几乎凭一己之力，正面将「唤鲨者」击杀的年轻黑发冒险者。
怀着无比复杂的情绪，奥里希不再犹豫，出于尊重，也不再说些没什么用的套话，直接道：「请问您原本打算怎么处理这具鲨兽的尸体？」
来了！
察觉到转机的到来，夏南一如既往地坦诚回道：「核心素材，包括它的武器在内，我打算聘请手艺不错的铁匠用来制作和修理装备。」
「剩下的部分，则送去冒险者协会或者杂货铺换取金币。」
并不意外，奥里希闻言认真地点了点头。
而后颇为诚恳地回道：「有关回收条例的具体细节，想来您刚才也听到了。」
「按照原本的情况，如果您想要把这具魔物素材带回梭鱼湾，是需要支付额外税金的。」
「但————」他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您知道的，我也只是听从命令行动，很多事情做不了主。」
「有些时候就算想要帮忙，上面也都盯着，到最后查下来可能反而带来更加负面的结果，能帮的地方不多。」
说到这里，奥里希顿了顿，然后才又继续道。
「您可以自行将这具尸体和它的武器带回梭鱼湾，我就当作没看到。」
「但是，既然您本就打算将多余材料拿去卖钱的话————等到时候，您制作完装备后的剩余素材，或许可以换给我们总督府？价格方面不用担心，最低都是市场价，具体也可以再谈。」
闻言，夏南心中不由松了口气。
他反对总督府回收条例的根本原因，就是对方打算强行回收自己原本打算拿回去用于锻造装备的稀有素材。
眼下得到了奥里希的帮助，这个问题便也就迎刃而解。
至于对方口中剩余的魔物素材————
说实在的，他本来的处理方案，就是拿去靠谱的店里换取金币。
如果总督府真的能够按照市场价回收的话，在某种程度上，对夏南而言甚至是一件好事。
也省得他再消耗大量时间，货比三家，一件件铺子问价了。
直接回收了事。
「那就————合作愉快？」
「感谢您的理解，夏南先生！」
两人握手。
能看到，在夏南颔首同意了自己的方案之后，奥里希也明显松了口气。
映衬着背后那具庞大的「唤鲨者」尸体，对于眼前这位看似年轻，实力却远超预料的冒险者，他的压力确实有些大。
忽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想要多做个人情，进行些对未来人脉的投资，奥里希出声道：「没有冒犯的意思，请问夏南先生您打算将素材交给哪位匠人处理？」
「如果没有合适选择的话，我这里倒是有几位不错的人选，都是技艺精湛的匠师，和我的家族也有很多年的合作。」
制作【渊流】铠甲的「珍珠纺纱」毕竟只是一间裁缝铺，擅长领域有所偏向，如果夏南想要制作其他类型的装备，还真有相关需求。
察觉到了奥里希主动表露的善意，不由挑眉，回复道：「哦？那到时候还真得麻烦你了。
「我们回去路上再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