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焦急的忒尔弥波洛斯
真巧？卢米安可一点不觉得这是巧合。
在广袤层叠的地下特里尔，偶然遇到他人确实不能称之为异常，这样的事情不多，但也绝不罕见，毕竟这里活跃着采石场警察、走私者、洞穴冒险家、矿石研究员、游荡的大学生、隐秘组织成员、通缉犯、黑帮打手、邪神信徒和反政府武装，可这么大一个黑暗世界内，遇上的人自己刚好认识的概率几乎为零。
这又不像救简娜那次，卢米安是循着气味一路追踪过去的。
卢米安的精神瞬间紧绷，望着戴上了单片眼镜的莫尼特，强行笑道：
“是啊，真巧啊。”
单手插兜的他一边附和，一边摆出打算收起石头上那些蜡烛和材料的姿态，想让对方相信自己已完成仪式，随时可以离开，没有值得破坏或觊觎的价值。
莫尼特捏了捏右眼眼窝内的单片眼镜，微笑挥了下手道：
“地上再见。”
说完，他转过身体，离开了矿洞入口，脚步声逐渐远去。
这看得卢米安有点怔住。
这就走了？
难道真是偶遇？
看他的样子，对地下特里尔很熟悉啊，来过的次数绝对不少，他应该很清楚，在这种黑暗死寂的地方，贸然闯入有人有光之处，很容易刺激到对方，发生不必要的冲突……
即使他对自己前行路线上的采石场空洞有陌生人出现感觉疑惑，也应该选择潜伏靠近，暗中观察，而不是这么满不在乎地直接“上门”……
他对自己的实力有足够的信心？
总不能单纯是为了吓唬我吧！
卢米安念头电转间，将目光从采石场空洞的入口处收回，投向了摆放在石头上的蜡烛和材料。
他犹豫着要不要继续祈求恩赐的仪式。
这时，他耳畔响起了忒尔弥波洛斯层层叠叠的嗓音：
“你最好换个地方。”
呃……卢米安悚然一惊之余，莫名感觉忒尔弥波洛斯的语气里透出了一丝焦急和忧虑。
那非常不明显，若有似无，让卢米安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误判。
这还是他第一次发现这位宿命的天使有情绪上的波动。
之前，无论他怎么嘲讽和挑衅，忒尔弥波洛斯最多也就是沉默，不做回答。
而能让一位天使焦急和忧虑的事情肯定不简单！
心脏不由自主加快跳动的同时，卢米安脱口而出道：
“刚才那个人很危险？”
“他本身不算危险，但给我一种危险的感觉。”忒尔弥波洛斯真的做出了回答。
这更印证了卢米安的猜测：
这位天使从命运上察觉到了一定的问题，能威胁到祂的问题！
“为什么明明不够强大，却让你有危险的感觉？那个人究竟想做什么？”卢米安进一步问道。
忒尔弥波洛斯的语气恢复了正常，嗓音浑厚地说道：
“我被封印着，只能通过你感应外界，没法获取到足够的信息。
“你要想知道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必须先想办法削弱封印。”
你看我像傻瓜吗？我都怀疑你刚才的焦急和担忧是不是假装出来的，目的是制造压力恐吓我……不过，以忒尔弥波洛斯之前的表现，即使没什么进步，也不该这么快就暴露出了真实目的……莫尼特的出现确实太巧合了，举止也有说不出的诡异，该避开还是得避开，宁愿相信他危险性很高，也不能轻视大意……卢米安快速收拾好石头上的物品，提着电石灯，离开了这处采石场空洞。
靠着之前从加德纳.马丁那里记下来的部分地下特里尔地图，他绕到更靠近纪念堂区的地方，又深入地底几米，找到了另一个死寂黑暗的采石场空洞，途中做了至少三次反跟踪。
呼……卢米安环顾了一圈后，略微松了口气，放下电石灯，将仪式用的蜡烛和材料置于一块较为平坦的半米高石头上。
突然，他感觉采石场边缘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嘶……卢米安一颗心又提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抓起电石灯，将光芒投向了那个地方。
染着点蓝色的偏黄光芒照出，一只被碎石挡住了小半身体的黑色老鼠映入了卢米安的眸子。
那老鼠没因光芒笼罩而仓皇躲避，静静地立在那里，隔了几秒才慢悠悠转身，钻入了岩壁底部的小洞。
不知为什么，卢米安总感觉这老鼠的右眼要比左眼大一圈。
提着电石灯的他精神不自觉又紧绷了起来，身体蓄势待发地低声问道：
“忒尔弥波洛斯，这里也有问题吗？”
忒尔弥波洛斯的嗓音在卢米安体内回荡开来，气势恢弘：
“你最好立刻向那位‘愚者’祈祷，祈求天使的庇佑，然后再转移到别的地方。”
这，问题这么严重了吗？卢米安的瞳孔骤然放大，又拿出一根蜡烛，飞快布置起祭坛。
他倒不担心这是忒尔弥波洛斯趁机诱导自己做出错误的选择，毕竟向“愚者”先生祈祷本身就是他最后的依仗，对他有益无害。
而从另一个角度看，能将一位宿命的天使逼得寻求“愚者”的庇佑，虽然是间接的，但也足以说明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对，一旦爆发，危险无法想象！
极限状态下，卢米安只用了十几秒钟就摆好蜡烛，圣化匕首，制造了一个仅能围住自己和祭坛的“灵性之墙”。
然后，他按照由神到人，由左到右的顺序，依次点燃了那三根蜡烛，滴上了精油和纯露。
迷蒙的光芒和淡薄的雾气里，卢米安吐了口气，庄重念道：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我向您祈求；
“祈求您提供庇佑……”
随着仪式的推进，卢米安又陷入了淡薄的灰雾、血肉的瘙痒和思维的迟缓里，又一次看见那纯粹由光芒组成的十二翼天使从无穷高处降临，拥住了自己。
随着那一对对光之羽翼的合拢又消失，卢米安猛然恢复清醒，边检查自身的状态，边收拾起祭坛内的物品，快速离开了这处矿洞。
他往靠近市场区的地底走去，习惯性又做起反跟踪。
近二十分钟后，卢米安根据地图，又找到了一处既位置隐蔽又相对安全的采石场空洞。
他拐了进去，检查了一遍，压着嗓音问道：
“忒尔弥波洛斯，这里有问题吗？”
“目前没有。”忒尔弥波洛斯做出了回答。
卢米安闭了闭眼睛，精神放松了不少。
他旋即思考起一个问题：
是返回地上，过段时间，等异常消失了，再另寻隐蔽之处举行祈求恩赐的仪式，还是趁着身上有“愚者”先生天使的庇佑，抓住暂时摆脱掉异常的机会，赶紧晋升“受契之人”？
按照卢米安的行事风格，他是愿意冒一冒险的，反正下次也是这样，毕竟他没法确认异常有没有真正消失，需要征询高位者的意见。
既然如此，那不如现在就问！
卢米安又布置起祭坛，这一次，他未寻求庇佑，也没祈求恩赐，而是召唤出了“魔术师”女士的信使。
穿着淡金色小裙子的“玩偶”信使迅速浮现在了幽蓝的烛火上。
它望着卢米安，不是太高兴地说道：
“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说完，它取走了卢米安刚才快速书写的信件。
上面简单地提了提莫尼特的表现和忒尔弥波洛斯的反应，并询问自己现在是否可以举行祈求恩赐的仪式。
在这件事情上，卢米安耍了点小心思，他只是问“可以”还是“不可以”，没有直接请“魔术师”女士提供保护。
——请一位半神出手的代价太过昂贵了，卢米安觉得自己现在肯定负担不起，不如用询问的方式引来她的注视。
当然，要是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他也会试一试，欠债总比死掉好，慢慢还总有还完的那一天，或者人已经去世，不需要再还了。
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是指这处采石场空洞，还是整个地下特里尔？卢米安琢磨起信使刚才的话语。
没多久，“玩偶”信使带来了回信：
“这是一个大麻烦。”
“魔术师”女士的第一句话就让卢米安眼皮一跳。
“当然，问题还没到那么严重的程度，至少我尚未发现最大的那位返回这个世界。
“现在需要确定的是祂真正的目的，从忒尔弥波洛斯的反应看，我怀疑是针对祂，但那位非常擅于隐藏自身的目的，这也许只是故意制造出来的假象，目的是误导我们或者另外的某位。
“现在和未来一段时间应该没有异常，你在调整好状态后，可以举行祈求恩赐的仪式。”
祂？那是位天使？通过莫尼特展现出恶意的那位是天使？卢米安忍不住嘶了一声，心里涌现出了强烈的后怕情绪。
这也让他记起了“与众不同”歌舞厅的特殊，怀疑自己真要去讨债，可能会面对大量的天使眷者！
见“魔术师”女士对当前情况的判断和忒尔弥波洛斯一致，卢米安平复好心情，改变起祭坛。
很快，他凝望着分别代表宿命力量和自己的两根灰白色蜡烛，在混杂着灰琥珀香水的复杂气味里，后退了一步，沉声诵念道：
“宿命的力量啊！
“您是过去，是现在，也是未来；
“您是原因，是结果，也是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