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亦幻亦真
“什么样的人？”卢米安精神一振。
他没想到阿芒迪娜的幻觉还能带来意外的收获。
“看不清楚，看不清楚，不是他不清楚，是我看不清楚。”阿芒迪娜重新直起了身体，似乎缓过来一些。
她思索着说道：“原来我不是触碰那块黑色石头，不，黑色古墓后，就睡着了，醒来发现自己拥有了超凡力量，这中间还有一些事情，只是我之前完全没有记忆，觉得自己睡过去了。
“我看到的幻觉可能来自我的心灵深处，来自被遗忘的那部分记忆，不，不是遗忘，它们只是沉睡了，现在开始活跃，一点点醒来……”
阿芒迪娜认真地审视起自己的状态，寻觅着异常的源头。
头脑还算不错，心态相当好，保持住了基本的冷静……卢米安在心里评价了一句。
这样的阿芒迪娜也让加缪有些陌生。
他印象里的阿芒迪娜不仅仅是漂亮，而且开朗、乐观、活泼，是会让周围的人都不自觉感染上高兴情绪的那种女孩，但本身因为年龄偏小，还是显得比较天真，幼稚，青涩。
谁知道，“梦节”相遇后，对方一点点展现出了他意料之外的开放、成熟和镇定。
阿芒迪娜疑惑了起来：
“为什么罗伯特从来没提过沉睡的记忆，没提过触碰古墓后，我并没有立刻睡着的情况？卡利神甫说的也是晕了过去，醒来就有超凡力量了？
“他们以清醒状态参加‘梦节’的次数，到黑色古墓的次数肯定比我多啊……”
卢米安听明白了阿芒迪娜想表达的是什么：
一是，来过黑色古墓多次的卡利神甫和罗伯特为什么依旧相信自身是当场昏迷，醒来就拥有了超凡能力，未出现和阿芒迪娜当前类似的幻觉？
二是，罗伯特是看着阿芒迪娜触碰黑色古墓的，难道不清楚她有没有一下倒在地上，昏睡过去？
卢米安想了几秒道：
“可能你看见的、站在你面前的那个人，让相关的记忆都沉睡了，而你本身是‘黑夜’途径的，是一个‘梦魇’，所以在梦境、在沉睡方面有特殊之处，越靠近黑色古墓，越有可能让沉睡的记忆苏醒过来，以至于产生幻觉。”
阿芒迪娜“嗯”了一声，接受了自己有特殊之处的猜测，充满信心地继续往前走了起来。
过了两分钟，卢米安突然又抬起右手，做了个下按的动作，压着嗓音道：
“就近躲藏。”
他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
加缪立刻往侧方翻滚，躲到了一株棕榈树后面，瑞雅则蹭蹭几步，爬到了另一颗树上，借助枝叶藏了起来。
卢加诺望了眼不知藏了多少毒虫蛇类的丛林，不断告诉自己“不怕不怕，被咬了我自己也能治”。
他很快缩至一堆巨大的、艳丽的蘑菇后。
阿芒迪娜有在这类地方躲藏的经验，当初因此而看见特瓦纳科前往黑色古墓。
她身手矫健地借着夜色的遮掩，依赖着自身的灵感，从大量的低矮绿植间穿过，藏到了更远处的巨树后。
突然，挂在巨树上的一根粗大藤蔓活了过来，荡向阿芒迪娜，张开了满是血色的嘴巴。
那是一条墨绿色的蟒蛇！
阿芒迪娜的眼睛猛然闭上，双拳握了起来。
那条蟒蛇随之进入了沉眠，无力地回荡往后，摇摇晃晃几次，它终于掉在了地上。
见队友们都已藏好，卢米安的身体骤然消失，融入了夜色带来的大片大片阴影里。
过了十几二十秒钟，一道人影从前方横穿而过。
位于高处的瑞雅透过枝叶间的缝隙，看见那人影套着非常繁复，有明显层叠感的黑袍，头发上压着一顶毛绒绒的黑帽，黑帽的边缘插着一根轻轻摇曳的白色羽毛。
以阴影生物状态存在的卢米安也看见了那人影的大致模样。
他的精神霍然有些紧绷，心底涌现出了疑惑的情绪：
那不是伊维利斯塔.艾格斯吗？
这位“愚者”教会的“节制派”成员怎么会出现在梦境里，成为“梦节”的参与者？
卢米安这几天可是把蒂扎莫镇内部、周围种植园、镇外兵营都转了个遍，清楚地知道有哪些新近抵达的外来者，而这里面并没有伊维利斯塔！
“是‘梦节’开始后，他才到了这里？
“嗯，他曾经说过，他原本的任务是到派洛斯港周围的原始丛林内调查某件事情，之后临时接受命令，处置了‘西索’的联络人……他调查的事情不会与那座黑色古墓有关吧？‘节制派’是‘囚犯’途径的，艾格斯家族则是‘死神’的后裔，黑色古墓和它里面那具冰冷尸体将这位‘节制派’的艾格斯吸引过来也很正常……
“伊维利斯塔.艾格斯是在丛林内寻找那个原始部落时，遇上了‘梦节’？”
卢米安一边分析伊维利斯塔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一边透过阴影，打量起伊维利斯塔的表情。
他看见这位“节制派”成员苍白的脸孔呈现出难以言喻的狰狞，深褐的眼眸透着一种野兽般的凶恶，在黯淡的红月光芒下染上了些许血色。
“虽然没有过激情绪和欲望形成的梦境投影带来影响，但身处‘梦节’，还是难以再自控，难以再节制了……”卢米安对此没有一点意外。
路德维希和科洛博就是前例。
考虑到伊维利斯塔当前的状态，卢米安没有从阴影中出来，耐心等着对方脱离了这片区域，脚步声逐渐远去。
“从方向上看，他也是去那座黑色古墓啊……”卢米安变回人类，站在长了不少杂草的路上，眺望着伊维利斯塔背影消失之处。
他抬起右手，啪地打了个响指道：
“可以出来了。”
加缪、瑞雅和卢加诺陆续离开了自己躲藏的地方，前者还特意去喊醒了阿芒迪娜。
“继续吗？”阿芒迪娜望着卢米安，开口问道。
卢米安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继续。”
这一次，他们前行得愈发小心翼翼，时刻留意着周围的情况。
又过了三四分钟，做好应对伊维利斯塔和雷亚萨准备的卢米安依循阿芒迪娜的指引，从几株巨树间的缝隙穿了过去。
一块黑色的、巨大的、熟悉的石头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粗看是房屋大小的巨石，但细瞧却能发现它的上面有一道道纹路，有不正常的凸起和凹陷，有正常人眼睛无法发现的丝线般缝隙。
这确实不只是一块石头。
黑色巨石的四周，一段段树根从地底冒了出来，布满广场大小的区域，就如同每个人类凸显出来的血管，但又都死去已久，干枯委顿。
此时，这里空空荡荡，没有一道身影。
“伊维利斯塔没来这里？雷亚萨的目的地也不是这里？他们中途迷路了？或者说，只有接受过古墓或尸体恩赐的人带领，才能真正抵达这片区域？”卢米安疑惑地打量起周围。
阿芒迪娜的眉头又一次皱起，双手都忍不住按在了脑袋的侧面。
她有点痛苦地说道：
“那，那幻觉更清楚了，我，我看见了更多。
“那人影走到了我面前，伸出手，伸出手按在了我的头顶！
“他，他戴着奇怪的帽子……”
加缪和瑞雅等人没有打断阿芒迪娜，看她能否回忆起更多，或受激唤醒更多的沉睡记忆。
阿芒迪娜喃喃自语起来：
“当时，当时就是这样给我超凡力量的吗？”
卢米安一边听着阿芒迪娜的话语，一边凝视起那块据说是古墓的黑色巨石。
他感觉到了一点熟悉。
作为“阴谋家”，卢米安迅速在记忆里寻找起熟悉感的来源。
很快，他有了答案。
那座黑色古墓给他的感觉有点像“撒玛利亚妇人泉”，没染上苍白颜色时的“撒玛利亚妇人泉”！
果然是和死亡领域密切相关的东西……卢米安检查起自己右手内的“血皇帝”残余气息，确认它没有受到影响，出现即将激发的情况。
就在这时，周围变得异常寂静。
丛林内的窸窣声、野兽喊叫声，来自蒂扎莫镇的枪声、惨叫声，似乎一下消失了，深沉的夜晚彻底归于死寂。
阿芒迪娜抬起脑袋，惊恐喊道：
“我记起来了，我记起来了，我获得超凡力量的时候，这里也是这么安静，完全不像是在‘梦节’！”
下一秒，阿芒迪娜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他，那道人影，那道人影出现了！”
啊？瑞雅、加缪和卢加诺三人都又凝重又茫然地望向黑色古墓处，没看到有什么人影，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阿芒迪娜的声音一下变得尖利：
“你们没看见吗？
“他，他向我走过来了……走过来了！”
一时之间，卢米安等人都无从确定是阿芒迪娜的幻觉清晰到了近乎真实的程度，还是确实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不！不要过来！”
阿芒迪娜望着前方空荡荡的区域，表情崩溃地高声喊道。
伴随着这声高喊，卢米安感觉整片区域轻轻震荡了起来，周围随之变得模糊。
模糊中，一幕幕场景凸显而出，就像是梦境的不同片段。
这些场景皆是以黑色古墓为中心，但旁边站着不同的人。
有的场景内，站着的是身穿黑色薄正装的雷亚萨，有的场景内，立着的是戴羽毛帽子的伊维利斯塔，有的是一男一女并肩靠近，有的围绕着一个个套黑袍的人类，
其中一个套黑袍的人类扭过脑袋，满脸笑意地望向了卢米安。
他肤色浅棕，亚麻的眼眸染着阴绿，正是“西索”特瓦纳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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