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尸解,兵解
马车缓缓从皇城中驶出。
顾观棋与赵青瓷同坐在马车里。
赵青瓷沉默了许久,满怀歉意道:“顾盟主,实在抱歉,赵明瑞脑子有问题,他说的话,您别放在心上,我绝对没有要图谋你基业的想法!”
顾观棋说道:“殿下放心,你是你,端王是端王,我不会混为一谈的。”
赵青瓷微微松了口气。
顾观棋又问道:“刚刚听端王那意思,他对皇位有想法?太后支持他?如今龙椅上那位,不也是太后的儿子吗?”
赵青瓷轻叹了一口气,道:“顾盟主有所不知,陛下的生母,并不是我母后。当初陛下才三岁的时候,他的生母病逝,先帝才将他过继到我母后名下的。所以……唉!”
赵青瓷又叹了口气,说道:“说实话,我其实并不支持母后,赵明瑞与我从小一起长大,我深知他是个什么德性,他真不是当皇帝的料!”
顾观棋恍然,
他之前一直有所怀疑,那就是理论上来说,东厂的所有权力都来自于皇权,用来制衡权臣张介溪是最合适的。
可皇帝却偏偏选择跟张介溪联手对付东厂,完全是在自断一臂,助长张介溪的权势,这是个非常不智的行为。
现在,
顾观棋倒是理解了。
站在如今皇帝的角度,这真是天崩局面。
朝堂上,张介溪权倾朝野,太后垂帘听政掌控东厂与之制衡,但处于弱势。
理论上,皇帝应该帮助太后牵制张介溪达成平衡,他才能够从中逐步获取权力,一步步摆脱傀儡的身份,坚决不能允许哪一方做大。
可实际情况是皇帝是真的没办法了,太后一门心思扶持亲儿子登基,根本没给他活路。而他帮助张介溪,让张介溪一家独大,虽然后面情况肯定很艰难,可至少暂时他还能继续活着,继续当皇帝。
而他若不帮张介溪,
端王的心思都已经摆在明面上了,根本不可能给他隔山观虎斗的机会。
毕竟皇城掌控在太后手中,
指不定哪天,太后和端王娘俩就直接一不做二不休将他给害了。
顾观棋说道:“我不是很理解,如今张介溪把持朝局,权倾朝野,军方又有燕昆仑与之联手,可谓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这种情况下,太后不想着好好整合皇室力量压制张介溪,却还想着内斗?”
赵青瓷沉吟了一会儿,道:“母后当年能够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一步步坐上皇后之位,后面又成为太后,她肯定是很聪明的人。
可长期待在后宫,思维和认知难免受限,看得不长远。另外就是,她是太后,是聪明人,可也是一个母亲。顾盟主,一个人如果被母性操控,就不可能保持理智了。
母后对赵明瑞太宠溺了,这也就导致,她会被一叶障目,在她眼里,赵明瑞就是最优秀的,哪怕明知如今乾国已经千疮百孔,她都觉得只要赵明瑞上位,定能让乾国中兴!”
顾观棋:“……”
亲子滤镜,的确无解。
“那你觉得如今的皇帝怎么样?”顾观棋问道。
“不知道,”赵青瓷说道:“虽然他小时候也是跟着母后一起生活,但我和他接触很少。而他登基后,又一直没真正做过什么事情,只负责吃喝玩乐,都是母后和左相做决策。
所以,对于他到底能力如何,我不知道;如果真让他掌权了,会做出什么样的政绩,我也无法确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应该是个仁君。
他从小到大性格都很温和、仁慈,从来不打骂宫人,即便是下人做错事了,他也是能隐瞒就尽量帮忙隐瞒,哪怕是小时候欺负过他的太监宫女,他也没追究过。他还喜欢在宫里养点猫猫狗狗的。他连生气都是一个人躲在角落嘀嘀咕咕。”
顾观棋微微颔首,道:“那他性格倒真是挺好的。”
“是啊!”
赵青瓷叹了口气,道:“可现在……已经到了必定要分出胜负的时候了!”
顾观棋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
赵青瓷也沉默了下来,好一会儿,她问道:“顾盟主,我们去九雁塔逛一逛吗?”
“不了,”顾观棋摇头道,“送我回去吧!”
赵青瓷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马车里陷入了沉静之中。
午后的阳光洒落在长街上,太安城中逐渐变得温暖,驱散了不少初春的寒意。
马车缓缓在长街上前行着,
过了许久,
来到了顾观棋住的那座庄园。
马车缓缓停下,
顾观棋拱手道:“多谢殿下送我这一程。”
说罢,
顾观棋便下了马车。
“顾盟主,”赵青瓷喊住顾观棋,说道:“对不住,我没想到赵明瑞会有那种心思,若是早知道他是那些想法,今日,我怎么都不会同意母后请你去长春宫的。”
顾观棋点头道:“我知道,此事与殿下无关。”说罢,顾观棋沉吟了一会儿,又说道:“不过,劳烦殿下,回去之后,跟太后和端王说一声,我无心插手皇室争端。”
“嗯,我会说的。”赵青瓷应下。
“另外,”顾观棋又说道:“殿下,我此次来京都,主要目的就两件事情,一是为了洪州那些官员的委任文书。不过,此事我自己能处理,麻烦你再替我向太后转述一下,就不劳烦她帮忙了。”
赵青瓷瞳孔微缩,她听明白顾观棋的意思了,就是不想与太后有人情来往,也是在划明界限。
“顾盟主,不至于此……”
顾观棋摆手打断赵青瓷的话,说道:“我来京都的第二个目的,就是解决我与张介溪的恩怨,我与他之间,只能活一个人。
如果是他活下来,洪州那边委任文书,拿来也与我没用了;而如果是我活下来,那事情自然就迎刃而解,也不需要再劳烦太后。”
赵青瓷心头一紧,道:“顾盟主……”
“殿下听我说完,”顾观棋继续说道:“我一直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很多关系,都是相互麻烦,相互帮忙而逐渐加深的。
但是,有些关系,如果从一开始,目的就不对,那就没有必要建立,免得到时候大家都难看。所以这次的事情,我觉得没有必要麻烦太后了。
我并无兴趣了解端王到底是什么人,是什么心态,我也没有打算为谁效命,荣华富贵、官运亨通这些东西于我而言,唾手可得,我也不需要谁来恩赐。”
赵青瓷看着顾观棋,微微叹了口气,道:“我明白的。”
顾观棋微微拱手,转身准备进庄园。
就在这时,
赵青瓷又喊道:“顾盟主,我们明日,还一起去逛逛吗?”
顾观棋头也不回,道:“不了,我准备好好休息几日。”
“那……”赵青瓷咬了咬嘴唇,问道:“那我们之间……”
“一切交给缘分!”顾观棋说道。
“好,我明白了。”赵青瓷看着顾观棋的背影,说道:“对不起,没能帮到你,反而是让你不快了。”
就在这时,
顾观棋的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响起——
【相亲活动完毕】
【奖励:满级《风神腿》,已发放】
【是否领取奖励?】
……
顾观棋默念“领取”。
下一瞬,无尽武学奥义如同狂风海啸,轰然灌入识海。
风神腿六式精要——捕风捉影、风中劲草、暴雨狂风、雷厉风行、风卷楼残、神风怒嚎,所有招式、行气路径、风势牵引之法,刹那间尽数登峰造极,直达圆满,进入风无相、人风合一之境界。
这一刻,
顾观棋明悟了风无定形,腿无定势之意。
……
他收回心神,开口道:“不,殿下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我已有所突破,相助之情,我心中铭记,殿下将来若是有何需要,大可来找我。”
赵青瓷眼睛一亮,道:“那我们也算是朋友吗?”
“自然是的。”顾观棋说道。
“好,能做朋友,也好。”赵青瓷脸上露出一缕微笑,道:“那我就回去了,再见。”
“再见。”
顾观棋背对着挥了挥手,径直走进了庄园。
赵青瓷坐在马车里,看着顾观棋进了庄园,直到看不见顾观棋的背影了,她才放下帘子。
在放下帘子那一瞬间,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眼底深处闪烁着冷光,低声道:“我好好一段良缘就被赵明瑞那个蠢货给坏了!母后年纪大了,开始犯糊涂了,赵明瑞又愚不可及根本靠不住,还是得靠我自己!”
……
庄园里,
顾观棋进门,便吩咐管家准备饭菜。
这一趟进皇城,饭都没混上一口。
不过,也不算白去,至少避了个坑。
原本,因为张介溪的原因,顾观棋与宇文太后一脉天然是盟友,他本来还有心思之后加强一下与宇文太后的来往,再加上,他昨日与赵青瓷见面,对赵青瓷印象也很不错,也有兴趣多接触。
但刚刚长春宫一行,见识到了赵明瑞的蠢笨和拎不清,他当即便决定了要斩断与太后一派的来往。
宇文太后要扶持谁当皇帝,顾观棋其实并不在意,他也无心插手皇权之争。
但是,那赵明瑞透露出来心思就不对了,
现在与太后一脉还没多大关联,那赵明瑞竟然就已经默认洪州是他的了。
这种想法既愚蠢又可笑。
就算是投靠,也没有让人家把自己的东西充公的说法,更何况他也没投靠太后一脉。
这样下去,迟早要闹掰。
所以,
顾观棋当机立断、划清界限,免得人情牵扯深了,真到反目那一天还束手束脚。
进入院里没多久,
管家便带着几个仆从端着饭菜进来了。
就在他一顿饭即将吃完时,
他突然感觉到怀里的暗器麒麟泪竟突然弥漫出一丝温热感,非常细微,若是一般人可能都察觉不到。
顾观棋当即放下筷子,将麒麟泪取出来,轻轻用手一探查,正是麒麟泪内部那一滴麒麟精血发出来的。
顾观棋能感觉到,隐隐有什么东西与那一滴麒麟精血的能量形成了共鸣呼应。
当即,
他就起身,顺着那一丝呼应快速飞掠出去。
那感觉十分奇异,像是一条极细的丝线,一端连着麒麟泪,另一端遥遥系在前方某处,微微脉动着,一收一放,如同某种活物在呼吸。
顾观棋穿过两个巷口,那共鸣变得清晰起来。
前方是一座青砖灰瓦的大院,院门敞着,里头人头攒动,嘈杂的惊呼声与哭喊声混作一团。
顾观棋足尖在巷口老槐的横枝上轻轻一点,人已无声无息地掠上了屋顶。
此时,这座大院里非常混乱,七八个男男女女正惊慌失措地乱作一团。
人群中央空出一小片地方。
一个穿着靛蓝色长袍的中年男人正跪在地上,身形佝偻,双手握着一柄短刀,刀锋正抵在自己左侧脖颈上,一下接一下地往肉里切割。
鲜血已经将他的衣领和半边肩膀浸透了,在日光下泛着刺目的暗红色。
他的脖颈已被割开大半,皮肉翻卷,隐约可见白色的筋腱与气管。可那男人的手却还在动,依旧保持着割切的动作,缓慢而机械,仿佛他的身体与他早已断了联系,只剩下某种残余的本能在驱动着四肢。
顾观棋瞳孔微缩。
立马想起了昨晚与沈清秋一起去看的那一具尸体。
当即,他立马释放一道精神力无声无息地探了出去,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细细扫过那男人的身体、周围丈许方圆的地面,以及所有在场之人的气息。
那个中年男人,已经死了。
脉搏早已停止,心跳全无,气血彻底凝固,但他指尖还在微微用力,刀锋仍在血肉之间迟缓地来回拉动,像是一具尚未完全停下运转的木偶,被什么无形的余力拖着,机械地完成最后半寸的动作。
周围没有精神秘术的痕迹,也没有蛊虫和傀儡术的痕迹。
但那中年男人体内有一缕微弱的能量正在快速消散。
正是那一缕能量与麒麟精血产生的呼应。
“麒麟的能量!”
顾观棋可以确定,那一缕能量与麒麟泪里的麒麟精血有同源关联。
不过,
那一缕能量很薄弱,远远比不了麒麟泪里的麒麟精血。
很快,
那一缕麒麟能量消散了。
那中年男人手中的短刀终于停了。
人头从肩头滑落,滚落在地,在青砖地面上弹了两下,汩汩的鲜血从断颈处涌出,在日光下洇开大片暗红。
院中响起更刺耳的哭喊声,有人瘫倒在地,有人捂着眼睛不敢再看。
而就在这时,
那无头尸体里飘出来一股无形无色无质的气。
那道气极轻极淡,
转瞬之间便飘向了天穹。
顾观棋下意识施展真气笼罩而去,但那就仿佛是一道空气,根本抓不住、握不着,直接就飘散了。
顾观棋立在屋顶,目光望向天空。
那道诡异的气,他看不到,只能隐隐约约感知到。
此刻,不知道是那道气已经消融于空气里了,还是飘远了,已经没了影踪。
他站在屋顶上,看了院中那具尸身最后一眼,足尖一勾,身形无声无息地从屋脊上退了下去,落在巷中阴影里。
……
与此同时,国子监东侧的浣月湖边。
午后的日光铺在水面上,碎金点点,柳枝垂落,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温淑仪与楚摇音正沿着湖边青石小径缓步而行。
楚摇音正说着什么,语气轻快,忽然注意到身旁的温淑仪脚步顿住了。
她微微偏头,便见温淑仪正站在原地仰着头,目光落向远处的天际线,那双素来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此刻却多了一丝罕见的凝神。
楚摇音也跟着停下来,顺着她的目光望了一眼,却只看到春日午后白晃晃的天光,和几缕若有若无的云。
“看啥呀?”楚摇音问道。
温淑仪静静地望了片刻,才缓缓垂下眼帘,语气平淡道:“看气。”
楚摇音愣了一下:“气?什么气?”
温淑仪缓缓说道:“我方才感应到一种很奇怪的气。很像是古籍上记载的……尸解所产生的化生气。”
楚摇音眨了眨眼,疑惑道:“什么是尸解?”
温淑仪解释道:“我们道家追求羽化成仙,但是,关于所谓的仙,各派各宗说法都不一样。
而其中有一种说法,将仙分为三类,一为天仙,二为地仙,三为尸解仙。所谓尸解者,形之化也,本真之练蜕也,躯质之遁变也。
简单来说,就是修行到了一定境界,修行者主动舍弃自己的肉身,神灵飞升,得道成仙,而在这个过程中,会产生一种气,名为化生气。”
楚摇音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问道:“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温淑仪说道:“根据我师父的解释,所谓尸解成仙,其实与魔道的蝉蜕大法、天蛇变这些魔功一样,是一种特殊修行法门,修炼到一定境界之后,肉身会蜕变进入超凡武道境界。
不过,尸解成仙,与武道的炼精气化真气不一样,吸收的是天地间某一种特殊的气,进而形成化生气。不过,大道三千,殊途同归,这尸解仙道,也是可直指飞升的一种大道。”
楚摇音说道:“也是一种武功?”
“嗯,”温淑仪点头,道:“就是修行法门,武功也是修行法门。”
楚摇音问道:“那刚刚那气来自哪里?”
“不知道,”温淑仪回答道:“不过,既然化生气都出现了,说明对方已经成功了。”
楚摇音惊道:“真成仙了?”
“那倒不是,”温淑仪微微摇头,道:“如果是达到那个境界,所产生的就不会是化生气,而是尸解仙气了,那我可感知不到。”
楚摇音问道:“那这化生气又是个什么境界?”
温淑仪说道:“对应武道,就是入道境,嗯,说得再仔细一点,就是你们东厂督公魏谈瑾的境界!”
楚摇音震惊道:“也就是说,现在京城又出现了一个与督公一样层次的神秘高手?再加上左相、大将军、顾盟主,五个这种层次的高手了!”
温淑仪微微摇头,道:“不止,京城是龙虎汇聚之地,隐藏在暗中的有哪些,谁也说不准。”
楚摇音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怎么以前没觉得京城这么危险呢?”
温淑仪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我今天就走吧,不等明天了!”
“这么急吗?”
“现在的京城,我早抽身离开为好!”
……
就在顾观棋离开那个院子后不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从另一头踏碎午后的寂静而来。
一队六扇门捕快快速赶到,片刻之间便将整座大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领头的赫然便是六扇门指挥使沈清秋。
沈清秋双刀悬在腰侧,日光下刀穗迎风微荡,她大步跨过门槛,目光落在院中那具无头尸身上,又瞥过仍在嚎啕哭喊的家属与仆从,眉头拧了一瞬。
在她身旁还跟着一个穿着一身青袍的中年道人,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瘦,颌下蓄着三缕墨须,手中握着一个罗盘。
道人手中托着一只巴掌大的乌木罗盘。罗盘表盘以青铜嵌制,刻着细密的星宿纹路,此时天池之中的指针正在飞快旋转,嗡鸣不止,像被什么无形之物牵动了命脉。
“沈指挥使,这里有情况!”
道人说了一声,径直绕开地上那滩血迹,走到院中一株老槐树下立定。他垂眼盯着罗盘,面色逐渐沉凝。
沈清秋走上前来,压低声音:“凌道长,有何发现?“
“这院里,竟然有一条地脉灵气路过。“
一边说着,凌道长抬袖虚指地面,指尖在罗盘上方悬停片刻,指针的方向微微偏转,仿佛回应什么。“大约在脚下三尺深处,一道地气正往上走,势头不烈,分明是刚被引来不久。再晚来一盏茶,只怕就散尽了。“
沈清秋目光一凝:“这是做什么的?“
“应该是献祭。“凌道长缓缓收起罗盘,走到那具无头尸身旁蹲下。他没有触碰尸体,只隔着一掌之距端详了片刻,又望向地上那颗已经滚落至墙根的人头,眉间褶皱更深了几分。
“前头三个地点,贫道赶到时地脉痕迹已近乎全消,只余模糊感应,尚不敢妄下定论。可这一处,痕迹尚且新鲜分明——和贫道之前的猜测,倒是对上了。“
“什么猜测?“
凌道长站起身来,拂了拂袖口,说道:“道门有一门旧法,名曰‘兵解’。一般来说,兵解是修士的修为到了一定层次,但是飞升无望,便会选择兵解,保留一丝灵台清明和这一世修的大气运,然后转世修行,以寻求飞升的仙缘。
但是,这个方法对于修行者的修为要求太高,非一般人能做。于是,便有修士研制出了捷径,借他人命格拼凑出一副全新命格,活着就完成兵解,既不用承受兵解之苦,又能够获得大气运和大修为。”
沈清秋问道:“那这岂不是邪修手段?”
凌道长摇头道:“这不算邪修手段,因为要完成献祭的人,必须全都是发自内心深处自愿的,才能够心意相通,接收者才能够完成假兵解。
但凡有一个献祭者心存抵触,那接收者就会被反噬。因为这是借命格之人为引,以地脉为炉,将一缕魂魄之炁炼化出来,灵魂相融,若是有人不同意,灵魂就会分裂。”
说着,凌道长指着尸体,说道:“你看,死者看上去是自戕,实则神魂已被先行牵引离开,躯壳不过是在本能的余劲推动下,将最后一步兵解完成而已。“
沈清秋的眉头紧锁起来,说道:“所以说这四个人都是自愿的?“
“如果真的是我猜测的假兵解,那的确就是自愿的。”凌道长说道。
沈清秋问道:“能确定吗?”
凌道长取出了一张地图,在石阶上摊开,然后依次点向图上几个位置。
“第一起,府西槐柳巷,属西,主金。第二起,城南秋水坊,属南,主火。第三起,城北梧桐里,属北,主水。今日本案,城东青玉巷,属东,主木。“
他的手指在四个点上各停片刻,动作不疾不徐,道:“金木水火,四象已全。若贫道没猜错,下一个就是中央土位。”
沈清秋问道:“在哪里?”
凌道长缓缓抬起头,看了看沈清秋,有些犹豫,道:“以这四象位来看,对应的中央土位是……皇宫!”
沈清秋瞳孔微缩,道:“你确定吗?这事可开不得玩笑!”
凌道长说道:“如果真是假兵解,那我就可以确定,但问题是,我也不能确定是不是假兵解!”
沈清秋深吸了一口气,道:“事关皇宫,我们不能赌,就算是猜错了,也得做防范,就按假兵解来看,你能不能缩小筛选范围?”
“能,”凌道长说道:“假兵解,最重要的除了心意相通,还需要命格相通,只要知道这几人的生辰八字,我就能推测出第五个献祭之人的生辰八字!”
沈清秋当即望向一个负责记录案情的文士,说道:“把四个死者的生辰八字报一下!”
当即,那文士就报了几个生辰八字。
听完之后,
凌道长脸色变得很难看,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
沈清秋连忙问道:“怎么了?”
凌道长深吸了一口气,道:“沈指挥使,你跟我到旁边来一下。”
沈清秋当即跟着凌道长到了一处角落。
凌道长低声道:“假兵解,根据命格分几个层次,命格越贵,层次越高。而刚刚这四人的生辰八字,贵不可言!”
沈清秋问道:“有多贵?”
凌道长深吸一口气,说道:“这四人的生辰八字,分别命属白帝、赤帝、黑帝、青帝,带帝星的命格,你说有多贵?“
沈清秋眉头一挑,道:“那下一个……”
凌道长说道:“黄帝命格。现在四象已定,下一步汇中央土位,必然是‘黄帝’命格之人。
单论这种命格世间倒不少,可在京城之内,又恰在皇宫之中,据我所知,只有一个人。“
“谁?”
凌道长吞了吞口水,道:“当今陛下!”
沈清秋心头一惊,道:“这不可能吧,难道还能有人让陛下心甘情愿的献祭?”
凌道长低声道:“那如果陛下是被哄骗的呢?”
沈清秋眉头紧皱。
凌道长轻声道:“沈指挥使,要不,咱们就别淌这趟浑水了?事关皇帝陛下,我们不论猜对还是猜错都是大麻烦。”
沈清秋微微摇了摇头,道:“如果是猜错了,倒还好;可如果我们是猜对了,那就麻烦了。
一个能哄骗陛下献祭的贼人,那该是何等身份?若陛下真有闪失,本就动荡的局势,怕是要更乱了。我要进宫面圣,找陛下当面把事情问清楚。”
凌道长一脸纠结道:“我就不去了吧?”
沈清秋微微颔首,道:“我去就行了,要担责,也只能是我来担。”
当即,
沈清秋便快速出了院子,翻身上马就向着皇宫而去。
……
皇宫,御花园里,
徐徐暖风飘拂,雕栏曲水,珍木环廊,遍地芳草如茵。
一个身着黑色锦衣的青年正缓步慢行,身姿挺拔如苍松,眉目清俊绝世,丰采照人,正是当朝皇帝赵明策。
此时,赵明策正牵着一个妇人。
那妇人一身雍容宫装,云鬓高挽,珠翠点缀,容貌秀美。她虽保养得宜,却仍能看出年约三十五六,比赵明策大上不少。
此妇人正是皇后张嫣,也是当朝左相张介溪的女儿。
张嫣比赵明策大了十几岁,当年张嫣二十几岁入宫为后时,赵明策才十岁,所有人都以为这对相差了十多岁的夫妻不会和睦,都觉得赵明策大了之后定会嫌弃张嫣。
然而,两人却是十多年如一日,恩爱非常。
如今成婚十多年了,赵明策更是为了张嫣,多次拒绝选秀,唯一一次与左相张介溪吵架也是因为张介溪提出选秀选妃。
到如今,
赵明策后宫依旧只有皇后张嫣一人。
暖风卷着花瓣落在二人肩头,潺潺流水绕着假山缓缓淌过。
赵明策紧紧的握着张嫣的手,两人十指紧扣,漫步在御花园中。
就在这时,
一个太监急匆匆跑来,道:“启禀陛下,六扇门追风司指挥使沈清秋求见。”
赵明策微微一愣,道:“她有说什么事情吗?”
那太监说道:“说是有一桩命案,牵扯到皇宫,需要向陛下请示。”
赵明策微微点了点头,道:“你让她等着吧,”说罢,他望向张嫣,脸上露出一缕温柔的微笑,道:“皇后,我先去见一见沈清秋。”
张嫣微微颔首,道:“陛下且去便是,我自己在这逛逛就好。”
赵明策说道:“我听说了沈清秋与顾观棋关系莫逆,疑似顾观棋的红颜知己,我看看能不能通过她与顾观棋见一面。”
张嫣疑惑道:“陛下见顾观棋做什么?”
赵明策说道:“左相之前跟我说过,其实对于东楼被杀之事,他心中对顾观棋并无仇恨,东楼做事不听劝,有违律法,也算咎由自取。
只是,他作为人父,也没办法去主动与顾观棋和解,所以,才与顾观棋的误会越来越大。
我听说顾观棋如今入了京城,便想着与他见一见,调和一下他与左相之间的矛盾。如今是多事之秋,时局动荡,太后与东厂虎视眈眈,所以,能与顾观棋化解矛盾是最好不过了!”
张嫣微微一笑,道:“陛下有心了,我也听父亲提过这事儿,顾观棋颇有侠名,却因为误会,与东厂那些乱臣贼子搅和在一起,属实是不好,若是陛下能够居中调和,那也挺好。”
“好。”赵明策说道:“那我去见一见沈清秋。”
张嫣微微颔首。
随即,赵明策转身离开。
目送着赵明策远去,张嫣轻叹了一声,道:“这么多年了,陛下还是这般赤子之心,唉,这样也好,你我二人也能像普通夫妻一般长长久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