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向风长嘶吼
“这算胜了吗?”
刘乘望着因为河道弯曲而清晰可见的骑兵烟尘,实在是压抑不住狂喜,立即来问他的临时军师。
“不算。”蒋干望着这远超预料的一幕,明显也有些出神,但还是立即给出了一个中肯的答复。“但今日应该不大会输了。”
“那就是胜了!”刘乘当场大笑。
从昨晚上的失眠到刚刚的失态,一整日的所有紧张、惶恐、不安,尽数扫除。
这一战,看起来是他主动进攻,可实际上却是姚襄在尝试抢攻他,而他这一路偏师……甚至不止是偏师,从所谓亲卫骑兵到今天临时唤来的各路兵马,全都是拼凑出来的,荥阳城都是诈过来的,而姚襄却不能奈他何,这不是胜了是什么?
况且,今日打到现在,部队没有一触即溃,反而靠着排兵布阵和刘高二将的悍勇,以及一点离奇的运气,抢到了战术先机,检验部队的目的也完全达到了。
那这不是胜了,是什么?!
刘乘大喜过望,姚襄却脸色阴沉下来,接下来,该轮到他失措之下左支右绌了。
姚襄是名将吗?
不知道,但相较于刘乘而言,他明显有两个长处,一则他身体矫健,敢亲自上前线拼杀,放后世高端游戏里,孬好有八十朝上的武力值;二则战场经验充足,甭管他接手滠头集团以后是不是败多胜少,但真的是走南闯北,大战小战见得多……故此,那一瞬间的大脑空白后,其人立即做了决断,并连续下达了三个命令:
“告诉姚益生,不要被那股骑兵调度,现在后军要是跟着走了,反而会两边都挨不着,彻底浪费战力,让他不要管荥阳和营寨了,后军全部压上去,就是打刘建和高衡!
“告诉薛瓒,让他在中军调配兵力,配合后军,尝试调度全军转向,全力将敌军压向河畔!
“派人去汜水关找王长史,他们马上就要出来了,路上肯定会撞上,直接就告诉他们,让伏子成来援这里,让王黑那去支援大营那边姚兰,控制好局势后再往此处来!
“三道军令,务必让每一处都晓得其余两处的命令!而且要他们告诉所有人,不用在意大营,已经有援军去了,便是大营没了,我们照样能退回到关内……速去,速去,速去!”
军令一下,并不可能直接产生效果,传达到各个节点也需要时间。
故此,大约隔了两刻钟,刘乘才明显从自己的观察视角感受到了明显的军事压力,但他丝毫不惧,在主动征询了蒋干的意见后,直接发出了中军最后一幢兵去支援刘建,而他本人则带着一杆孤零零的大旗,立在了周成部与高衡部侧后方的河畔高地上,冷静来看对方的猛攻。
看起来仿佛什么智珠在握的宿将一般。
当然不是刘乘突然变得指挥若定了,而是说,他现在已经没有可以指挥的余地了。
此外,现在已经到了正午时分,他的援军很快就要到了。
要是姚襄能在这段时间里,不拘是用眼下战场上的羌人部众还是带上羌人后续援军一起冲垮他全军,他认!
要是己方援军忽然背叛了他,一直不出现,他也认!
因为那是非战之罪。
大不了学谢尚,一口气逃回芍陂嘛,还能请谢尚过去再为他奏一曲琵琶,进一步落实鹤唳之交的名号,谢家人捏着鼻子都删不掉的那种。
“前军。”同样意识到什么的蒋干忽然拱手。“此间除了立着旗帜外已无可作为,而且看形势,刘高两位应该也没力气再做什么包抄了,我想回到本军,试着能不能催促周将军发一次反冲,撕扯牵制一下敌军,以稍作拖延。”
“先生请去。”刘乘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淡定。“请转告周将军,今日并肩同列之义,乘绝不敢忘!”
冬日正午的暖阳,均匀洒在整个战场上,行军、战斗了一上午,几乎所有人都开始出现疲惫姿态,开始汗流浃背。当然,姚襄的后军算是生力军,还都是所谓老羌,他们的入场使得整个主战场区域内的王师都陷入到了被动局面,承受了巨大压力的高衡和刘建部的阵地在明显萎缩。
可还是那句话,即便是刘乘此时也已经完全意识到,之前的骑兵能够突破出去,本身就是因为姚襄攥着这支兵马没有第一时间投入战斗,造成了前期局部战场上王师对羌人的以多打少。
而现在,他们继续留在主战场,荥阳城下可就又要形成局部的战力失衡了。
果然,伴随着沿河飞驰连斥候都没道理追上的战马,荥阳城下的分战场立即被激活了。
“快出兵!”
城头上,早就穿好一身黑甲,戴好一件插了白翎黑色兜鍪的沈劲,望着那股骑兵轻易绕过缺乏机动力的一千羌人部众,杀入空荡荡的羌人营内,便是再谨慎此时也意识到了是怎么回事,而他到底是多年的上位,临到此时反而冷静,甚至颇有条理。“速速鸣鼓吹角,让全军出城,按照之前说法,南北西门各留五十人看守城门,其余所有人,连民夫一起,都可以与我杀出去!
“但不能急,也不能挤,让三个门的队将指挥出击,先突破了城门外的简易障碍,再发兵涌出去。
“三个门之外,别忘了从东面临河两个角楼悬索下去!从浅滩绕过来夹击南北两门!
“还要带上火种!出去后冲破阻挡,烧他们大营!告诉所有人,第一个冲破城门外阻挡的,赏十万钱!第一个放火的,也是十万钱!死了也给他们爹娘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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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去!!”
说是冷静,说到最后,也已经面目狰狞,忍不住心乱跳起来……他想了半辈子如何立功清洗家门,而若是从石赵崩塌算起,他也想了七八年如何北伐建业!
现在这种机会出现在眼前,他要是抓不住,干脆直接从城上跳下去算了!
城外的姚兰则完全懵了。
因为没有人告诉他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从正面战场方向会来一支成建制的敌军骑兵?
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目送着这支骑兵轻易绕过自己在营寨南侧集结的那一千后备军从西面杀入营寨后,其人这种惶恐感更是陷入到了极致……这到底怎么回事?
难道大单于败了吗?一上午败了?不可能,一定是因为己方缺乏骑兵,因为战场宽阔,漏过来的!可不是摆了个大横阵吗?
片刻的愣神后,姚兰下达了一个无论怎么看,哪怕是事后复盘也不可能遭受到任何指摘的军令——他让此时正在营寨南面的这一千后备军掉头进入营寨,救助里面的伤员,并组织随军的民夫,借助里面的栅栏、营帐,就地抵抗这种猝然杀来的骑兵。
而几乎是这一千后备军乱糟糟转回营寨的同时,不出意料,城内金鼓齐鸣,荥阳三个城门一起放下吊桥,早有准备的沈劲部蜂拥而出。
真的是蜂拥而出,说是要听指挥,但还是有人为了赏钱按捺不住,乃至于有人还没交战便在吊桥上直接被挤了下来,一头栽入今日水位又有些上涨的护城河中。
但根本没人管,没人在意!
连姚兰都被这支骑兵的奇袭给打懵了,需要强行说服自己,靠着顽强的信念和对自己兄弟的信任才能勉强发出指令来,此时阻挡在三个城门前的姚兰部怎么可能不被这支骑兵的出现以及轻易杀入身后营寨给弄得心神不宁?
当此时机,城内守军不顾一切杀出,登时三处都有些抵挡不住的趋势。
刚刚还气喘吁吁的沈劲伏在视野最好的西面城门楼垛墙后面,冷冷的看着城下动静,强行压制着冲动,安静的等待时机。
对于突袭本身,他和他的门客团队不可能没有相关计划。
忽然间,全城三面的鼓声、号角声停了下来,然后便是城北方向单独响起号角与一阵喊杀之声。
很快,一名骑士自城北飞速驰来,都来不及下马,便朝立在荥阳城西南角姚兰做了汇报:“将军!沈劲的旗帜出现在北门楼处!这还不算,他们明显从东面临河的地方悬下了人,然后涉水绕到我们后面营寨里放火!北面明显有些支撑不住!”
姚兰恨不能将牙咬碎,他瞅了一眼自己最近的南门,如何不晓得,沈劲既然能从东北角悬下人,也能从东南角悬人下来,只要自己带着亲卫去支援,这边也要被绕后夹击或者放火。
但他还能不去?!
“府君!”
眼看着姚兰亲自去了北面,沈劲身侧一名亲信忍不住喘起粗气。
“再忍一下,忍一下。”沈劲晓得对方意思,此时从南门冲出去,配合着悬下去的勇士,已经有相当把握了,但吊桥狭窄,他真不愿意这么好的机会在前,却因为他过于着急而失误,便也喘着粗气拒绝了。
姚兰到底是沙场宿将,其人杀到北门,也不督战,也不整备战线,乃是亲自持刀率领亲卫杀入已经越过吊桥的战团内,进行最直接的短兵相接,只是片刻,便杀的满脸满身都是血,杀的不少因为赏钱刺激而不顾一切跟出来的王师新兵胆寒,以至于有人主动跳入护城河内以作躲避。
而原本几乎已经算是被突破的北门防线则靠着这种方式成功堵住。
但代价当然也有,沈劲部的弩机太多了,而弩矢过于不公平了,稍寻得空隙,一群新兵一轮齐射下来,总有一些百战羌人老卒付出代价。至于说环首刀,看起来羌人似乎更善战一些,但真砍杀起来,谁的刀砍到对方骨头上不起豁?
姚兰看着只剩下百多人的北门守军,实在是无奈,可连多余的吩咐都无,便立即上马折回。
没办法的,不用哨骑解释,他也知道南面发生了什么事,那面刚刚立在北门楼上的沈字旗根本就是虚立在那里,而就在他于北门拼命血战的时候,南门那里已经已经重新响起了号角和鼓声。
现在姚兰已经放弃了多余念想,他就准备在这里拼到底,能防就防,防不了就在营寨里乱战,打到最后,也不让这个沈劲占了便宜!
沈劲依旧伏在城垛后面,亲眼看着那面规制仅次于姚襄本人的姚字大旗从城下经过往南面去,甚至都能看到其中为首一人满脸鲜血在马上狰狞的面孔,然后也不放冷箭的,只转身下了城楼。
来到中心街上,其人汇集了等在这里,几乎人人穿着与他类似甲胄兜鍪加白翎的七八十名黑甲武士,也不寻马匹,也不举旗,甚至一句话不说,只按着腰中环首刀径直快步向北。
倒是他那名亲信,此时手里举起一面简单的小红旗,往北面一挥,声音宏亮,却言简意赅:“走!”
七八十名被养了不知道多久的亲信门客武士也都不吭声,各自持长短兵器快步随行。
并很快就伴随着南城的喊杀声、鼓声、号角声,抵达了刚刚血战一次的北门。
北面门楼上那面沈字旗下,一名队将看到主将抵达,毫不迟疑转身下令预备好的数十弩手上城,对着城外一阵也不晓得效果如何的向上抛射,然后又有十来名举盾的力士向前,先行冲杀了出去。
而沈劲闭着嘴,深呼吸了数息后,双目一睁,便亲自举着环首刀杀了出去。
这一次,根本不用那名亲信挥舞红旗,早就盯着沈劲的亲卫们几乎是争先恐后,奋力涌出。
城外原本上一轮就差点被突破的羌人阻击部队,这一次实在是无法抵挡。尤其是这七八十名黑甲白翎武士,几乎人人悍勇,而且一直杀过吊桥,杀到跟前,越过那些持盾的突击部队都没有喊叫,迅速便造成了恐怖的杀伤。
南城那边的鼓声、喊杀声还没停呢,北城门外的阻挡部队便已经彻底崩溃。
随即,大量的军士涌出北门来,或是直入营寨放火,或者跟随那些黑甲武士沿着护城河肃清羌人阻击,原本北门城门楼上虚立的旗帜更是被人高高举起,却没有跟随沈劲,反而入了营寨之中。
动静迅速扩大起来。
姚兰拼尽全力阻止了南门的突击,其部亲卫损失过半都不止,战马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甚至他本人的头盔都被打掉,此时披头散发刚刚接过了一个新的兜鍪,闻得汇报,晓得中计,却是气闷鼓胸,当场抱着兜鍪俯身放声嘶吼,宛若野狼一般!
他在释放,因为他在愤怒,在害怕,在恐惧!
不是怕死,也不是怕自己的部众打光,而是他不晓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现在格外担心自己负责的城下营寨会成为整场战局的破口!继而影响到整个滠头羌人部群的命运!
他是姚襄的庶兄,他晓得眼下的局势!
嘶吼之后,其人来不及收拢头发,戴上新的兜鍪,便带着残部仓促顺着刚刚来路去北面支援。
刚刚拐到城西面,视野甫一开阔,便已经注意到抑制不住的营寨乱局和到处冒烟的起火点,和正在四处扑杀自家儿郎且已经明显占据了优势的城内沈劲部众,更一眼看到一股黑甲精锐正在西门外与里面的部队里应外合,却是不顾一切,率部奋力冲杀过去。
沈劲看到了这一幕,却没有第一时间迎上,而是继续在西门这里砍杀因为被夹击失控的羌人阻击部队。
一直等到对方大旗逼近百十步外的时候,连自己的黑甲白翎亲卫都不由自主有人零散迎上时,才忽然转身,主动扑了上去!
旁边的那名亲信不敢怠慢,立即高高挥舞小旗,放声大吼:“击!南面!迎击!”
七八十名黑甲白翎卫士,绝大多数都及时响应,扔下原本已经唾手可得的西门胜局,朝着那面“姚”字大旗奋力扑去,却依旧没有什么喊杀声。
只这个怪异的动静,姚兰便不由心下一惊,立即意识到不妙,但这个距离根本躲无可躲,经验强迫他扭转了本能,非但不逃,反而再度放声嘶吼,亲自扑杀向前。
果然,双方一撞上,姚兰便愈发心惊肉跳,这些甲士装备之精良,气力之充足,短兵之熟稔,完全超出他的想象。
便是自己带着亲卫,数量相当情况下一开始就当面乱战,都没有取胜的把握,何况自己本部一而再再而三反复在城外支援往来,血战搏杀,如今既疲又伤且数量远远不足?带着这个念头,他本能回头去看自己部众的情况。
结果刚一回头,一刀便自脑后斩来,竟将他的兜鍪整个撞掉,其人头晕眼花,肢体失控,当场单膝跪下,再抬头时,却见一柄环首刀正朝面门劈来,根本无法躲避,只能拼命往后来仰。
却还是被斩击到了眉下,鲜血涌出,立时覆盖了他的双眼,满目皆是血红。
沈劲一击得手,毫不留情,连续朝着对方面门劈斩下来,劈得对方仰头倒下,却因为两腿叠住,而上身无法贴地,只双臂失力,手中满是血渍和豁口的刀具落下,这才又一刀直直插入对方喉咙,引来颈部血水四溅。
这个时候,同样满脸是血的沈劲方才弓着身子站起来,其人呼吸已经粗重到不可言喻,几乎是拼尽了全力才将一枚厚重的不晓得算是刘郎钱还是沈郎钱的新币给吐了出来。
原来,他和他的亲卫竟然在白日做衔枚,以确保杀戮的突然性。
周围黑甲亲卫同样多已经得手,姚兰本人大旗也被扔进护城河,见到这一幕,便也纷纷吐出钱币来,要做欢呼。
而也就是此时,他们的郎主、长官,平素一直都有一份雍容之态的沈劲,却弯着腰,就在尚在血涌的敌方大将尸首旁,攥着手里那柄已经换过一次的环首刀,如野人一般,放声嘶吼,宛若野狼嚎叫,又似婴孩哭泣。
无人惊疑,只是纷纷凛然,作为对方恩养了多年的门客,这里谁不知道,眼前此人几十载之拘束,半生之压抑?
你自诩是英雄,你总觉得你被刑家给束缚住了,但谁知道你是不是个废物?是不是在那里自诩自得自作怅惘?连殷浩都经不住战事考验,你一个四十岁的刑家子,凭什么敢说自己是被捆缚的英雄?凭什么不是一头被捆了四十年的猪?
而现在,随着这枚铜钱被吐出来,沈世坚终于可以有资格朝着这天下放声一吼了。
姚襄在马上,觉得自己有些头晕,不是他感应到了什么……要是他每个兄弟姐妹血亲有点什么事他都要感应那也别活了,整天感应去吧。
他只是刚刚从自己最右翼部众的另一个弟弟那里,或者说是从送信的姚尹买这里,得知了他最不想知道的一个消息。
己方右翼,对方左翼,约五六千众的王师援军大举而至。
一开始,右翼的部队还以为是对方本来的左翼部队,因为他们晓得左翼打的惨烈,可右翼这里当面的兵力却过于稀少,但越往后打越不对劲,直到他们看见陈、毛、胡三面旗帜,才晓得遇到了什么。
姚襄也晓得自己遇到了什么。
说来奇怪,在闻得这个讯息后,和其他人都本能以为那是桓温的部队不一样,这位大单于反而第一时间醒悟,这就是刘乘组织的攻势。因为那个小子在上次许昌反击战中就已经展现的类似的出色能力,那厮总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将乱七八糟立场不同的人协调起来,在最终战场上化为同一阵营。
所以,这个援军就是刘乘从许昌弄来的。
这一战,自己就是没有吃下刘乘,反而被对方层层算计,给弄得狼狈不堪。
但现在,最麻烦的还不是计较这个,姚襄也在努力强迫自己不要想这个,因为他心里清楚的很,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自己甚至连援军都比刘乘发得晚,而且一半人还被他派去救援大营去了。
战场上,不能有杂念,必须回到战术本身的问题上去。
“让薛参军居中调度,联络援军,立即撤军回汜水关!告诉姚益生,我和他交替掩护,为全军断后!告诉王长史,接应到人就立即撤回来!”姚襄几乎是从嘴里撕扯出这几个字来。“这一仗,咱们不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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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兴男子沈劲,清操著于乡邦,贞固足以干事。
——《请赦吴兴沈氏刑家表》.晋王胡之
天下汹涌,五胡乱命,劲以刑家之耻,自表求配臣效力,继而自募壮士,助臣击贼,荥阳一战,自请入城为饵,临阵披甲执锐,不避荆棘,亲斩贼酋姚兰,非徒忠于王室,亦所以干父之蛊,洗父之名。昔周王命蔡仲“尔尚盖前人之愆,惟忠惟孝”,可谓孝矣。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尤当殊表,以示朝廷之德。
——《请论荥阳战事诸功臣表》.刘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