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再次翻供?
与此同时。
兖州市,看守所内。
“砰!”
“朱大力,我劝你不要不识抬举!”
“短短半个月,反复更改两次口供,你这是在藐视司法!”
“我没啊,我...我当时就是有点害怕,所以...没办法,只能说谎,说有人让我死,不然那个法官要是判我刑怎么办......”
“强词夺理!你!”
“......”
审讯室中,几道拍桌子的声音不时响起。
只见,昏暗的室内。
三名检察官此时坐在审讯桌前,三人脸色均不是太好看,赵谦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最终,挂上婴儿胎青一般的青色。
他铁青着脸盯着审讯桌对面的朱大力,后牙槽紧咬。
朱大力此时畏畏缩缩的,他将自己身体缩起来,两肩互相挤着,低着头边说话边看着面前众人的脸色。
“砰!”
一只巴掌狠狠敲在桌面,响亮的声音在整个审讯室内回荡。
“朱大力,我劝你不要挑战司法的底线!”
岳峰满脸怒容,那双带火的眸子射向对方,语气中压着自己的愤怒。
对方...又改口供了。
是的。
继对方,从良好认罪的态度更改为‘有人买命’后,在6月21日的现在,再次更改了口供。
改成.....
因畏罪,所以才选择杜撰虚假内容,企图逃避法律的裁决!
对方所言,案件真实信息就是朱大力自己杀了张木山,而并非有人来买命,让他替死......
“哪...哪有......”
朱大力咽了咽唾沫,讪讪地说道。
但他的眼神中全然没有害怕与恐惧的神情,当然,这很正常,毕竟,对方已经在承担着死亡的威胁,难道还会怕几个检察官言辞审讯?
见此。
几人深吸一口气,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狠狠剜了他一眼。
接着,审讯室就留裴检察官一人。
赵谦和岳峰则是站起身,向外走去。
“吱~”
审讯室的门开了,两人走出,大门关闭,将双方人隔绝开来。
一出门,赵谦便再也忍不住了,拳头紧攥,怒声开口道:
“该死,这个畜生!”
三番两次更改口供...且第一次是庭审翻供,第二次是庭审后短时间翻供!
对方就好像是故意让官方吃苦头,特意挑选的翻供时间一样。
不说别的。
现在外面有关‘替罪’‘替死’的舆论闹得沸沸扬扬,整个兖州市都在关注,就连省厅也打来电话问了又问。
随后呢?随后这个关头上,朱大力说自己没替死......
法官此时若是在舆论的基础上,按照第三次供言,宣判朱大力有罪死刑,你猜外面的舆论会怎么说?
百分百会化成海啸,将兖州市整个公检法系统淹没一遍!
“严密和朱大力见过面?”赵谦思来想去,最终皱眉,看向岳峰询问。
岳峰顿了顿,接着摇头。
“没见过...呵,说起来,这应该已经算是违规了。”
从庭审结束后,对方律师和被告人之间就没见过面,很明显,这已经不符合寻常流程...甚至可以说得上违规。
毕竟,一起刑事案子,辩护律师无法和被告人取得联系...说出去都显得有些荒谬。
可即便如此,双方没见面。
朱大力...依旧选择翻供!
“刘秀芬跟朱大力提起了离婚,就财产分割,对孩子一事朱大力提出异议。”
“司法鉴定机构派人来鉴定了双方血缘关系...鉴定是加急的。”
岳峰从口袋中抽出一根烟将其点燃,接着放在唇边,边吸,边流露出惆怅的表情。
“一天...也就是24小时,报告就打印了出来!”
“呵呵,离婚程序我们无法拖延,已经超出了检察官的权限...对方大概是利用这点,侧面向朱大力传递的消息。”
赵谦忙地问道:“没血缘关系?”
岳峰摇摇头。
“是亲生的。”
赵谦脸色一变,拳头紧攥,“难怪...难怪,对方突然变得有恃无恐起来!”
孩子是亲生的,对方最后一个认罪的顾虑也没了......
那么,在本就是绝症患者的情况下,朱大力...确实是天不怕地不怕。
哪怕现在更改口供效果不大,且只能引来厌烦...但话又说回来了。
对方是绝症患者。
是一具会动的尸体!
他还需要顾虑什么?难道,你还能让尸体‘去死’不成?
诚然,威胁家属有用,但他们是检察官,这种事做不出来也不会做。
“严密那边怎么样了?能下手吗?”
赵谦将口中的烟抽尽,眼神一凝,准备找个突破口。
岳峰再次摇头,“呵,这海城的律师...精的跟猴一样。”
“他的所有行为都是合法合规的正规流程,哪怕这起案子真就是替罪,严密也没有半分锅。”
赵谦脸色有点难看,低声唾骂着,“讼棍!”
对方做民事离婚是正常操作,给朱大力辩护,让其认罪也是正规操作。
虽然严密看起来参与案子掺和的较深...实际上,哪怕案子被查清,也找不出对方半点参与‘伪证罪’的证据,最多只有孙虎的指认,但也仅限于口供指控。
没有一点意义。
两人沉默半晌,面色均是有些疲惫之色。
案子...又陷入死胡同了。
孙虎朱大力严密不漏破绽,案发现场过去两个月一点线索都不存留。
那么,案子就只能以目前这种姿态登上庭审。
登上庭审,案子就要再次休庭,可一旦休庭......
赵谦忍不住说了一句,“不能休啊,再休庭,下下次开庭,可能就是半年后了!”
“半年后是春节,司法人员放假,开庭最快也会到二月。”
时间到了二月份,先不说案发现场真就一丁点齑粉般的线索都不存在。
单单是朱大力,他本人的身体就不一定能扛住!
“我知道!”
岳峰罕见地有些烦躁的开口,他叭叭的抽着烟,思绪清晰。
“他患有胰腺癌...发病前的两年已经度过,接下来两年内身体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竭。”
“可能两年后死,也可能一年后死,甚至...说不定半年后就病死!”
“一旦病死...案子就彻底没办法了。”
寻常的案子休庭就休吧,休个一年半载的,等有证据了再查就行。
但这案子不行。
时间过长朱大力就会死!
他以什么身份死的?‘被告人’!
所以,只要朱大力一死,那么,在司法上,基本就能判定案件的被告人身死,程序无法进行推进...就像原告人。
原告人一死,民诉追责自动解除,案子不再有‘民诉’这个概念。
朱大力死了也是一样的效果。
届时,哪怕找出了孙虎动手的证据,但在‘朱大力认罪在前’,且死无对证的情况下,证据的作用也十不存一。
除非是铁证!可什么铁证,能扛着住数年的风吹日晒?
“民诉律师呢?”
赵谦思索良久,最终脑子里浮现出个人影。
他有些不甘。
案子已经没了线索,再这么推迟下去,他们上述所想将会变成现实!
虽说徐德的手段有点令人难受,可难受归难受,总归是有线索,能在案子占据优势的!
只可惜......
“新消息。”
岳峰张了张嘴,言简意尽,“原告人...也就是被害人张木山的家属,张绣宁病死了。”
“今天早上六点被发现的,医院已经出具了死亡通知。”
他抽着烟,说完这些话就没再说下去。
赵峰一顿,愣在原地,他明白对方的意思。
案件的民诉部分...被抹除了。
“找个理由,查查公司的账吧。”岳峰深吸一口气,眼神一凝。
在第一次庭审中,朱大力情绪崩溃之际,曾说过‘三年前有条贱命’。
后续,在对方没二次改口之前,他曾对朱大力就这个问题进行审问过,得到的答案是......
对方也不知道那人是谁,只知道,对方以数万的价格将自己卖掉,也是鸽子市的中间人给他所说,以此‘订单’换取双方后续的合作诚信。
但价格高低无所谓。
重点是...确实存在这么个人。
岳峰脸色严肃起来,低声道:“也许...能从这个角度入手!”
赵谦顿了顿,紧接着,二人没再犹豫,立马向外走去。
而有这个想法的,却也不止两人。
同一时间......
......
......
中午,十一点半。
兖州市,东国工商银行内。
几道年轻的人影走到银行内。
这里是兖州市最大的工商银行,内部环境较为空旷,整体看起来有些轻奢风,有一种误入精英聚会的场地感觉。
几人无视掉这些画面,找到大堂经理。
“你好。”
大堂经理是个四十岁的中年妇女,身材走形,此时坐在的柜台内,修着手指。
听到动静,她微微抬头,斜眼看着几人,接着漫不经心的继续修着手指,淡淡道:
“嗯。”
徐德并未因她的态度动怒。
2003年,这个时间段的服务业没有服务该有的态度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尤其是银行职工,态度更是拉胯,情况属实是普遍。
徐德脸上依旧挂着微笑,只是将一份文件从公文包中抽出,通过柜台推给对方,轻声道:
“兖州市中院下达的辅助调查令,您看一下。”
调查...令?
大堂经理顿了顿,放下指甲刀,漫不经心的接过。
说实话,法院下达调查令给银行不是什么罕见的事。
甚至说......
多数情况,银行都不怎么理,是的,虽然很难想象,但事实就是如此,别说2003年了,就是后世,律师拿调查令来银行,银行表面上可能会应付一下,但实际上压根懒得配合你。
当然,仅限部分情况。
而眼下的状况......
大堂经理原本还满不在意地看着,但看到上面的调查目标时微微一愣,紧接着身体一抖,猛地抬头看去。
“【弘阳土木】...这是最近那起凶杀案,新的嫌疑人的公司!?”大堂经理小心翼翼询问。
徐德微笑着点头,“是的。”
闻言。
经理一震,她连连起身,脸上露出热络的笑容,看起来有些谄媚。
“您跟我来,我去联系司法岗的人。”
说着,她就率先在前面带起路来,速度与其臃肿的身材完全不符。
张木山的案子在兖州市可谓是闹得沸沸扬扬。
尤其是一个记者爆出,孙虎被抓,疑似案件真正的凶手...舆论可谓是又上了个台阶,群情激奋。
经理不关心案子,但她知道。
这种舆论下。
如果自己不怎么配合,那么...对方只要稍微跟记者透露一下,银行故意卡案子的侦查环节...那么,她自己百分百吃不了兜着走。
如此想着,她的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不多时,她便带着几人乘坐电梯,去到了四楼。
推开一间独立办公室,又跟司法岗的同事说了什么,最终,她这才离开,内心松了口气。
独立办公室内。
“徐律师,这就是‘弘阳公司’近五年内所有走过公账的资金流水记录。”
银行司法岗的工作人员将一堆档案摆在桌上。
他松了口气,同时看着徐德,小声说道:
“稍微有点多。”
徐德摇摇头,“无妨。”
多就多...越多越好!
紧接着。
他眸光一凝,看着面前这堆文件,可谓目光炯炯,内心火热。
案子是否还能继续下去...就看眼前这堆材料了!
“查!”
他一声令下,紧接着,身边的林月和王超就将文档整理,接着开始逐个调查起来。
文件很多...多的令人有些烦躁。
没办法,实体产业公司就是这样,频繁的流水支出必然会产生更多的支出信息,这些信息算得上是垃圾,聚在一起,就是垃圾山。
不过好在。
徐德也不是傻子,在文档搬来之时,他便是让对方以时间进行归类。
再联系朱大力亲口所透露了‘三年前’......
那么。
他们眼下,只需要处理三年前弘阳公司的所有资金流水便是!
银行的流水一般分大额流水,以及小额流水。
依据《现金管理》条例。
一般来说,大于五万的就需要给银行提供你取钱的用处说明,如果小于五万...你可以去atm机去取。
但问题也来了。
如果,银行你取大额金钱会留下理由,算是变相的一种证据留存。
而atm机却不会留,那么...为什么不一直在atm机取?
比方说。
一共取十万,2003年,atm机单日上限5000,那么,自己取个20次,难道不就能绕开大额理由了?
不。
不行。
atm机有风控系统。
当系统检测到,你短时间分批多次的从atm机取钱,那么,风控就会检测到你在故意拆分套现,属于违规,违反了《现金管理条例》。
所以,理论来说,想不留痕迹从银行将钱带走......
近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
当独立办公室只有翻找文件的‘莎莎’声,响起,显得异常安静之际。
恍惚间...王超的声音在耳旁浮现。
“徐主任。”
“2000年,7月1日,有一笔额度约13w的支出,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你看看是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