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义在北军
如皋以北约六十里,泰州以西百二十里,富安镇。
云如烈焰,风卷聚散。
原先连接着泰州与沿途十个盐场的运盐河与串场河上,平底长船连绵。
桨如蜈蚣腿,船如蜈蚣身,从浅滩沙丘连成一线。
上万的兵卒,却不是各各自生火做饭,而是五六百人一个食棚,五口大锅,排队来领。
如此烟柱稀疏,不易叫人察觉有大股兵队在此。
这大股兵队,自然是朱慈烺所率的三营兵。
他知道从运河走快,但文官集团也能想到,所以他决定从盐城走。
即先假装对付盐城场商,然后再调转马头,沿运盐河南下,此刻已然到了富安镇。
至于盐城作乱的场商士绅,朱慈烺直接让流民弓箭社去对付了。
英雄查英雄,好汉查好汉去吧。
朱慈烺不怕他们吃亏,要知道这群弓箭社不似灶户小农,按家庭各干各的。
由于灶丁逃亡率高,所以流动性也高,除了士绅本身,几乎不存在什么大型宗族。
而弓箭社的弓手们,虽先前素不相识,但从事大型土木工程,必须合作,步调一致。
他们每日在一起劳作,甚至一起去对岸杀尸挣钱,都是见过血的。
叫他们去对付那群无赖场商,那可太合适了。
如果是一对一,胜负难论,如果是十对十或者百对百,弓手们完胜。
所以朱慈烺这才敢沿着运盐河与串场河南下,驻扎在这富安镇附近。
富安镇是个典型的十字街镇,见到大兵到来,铺户与闲散百姓都已避乡。
倪鸾与骆举二人牵马走在此路上,倒有几分萧肃之感。
“泰兴缪鼎言部已经退了吗?”
“退了。”倪鸾揉着太阳穴。
“太子这又是闹的哪出?”骆举也是无奈了,“别又是什么港口战术一类的吧?”
两人不由想起了朱慈烺曾经提过的港口战术。
通过反复封锁海峡,让敌军一段段通过,每次都以多打少,全歼敌军来达成胜利。
两人都是宿将老将,看到这个战术的瞬间,都是两眼一黑。
先不提舟师能不能做到那种程度的封锁,对面将领脑子里是进大粪了才会带着数万大军只从一个港口登陆。
还只死磕这一个港口。
再说了,你拦了杀了,人家换个港口登陆或者不登陆不行吗?
自那以后,两人基本就没咋去过扬武馆。
扬武馆存在,兵学就不存在了。
只是平日里,太子犯浑还好说,这种军政大事上,怎能如此呢?
“待见了太子的面,一定要劝动太子改变主意!”
石马桩上系了战马,二人整了披挂,掀帘走进中军大帐。
帐内烛火通明,朱慈烺黑衣白盔坐上首,三营将佐分列两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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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二人进来,只微微点头,帐中一片肃静。
只是未等二人开口,朱慈烺就先开口了。
“你们可知我为何要撤走泰兴之兵?”
“不知。”诸将中抱有疑惑的,显然不少。
“我考考你们,敌军多而弱,我军少而精。”朱慈烺指着如皋通州一带的小半岛,“如果我们在此拦截作战,会如何?”
诸将不语,反倒是武举生案首孙维统当即开口:“以少击多,不智。”
“然。”朱慈烺缓缓点头,“通州一带是大平原,没有山川险要,只有要塞的减一骰。
在通州一带阻击,敌众我寡,地处平原,其军必能发挥其人数多的优势。”
倪鸾、骆举二人同时抬头,像是第一次认识朱慈烺一般呆呆地望着他。
不顾这二人视线,朱慈烺还在继续往下说:“所以我们要先后退,把战场放大,在扬州以利诱,在如皋以扰乱,逼他们拉长战线。”
说完这句话,朱慈烺亲自拿起棋子,在桌面上摆放起来。
孙维统跟着解释:“同样数量的军队,一旦战线拉长,每方圆百里内敌军人数必定下降。
只要友军的支援时间超过了我们的交战时间,相当于我们还是在以多打少,以强凌弱。”
朱慈烺掏出指挥棍,在如皋与泰兴口岸镇各点了一下:“对,从口岸镇到丁堰,再快也两天路程,我们只要在两天内歼灭或击退丁堰驻扎的数千南军即可。”
这种兵法的原理其实很简单。
在欧陆风云中,敌军登岸必走港口,在敌众我寡下,若堵港口,虽有登陆作战的减益,但到底不划算。
但如果不堵港口,集结全军,固守要塞,硬吃损耗,把敌军放进来打。
大多数时候,由于补给不足,敌军都会分兵去占地。
再逐个击破就行。
此兵法,在《西游记》孙悟空三打白骨精中亦有索隐。
谁再说《西游记》无用,朱慈烺就将此展示出来。
西游兵法,强大!
索隐培养人的思维能力,明史带给他正确的战略,p社教会他正确的战术,全战教会他正确的战斗。
上学,等于跳过了人生。
读明史与打游戏,才是正道。
当同龄人都在读蛊剑,玩鸣原的时候,他在读明史,玩p社。
这就是他能走到今天的根本。
只能说,他是古华人的转世,能对明史发自血脉的共鸣,而其他同龄人,只能算伪人。
“这简直就是《永乐大典》智慧的结痂啊。”朱慈烺摇头晃脑起来。
不管朱慈烺本人在说什么,倪鸾、骆举二将两眼却是越来越亮。
如此一旦击溃丁堰南军,泰兴南军就面临两个选择。
第一个是不管不顾,直冲扬州,跟你爆了。
但扬州此刻有泰兴的数千兵马,就算再乱再缺粮,短时间内也攻不下来。
朱慈烺只要施施然沿江把登陆港口扫一遍,补给断绝,南军就已成孤军。
必死无疑。
第二个是折返回来,与朱慈烺爆了,通过击溃朱慈烺来曲线达成目的。
那双方的兵力就不再是二比一,而是近乎一比一了。
此时大家各凭本事,输赢都服气。
骆举与倪鸾对视,却是有些恍惚,原来太子将泰兴之兵提前撤到扬州,是为了此时?
竟能看如此之远?
“甚至有三四天时间。”孙维统继续开口,“南军西进是沿着长江走的,有舟师辅运补给,来丁堰走内陆,粮食自己运,盔甲自己披,速度更慢。”
“算上消息传递的半天,估计四五天。”
另一边的刘镇原将领刘世昌补充道:“最重要的是,敌明我暗,他们不知道我们在这。”
在朱慈烺、孙维统、刘世昌乃至各级扬武馆学生你一言我一语中,一个大概的作战章程已然出来了。
先破丁堰牟文绶,若杜弘域西进,他们就去扫港口,杜弘域东归,他们就以逸待劳。
“说来说去,打丁堰牟文绶这一仗必须赢漂亮,三天内必须破敌。”朱慈烺用小棍敲了敲桌面,“首要知己知彼,一定要调查好牟文绶部南军情况。”
梅金英立即站出拱手:“近数日来,如皋民团与牟文绶部作战,其情报汇总已然写就,很快就能抄送各营局主将。”
“好,等明日过后,一定密切注意杜弘域部,一旦过了柴墟,咱们大概就能动手。”
“是。”
走出了营帐,骆举与倪鸾相顾无言。
“要不,下回扬武馆上课,咱们也去学习一个?”
“学习?学……”倪鸾纠结半天,到底叹了一口气,“学吧,学无止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