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出发
巡抚衙门前,单薄的身子套着沾满尘土的八品官服,在高大的府门跟前显格外单薄。
不出张居正所料,满肚子诤言的海瑞被挡下了,几个标下亲兵神色冷淡的看着来人,只看官服就知道,此人不必在意。
只不过毕竟是朝廷命官,还是派人通禀了一声,很快回来对海瑞道:“抚台说了,钱塘县之事去寻杭州知府,不越级禀报。”
一句话就要将他打发了,海瑞脸色冷肃:“可我钱塘县抄没的粮草都被巡抚扣下了,去找府尊又能如何,请再通禀。”
那亲兵一脸不耐:“海县丞,规矩便是规矩,何况抚台已经发话不见了,在下不可能再去通禀。”
跟着海瑞过来的两名书吏心里发慌,赶忙拽住海瑞的衣袖劝道:“老爷,算了,咱们回去找张府尊再做商议…”
海瑞甩开衣袖,目光望着紧闭的巡抚大门,心里不由愤慨,面对士绅难,面对上官更难,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
海瑞走到一旁,令人找笔墨还有空白的公文纸,挥墨泼字写了满满一篇,然后回到巡抚衙门前:“请递交胡抚台。”
亲兵像看傻子一样看了眼海瑞,然后将公文拿到班房,里面一名文吏扫了一眼封皮上钱塘县丞的落款,漫不经心夹在厚厚一叠州县文书堆的里面。
海瑞望着门房,但却一直没人去送公文,书吏跟了他这段时日,也大概明白怎么安抚这头顺毛驴了。
“老爷,再耗下去也没用,眼看又到施粥的时辰了,您不去主持怕是要出乱子。”
海瑞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知道书吏说没错,自己就算在这门前站到天黑,胡宗宪也不会见他。
“走。”
…………
”殿下这时候应该登船了吧。”
刘氏检查了一遍窗户缝隙后道:“这时候该是上船了,王妃不要担心,殿下南巡也不是头一回了,何况还有那么多护卫呢。”
赵淑宁点点头,神态依旧温婉平和,只是眼中难免带着牵挂,自婚后,殿下虽然忙,但每日都会回府歇息,总是见到的。
可如今突然两地分别,少也三四月不能相见,她伸手掩住嘴偷偷叹了口气,见刘氏没发现,眉眼弯弯。
过了片刻,见殿内殿外忙活的宫人众多就吩咐道:“都歇一歇吧,一切照往常就好。”
“是。”刘氏出去吩咐,人立刻撤出去大半,但赵静娴领着两个年长的女官走了进来,陪着王妃说话,讲着宫内的秘闻趣事。
就在朱载圳离京的那天,嘉靖就特意派遣了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平和尚宫局尚宫赵静娴入王府照顾王妃。
如今偌大的王府,四个主事,全围着赵淑宁下头的内侍宫女们也是人盯着人,谁也不能落单办事。
就连赵淑宁的母亲,想来也提前打招呼,入府更衣才能见女儿,天黑落锁前必须离开,更何况其他人了。
至于四个妾室,更是不接近中寝殿,但也有太医每日请脉,就盼着再出个喜脉。
到了午膳时候,马德昭跟着膳食一同前来,他负责王妃的膳点。
“王妃,该用午膳了。”
层层食盒置于正中,逐一提开盖袱,热气香气立刻弥漫整个殿宇。
但闻到这个味道,赵淑宁却是忍不住恶心,她刚有表情,痰盂就摆在了她的身前,干呕几下倒是没吐出什么东西,只不过温婉美丽的容颜略微有些发白,眼中也盈着泪珠,透着几分让人怜惜的孱弱。
马德昭则是满脸紧张的命人将味道大的几个菜肴立刻端了出去,刘氏和赵静娴一个轻抚王妃后背,一个端来温热的清水。
等她缓过来了,刘氏才问道:“什么味道让您不适,往后禁绝。”
马德昭这时走进来下拜道:“今日炖了牛肉,味道是大了点,请王妃责罚。”
赵淑宁漱了口道:“不碍事,有了身子都这样,今日爱闻明日不爱闻的,大伴快起来。”
赵静娴做主:“那这几日先撤去牛羊肥腥,只备清鲜去膻的,等王妃什么时候想吃了,再命人做。”
话音落下,就有女官,当场将今日膳食纰漏记下,归档在册,稍后是要送到司礼监的,圣上随时可能过问。
…………
“末将麻禄拜见殿下。”
在楼船的最上层的外厅,朱载圳接见了马芳派遣来的大同参将麻禄,其带了整整六百精锐,一大半都是随朱载圳驻守过巩华城的老卒。
再加上京营选拔出的精锐,和另外护卫仪卫,总数也有千余人了,另外还有朱时泰的先行部队自备粮草先行开路。
至于锦衣卫和厂卫,则走陆路去安排一些事情,另外显陵卫也已经到消息,向着南京赶赴。
朱载圳转身望去,好一个威武雄壮的将军,令人见之心喜。
“免礼,此去东南除了护卫外,还需要你领兵上阵,可有信心?”
麻禄披着甲,维持着单膝下跪的姿势,闻言舔了舔嘴唇,他生怕没有仗打呢。
“末将不敢言胜,亦绝不敢言败,唯冲锋陷阵,誓死破敌!”
这话说谦虚,但语气坚决无比,意思也很清楚,不管局势如何,他们只会拼杀,绝不会败退。
这倒是比打包票更让人感觉安全,因为就凭边军精锐的战力,有如此的决心,实在很难想象,东南一群乌合之众怎么可能抵挡住。
“甚好。”朱载圳眸中掠过一丝赞许,抬手虚扶一把:“起身说话。”
“是!”
麻禄应声起身,眼底只有快压不住的战意,他急啊,怕啊,时时刻刻都在担心,生怕听到东南贼寇全被平定了的消息。
人一辈子都有多少机会,这次毫无疑问,就是他甚至他家族最大的机遇,表现好,最次也是像马总兵一样,封妻荫子,坐镇一方,成为朝廷一柱。
因此,他连十五岁的儿子都带来了,上阵父子兵,要么光宗耀祖,要么死了拉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