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差一点
还差一点……
叶准面无表情，猩红的独眼漠然俯瞰着季觉狼狈逃窜的样子，一次次的降下灭顶之灾，可每一次，却都好像只差一线。
就差一点，就能够彻底将他灰飞烟灭，就差一点，依旧差一点，还是差一点！
更令他难以克制焦躁的，是背后真血汇聚之下，正在缓缓生长和补全的虚空王座……
就好像塔之完成是注定的一样，虚空王座的显现同样也是如此！
这是塔的本能。
根据末代剑匠所传承的秘闻和塔之构成，王座的构建，根本没有其他人预想的那么困难，只要时间足够，奉上足够的材料，它自然而然的就能够完成，一切都是天经地义，水到渠成。
就好像现在一般。
本该如此。
可这是真的吗？
叶准的心中，居然渐渐浮现慌乱……明明自己反复验证过的，明明历代先祖投入了无数时间去证明计划的可行！
但如果真是这样子的话，它早就应该完成了才对，一切应该天经地义，水到渠成，又为什么会如此缓慢！
明明只差临门一脚，可却根本看不到进度，就好像误入了某个红包返现的软件。
耗费这么久的时间，投入了如此众多的资源，却依旧还差一点，还差一点点，还差……那么微不足道的一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总有这些不知所谓的家伙，要来碍事！
叶准震怒。
独目之中，被无数血丝环绕的眼瞳再度收缩，根植在塔上的畸变身躯之中，海量黑暗的真血流转。
不顾会再度干涉王座的补完，再度催发了这一份即将完成的力量！
弹指间，世界黑暗。
哭声从季觉的灵魂深处响起，畸变之律爆发，无视了一切反抗，再度降下压制！
而就在沸腾的黑暗最深处，一缕碍事的银光、一颗不愿意归于王座的尘埃，若隐若现。
轰！！！
季觉分崩离析。
就在非攻挣脱畸变之律的那一刻，胜邪之剑，从天而降！
恢宏浩荡的朱红之光将他彻底撕裂，贯穿，打破天人之型，令他坠入尘埃和废墟之中，奄奄一息。
就在季觉的手中，自身的胜邪已经拦腰而断，再无法维持形态，退转回了磐郢，甚至比一开始出炉的时候还要更加惨烈，几乎只剩下了剑柄。
天戮消散。
如果不是刚刚它烧光了季觉所有的金币储备，直接爆发，拦了一下的话，此刻的他恐怕已经均匀的涂抹在整个帝都上了。
“不自量力！！”
高塔的最顶端，冷漠的声音降下，宣判绝罚：“无知贱类，就像你的老师和那些墨者一样，垂死挣扎，终究徒劳！”
巨阙压制之下，湛卢再度显现，无穷雷霆和烈焰凭空显现。
要将他一寸寸的烧成灰烬，以消心头之恨。
“是吗？当年帝国那帮死剩种，恐怕也是这么想的。”
季觉笑起来了，抬起手来，将碎裂的眼球重新塞回了眼眶里，对于近在咫尺的灭亡，毫不在意。
他说：“你一定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
答案，是火焰。
报应的火焰，仇恨的火焰，从这一份孽业之中，从无数死者的憎恨和绝望之中，所萌发的火焰！
烧尽汝等的一切，烧尽帝国的所有，烧尽这一份永恒不灭的天命！
所谓的，非命之火！
此刻，就在季觉的笑声里，火焰，重新燃起！
废墟之中、宫殿里、大道上，黑暗中……就在狼狈的躲闪和逃窜之中，无数从季觉身躯之上剥落的碎片，一具又一具残缺不全的肢体，齐齐一震，封存在其中的火焰骤然爆发。
千丝万缕的银辉升腾，游走，引导着那憎恨怨愤之火，陡然扩散！
从开始忍耐到了现在，已经无可压抑的火焰从大地之下，井喷而出，狂舞着席卷，充斥了整个帝都！
将一切，都笼罩在毁灭的火焰之中。
烧光！烧尽！
将汝等高高在上的王公贵人，将汝等那高高在上的天命，连带着汝等的一切，和我们的尸骨一起，尽数烧成灰烬！
届时，倘若你们的灰烬依旧高贵，依旧威严的话，再来继续统辖这一片焦土吧！
弹指间，熊熊火焰，吞没了一切！
歇斯底里的狂笑从每一束火焰之中响起，升上天空，充斥天地。
居然令塔之轮廓，出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动摇……
“放肆！”
哭声再一次响起了，塔之阴影狂暴，陡然扩张，强行覆盖吞没了整个帝都，来自大孽之塔的威权，彻底驱散了一切火焰。
时间还是太过短暂了，哪怕是洒遍季觉的肢体作为火种，依旧无法形成气候，更没有当初那么多的贵人作为燃料。
倾尽季觉的一切，所能做到的，不过是拖延了一秒。
【一秒】
一秒钟的时间能做什么呢？
足够一个升变仔细的回忆自己的一生，足够一个大群将一切奉献给祭主，足够一个镜系将所发生的一切变成泡影，足够一个未央在最后往死里爽一把……
也足够一个工匠，彻底修复自身，再度重归天人！
同时……
做好所有的准备！
残垣断壁之间，银辉重现，季觉再起，向着遥不可及的高塔，向着高高在上的叶准，伸出了手。
无穷灰烬和尘埃升腾之中，仿佛吹来了地狱的风。现在，一切条件皆已备齐，东风已至，大浪将近！
他再不迟疑。
银辉之中，漆黑的火焰燃起，混沌之影再度显现，重叠在了季觉的身躯之上。
孽魔与天人之型，上善和大孽，原本针锋相对、水火不容的两种力量，就此重叠。
此刻，季觉的双手已然无声合拢，银辉与黑焰交融在了同一处，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太阿加持之下，他的视角再度向上拔升，无穷概率和可能从眼前展开，浩如烟海，却又在除害的修订和剪除之下，迅速的坍缩。
【灵质失控，剪除……聚变不均，剪除……控制失误，剪除……反噬自身，剪除……剪除……剪除……剪除……】
不足弹指的刹那之中，一切失败的可能，所有失控的概率，在除害的干涉之下，尽数归于虚无。
所有的难关尽数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种注定的可能，占据了所有的概率，再无可动摇！
【成功率：100%】！
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季觉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如此愉快，洋溢着无穷的期盼和喜乐。
就此，给出了自己的礼物。
——景震之极！
在那之前，叶准的动作骤然僵硬。
刺骨恶寒，突如其来！
塔之庇佑，虚空王座的加持，好像都消失不见了，来自未曾有过的恐惧和危机骤然从心头泛起，来自纯钧的示警凭空迸发！
警告！
哪怕不知道为什么，哪怕不清楚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叶准已经做出了反应，不假思索，全力收缩。
断然放弃了继续斩落胜邪。
在景震的调度之下，他将所有的九型汇聚到巨阙之上，森严铁壁从虚空之中浮现，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再紧接着，景震和景震，同属一源，却又截然不同的两种技艺，终于碰撞在了一处！
无声，无息，无光，无动。
只有突如其来的死寂。
死寂之中，万物依旧，未曾有任何变化。
只有僵硬在原地的叶准，瞪大眼睛，预防着接下来所发生的袭击，风声鹤唳，杯弓蛇影。
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再一下，再再一下。
终于，怒不可遏！
自己像是个傻逼一样，等了半天，严阵以待，结果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之后，居然什么特么的都没有发……
咔！
就在这一刻，清脆的破裂声，迟来的响起。
近在咫尺。
叶准僵硬着，独目垂落……看向了那一把挡在自己面前的巨阙，那是九型之中最善防守，攻不可破，其势如山，演绎荒墟之精髓的巨阙！
一道蜿蜒的裂痕，迟来的浮现在剑脊之上。
裂！
地髓蒸发化为流光，从伤口之中流出，如同血水。而就在巨阙的内部，所有的构架，已经全部都面目全非。
作为核心的赐福连锁，濒临崩溃！
更重要的是，其中好几颗赐福，居然离奇至极的……
不翼而飞！
“……喔！”
季觉看向了手里那一颗凭空浮现的结晶，再不由得，眉飞色舞：“出货了！”
变化突如其来。
就如同每一个群里都会有的讨嫌海豹一样，在大家最高兴、最开心、最和谐的时候，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开始嗷嗷叫：第一次抽卡，就抽到了这个，不知道厉不厉害啊，大佬，能不能帮我看看？
于是，毫无征兆的，大家眼前，金光灿灿。
那赫然是荒墟一系的赐福·【人天同构】！连带着还有一整块纯化程度高到令人发指的地脉结晶！
前者珍贵稀有，而后者这般的纯化程度，数遍古今，恐怕都不出五指之数！
只是，不论叶准怎么看，怎么就觉得，那两块东西，怎么就这么眼熟呢！
不对！
反应过来之后，他便已经目眦欲裂。
这特么的，不就是我的么！！！
几秒钟之前，那块赐福和素材，还特么好端端的在自己的巨阙上呢！
如今又怎么会……
季觉，呲牙一笑。
直接当着叶准的面，将那两块捡来的素材揣进了口袋里，不带半分犹豫，从今之后，我的了！
管你这那的！
况且，卡池的出率这么高，那还犹豫什么？
那一瞬间，迎着叶准惊恐的神情，季觉再度抬起了双手。
再来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