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血如火
麦田前方。
杨屠燕横刀护胸,左手持七寸短匕,呼吸如雷,发力双腿甚至在微微颤抖。
虽然身体负荷较大,但杨屠燕浑身无伤,对方躯干受创,显然处于优势,本来还想追击。
毕竟跳涧虎是他报仇的唯一资本,只要见光,不光横江阁会倾巢而出,朝廷有了戒备,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得手。
为此匕首不能轻易亮出来,动用就必须灭口。
但他显然没料到,对面这疯狗,躯干挨了一刀,没死就算了,竟然都没打算跑。
眼见对方右手探入衣袍,杨屠燕眉头紧锁观察,却见对方从怀里掏出了一件褐黄色的条状物。
从形状来看,显然不是兵器,杨屠燕以为是传讯烟火之类的物件,但很快就浑身一震,瞳孔猛然放大!
啪——
黄金原野之上,猝然响起一声清脆鞭鸣。
叶行歌右手猛甩,一条长度不下两丈的软鞭,就凭空出现,扫过侧面麦田,带起的气劲,甚至在侧面掀起了一道麦浪涟漪!
哗啦啦~~
长鞭通体为暗金色,表面纹路宛若蛇鳞,明明通体无刃,却给人一种锋芒毕露之感,鞭梢就好似能撕裂金石的利爪!
踏踏……
长鞭甩出之时,叶行歌大步前压,手中长鞭在头顶绕出一个圆环。
继而六米长鞭往前猛甩,波浪半弧往前蔓延,宛若黄龙卧野,崩向了前方原野。
啪——
“断秽鞭?!”
杨屠燕瞧见此景的一瞬间,心头就已经化为毛骨悚然。
如今出现在河西四县,还能凭空冒出来的鞭子,只要是个江湖人,都知道是什么东西!
而他此刻也猛然明白,这斗笠客为什么豁出命也要追杀他。
没什么深仇大恨,都怀璧其罪罢了!
眼见一鞭袭来,杨屠燕毫不犹豫飞退,右手单刀格架,结果便是:
当——
麦田上火星四溅,音爆声如在耳畔炸响!
杨屠燕手中单刀剧震,鞭梢绕过刀身,扫到了武服之上,胸口黑色衣袍当即被抽裂,胸膛皮肉被鞭梢扫出了一条血痕。
继而长鞭顺着惯性回旋,缠绕刀身六七圈。
“喝——”
叶行歌收鞭猛拽,硬生生把刀从杨屠燕手中拔了出来,飞向侧面田野,继而右手前崩!
啪——
尚未完全甩回来的长鞭,再度出现半弧涟漪,往前撕开大片麦野。
杨屠燕胸口传来剧痛,身形迅速后拉,但他跑得再快,也不可能有兵器快,当即抬起左手格挡!
啪——
爆响传出,杨屠燕左手袖袍直接被抽烂,露出了小臂上宛若牛皮质地的护腕。
护腕相当坚韧,被如此抽击没有任何痕迹,但鞭子依旧缠绕住了小臂。
杨屠燕见此抓住机会,抓向长鞭试图限制对方兵器,从而持匕首近身突袭。
软鞭为异类长兵,远战无往不利,近战等于没有,这思路确实没错。
但可惜断秽鞭是神兵,近可抽身前三尺,远可抽身外数丈,极大扩展了鞭梢的攻击范围。
杨屠燕手还没抓到鞭子,就发现缠绕护腕的软鞭化为游蛇,竟然自行溃缩数尺。
而叶行歌瞧见护腕,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毕竟这不是杨屠燕的护具,而是他的护具!
担心把保命符打坏,叶行歌化长鞭为龙尾,改为左右连续抽击,轰向杨屠燕下盘。
啪啪啪——
黄金原野之上炸出一串炮仗,麦穗横飞草叶随风乱舞,秸秆断口宛若刀削。
杨屠燕倒持短匕躲闪,也曾伺机近身突袭。
但‘跳涧虎’极限突袭距离为四米半,对方软鞭却有六米出头,他就算能出手,都得先挨两鞭子,更不用说对方左手还拿着刀防冲脸。
如此连续抽击不过五次,杨屠燕往后倒退速度不占优,终是被一鞭子抽在了小腿上!
啪——
脆裂爆响声中,裤腿瞬间炸开,长鞭缠住脚踝。
叶行歌见此全力猛拉,尚在飞退的杨屠燕,整个人直接被拽得后仰腾空而起。
飒——
叶行歌抓住机会,毫不犹豫双足重踏,左手持刀借力暴起,三尺刀光在月下带起一线寒光!
杨屠燕身形失衡瞬间汗毛倒竖,七寸短匕在此刻起不到任何防护作用,只能当做飞刀射向压来人影。
结果下一瞬便是:
叮!
擦——
叶行歌突袭途中扫开飞刃,近身便跪地前滑,碾倒大片麦穗,从杨屠燕下方一穿而过,左手单刀在身后带起一条血线。
杨屠燕被拽了个仰面腾空,刀锋过后,身形摔入麦田,还想鲤鱼打挺弹起。
但三尺刀在脊背撕开一条两尺长的裂口,深可见骨血如泉涌,刚刚发力,整个人就又跌回地面,发出一声闷哼:
“呃……”
扑通~
哗啦啦——
叶行歌跪地往前滑出了近五米,身形顿住时,胸口也已经被鲜血染红。
“呼……呼……”
粗重喘息声中,叶行歌都没有回头,直接把染血长刀插在地上,抬手撕开袍子下摆,用布条缠在胸口。
索索~
布料用力绷紧,发出轻微细响,清风扫过原野,抹平了剑影刀光。
后方不远处。
杨屠燕摔倒在麦田之中,身下压倒的麦子,已经被血水染红,翻过身来,还想再爬起。
但脊柱都暴露在了月光之下,又能如何起身?
他双目猩红,望着跪在地上包扎伤口的背影,喉咙咳出血水,咬牙道:
“你……咳……断秽鞭怎么会在你手上?”
嚓——
叶行歌勒紧胸前伤口后,拔出插在身边的单刀,单手撑地起身,回头看向倒地人影:
“我是山河会的人。你昔日杀官民数百,如今也算够本了,可否告诉我匕首从何而来?”
“咳……咳……”
杨屠燕大失血,生机迅速断绝,眼底满是愤恨与不甘。
但听到‘山河会’,杨屠燕目光又动了下,喘息几次后,含着血沫沙哑道:
“几个月前,从武宁关黑市捡来的,不过我觉得这事儿有蹊跷,为防有诈,才抓紧机会来京城报仇……”
捡来的……
叶行歌也觉得这事相当蹊跷,毕竟劫缘刀的主子逐金郎,可是享誉江湖的飞贼,怎么可能不小心丢了贵重名兵。
不过人之将死,说的也不像是假话,叶行歌见杨屠燕快断气了,便提刀上前,准备让其走个痛快。
但杨屠燕见状,却手抬了抬:
“等等……”
叶行歌在身前停步:“还有话说?”
杨屠燕满嘴是血,沙哑道:
“我这些年为了报仇,搜集了不少消息,当年怀帝离奇驾崩,肯定是哀帝下的黑手,背后还有河中八柱国的影子,我怀疑就是萧氏在暗中做局谋国……
“另外,怀帝有个儿子,似乎没死于刺杀,被人带走了……
“你查清这些,萧氏就得国不正。萧氏受禄于周,打的旗号是清君侧,怀帝无嗣,才行禅让之礼……”
叶行歌常年客栈听过闲人瞎扯,对这些事情有所耳闻。
如今天下能这么乱,源头就在于四十多年前周怀帝横死、哀帝登基。
哀帝喜怒无常、骄奢淫逸,短短数年,就把民间弄得怨声载道,西有‘龙华教’揭竿起义,南有宗氏藩王自立,北有杨家引外敌入关,直接导致了天下大乱。
而大周开国封的八大功臣,也就是河中八柱国,受命勤王,虽然平定了各地叛乱,但请神容易送神难。
为首的燕国公,打完仗就不走了,还查出周哀帝弑君篡位,并软禁了哀帝。
当时部分臣子猜到萧家狼子野心,察觉形势不对,就带着哀帝儿子南逃。
燕国公带兵讨伐,但在战乱之中,却被一个神秘人刺杀。
燕国公虽然野心大,但能力不低,生前把八柱国压得不敢抬头,其一死,儿子萧苍,也就是如今的燕帝,根本压不住一帮子老狼。
然后就是八柱国内乱,曹家、王家力挺萧氏,其余五姓反叛。
中原各大世家,比如观天令所在的张家、李相所在的李家,担心局面彻底失控,站在了兵强马壮的萧氏这边。
最后就是周太后下旨,哀帝弑君、怀帝无嗣,禅位于大将军萧苍,改国号为‘燕’。
虽然萧氏最终还是当上了皇帝,但一场内乱元气大伤,根本无暇顾及各地叛乱。
被带走的哀帝之子,趁机收拢了南方残兵,站稳脚跟登基称帝,国号自然还是‘周’。
民间称‘后周’,是因为哀帝时期,宗氏藩王在南方自立,俗称‘南周’,但被八柱国剿灭,民间为作区分,就把如今的周政权称为后周,但大燕官方一般称‘伪周、伪帝’。
而西蜀龙华教起义军,也在内乱中死灰复燃,在蜀地深山中建立了政权,国号为‘蜀’。
天下就此三分,直到今天。
眼见杨屠燕死前说这些,叶行歌皱眉道:
“萧家能当皇帝,靠的是兵强马壮,不是周太后禅位。天下谁不知道萧家是篡国,但知道又能如何?而且怀帝都死几十年了,找到儿子又有什么用?天下何人会认这么个太子?”
杨屠燕趴在地上气息渐弱,余光望着叶行歌:
“我是被仇恨蒙蔽双眼,穷途末路的恶匪,云雨楼不一样。
“萧氏得国不正,则天下难安;天下不安,则战乱不止。所以云雨楼一直不认大燕正统……
“你会去查的,不然这鞭子,不会落在你手上……咳……
“我能看错人,云雨楼不会……嗬……”
话语渐小,身体逐渐没了动静,血水逐渐渗入身下黑土。
无边无际的黄金原野,也在此刻只剩下簌簌夜风与麦浪。
叶行歌提刀站在天地之间,低头望着尸体,良久不见动作。
直到许久后,掌心鞭子出现变幻。
簌簌~
很快,身着红裙的女子,出现在了黄金原野之中。
裙摆长发随风而动,动人腰身透出无与伦比的张力和肉韵,宛若血色战场中的一朵烈焰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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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写完,错别字有点多or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