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温淑仪动心(求月票)
大江滔滔,浊浪翻涌。
一艘中型篷船正顺着江流疾驰而下,船身在浪头间起起伏伏,溅起的水花扑上甲板,留下大片湿漉漉的水痕。
船舱里挤得满满当当,坐了温淑仪的父母、两位兄长、两位嫂嫂,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十几口人缩在逼仄的舱内,个个面色苍白,神色惶恐。
没有人说话,只有船桨拨水的闷响和江风的呜咽在舱外回荡。
船头船尾各站了两人,一共三男一女,正是苏山六子中的另外四位。
头前二人分别是老大卓艺,老二方静,船尾处,是老五彭立言和老六翁也。
忽然,翁也猛地挺直了腰,目光死死钉在江面尽头,声音骤然拔高:“大哥,二姐!有人追来了!”
卓艺和方静同时转身。
卓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船尾,手搭在船舷上朝后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暮色之下,二三十只竹筏正从后方快速逼近,每只竹筏上立着一道身影,皆着红衣,那些竹筏排成雁行,破水速度极快,转瞬之间便拉近了数丈距离。
卓艺的脸色沉了下去:“是神殿的红衣神卫。”
方静眉头紧皱,目光越过层层竹筏,落在那道立在最前方竹筏上的红袍身影上。
那人身形魁梧,一袭赤红衣袍在江风中猎猎翻卷,腰悬长刀,面容冷峻。
方静抬手一指,道:“大哥,那人是神卫新任统领,苏折戟。”
卓艺脸色一沉,道:“这下可就麻烦了,没想到苏折戟亲自来了,他可是宗师!”
方静沉声道:“而且,其他那些神卫能在这种江面上稳立竹筏疾行如飞,单这份功力,恐怕个个都是硬手。”
说着,方静几人就不由自主望向了船舱。
船舱里传来压抑的抽泣声,温家几人眼中都是泪光闪烁,却不敢哭出声。
卓艺深吸了一口气,转向方静:“二妹,你进去,安抚温家人。”
方静心头一急:“大哥——”
“你听我说。”卓艺打断了她,说道,“一会儿我和五弟、六弟拼死拖住他们,你带着温家的人寻机会走。能走一个是一个。到了这一步,已经尽了全力。剩下的,听天命吧,只可惜,辜负了温姑娘的嘱托。”
翁也咧嘴笑了一下:“大哥,我这条命当年要不是温姑娘救的,早烂在阴沟里了。今天还她,不亏。”
彭立言对方静说道:“二姐,听大哥的安排,你先进去,尽量带温家人走,咱们兄弟姐妹六人的命都是温姑娘给的,如今为她战死,也是死得其所!”
方静咬了咬牙,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了船舱里。
船尾只剩下三人。卓艺将竹篙往水中猛地一撑,篷船速度陡然一提,可身后那些竹筏的速度更快,红衣人的身影在暮色中越来越清晰。
片刻之间,第一只竹筏已经贴上了篷船尾舷,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竹筏追了上去,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苏折戟一袭红袍,站在竹筏上,冷声道:“卓艺,交出温家人,说出温淑仪藏身之处,我饶你们不死!”
卓艺丢掉竹竿,拔剑出鞘,剑尖斜指甲板,沉声道:“苏统领,神殿做事向来公正,温姑娘的案子疑点重重,为何不等查清楚了再作定论?”
苏折戟抬眼看向他,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人证物证俱在,温淑仪杀了齐院长,这是铁一般的事实。更何况,如果她是被冤枉的,她为何要在穹苍书院大开杀戒?”
“那是因为穹苍书院的人根本不肯听她解释!”彭立言手中长刀已然出鞘,刀身泛着冷光,沉声道:“她没有退路,若是不反抗,就被当场格杀了!”
苏折戟淡淡扫了几人一眼:“看来,你们果然是知道温淑仪的行踪,废话少说,我最后给你们一个机会,老实交代,你们尚有一线生机!”
卓艺盯着苏折戟,说道:“苏统领,神殿真要如此武断,不给温姑娘解释的机会吗?”
“哼,”苏折戟冷哼一声,说道:“做错了事,就该付出代价,任何人都是如此,她温淑仪也不例外!”
便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远处江面上传来,如同穿透了风与水:
“好一个‘做错事了就该付出代价’。”
那声音清冷,却仿佛比滔滔江水更具压迫感。众人齐齐循声望去,目光投向江面远处。
波光之上,一道白衣身影正踏水而来。他双手各提一人,身姿却毫无负担之态,白衣在江风中翻飞,长发向后飘散,每一步踏下,足尖落处的水面只荡开一圈极细的涟漪,轻如鸿毛。
“神殿天门大神官卫奇,勾结邪修于童,在清河郡以龙王祭之名搜刮民财、残害百姓,短短几年,害死数千人。此事人证物证俱在,你神殿准备让他付出什么代价?”
彭立言惊喜道:“大哥,你快看,那是三哥和四姐!”
卓艺和翁也也都大喜。
“那人是谁?是他救了三哥和四姐吗?”
这时,苏折戟瞳孔微缩,心头暗惊道:“好厉害的轻功!”
这踏波而来的正是顾观棋。
他提着孟岐和梅兰,施展风神腿极速飞来,转瞬之间便已逼近篷船,身形一折,轻巧地落在船舷一侧,将手中所提的两人稳稳放在甲板上。
此刻,
竹筏上的苏折戟紧紧的盯着顾观棋,瞳孔深处微微收缩,
白衣,黑剑,俊美如仙。
一时间,他心头一紧,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顾观棋!
当即,
他吞了吞口水,拱手道:“敢问,可是顾观棋顾盟主当面?”
顾观棋站在船头,神色清冷,俯瞰着苏折戟,平淡道:“是我。”
苏折戟深吸了一口气,连忙拱手道:“不知顾盟主在此,多有怠慢,还请顾盟主恕罪。”
顾观棋没有说话。
苏折戟又连忙询问道:“顾盟主,不知,您可是有何指点吗?”
顾观棋平静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什么?”苏折戟惊道。
顾观棋说道:“卫奇勾结邪修,残害百姓,无数人家破人亡,神殿准备如何处罚他?”
“这……”苏折戟连忙道:“顾盟主,卫神官乃是太阳神最忠诚的信徒之一,为人坦荡正义、嫉恶如仇,绝不会做那等事情,您定是被有心之人欺骗了!”
顾观棋说道:“龙王祭之事,我亲自调查的,卫奇跑了。”
苏折戟脸色一僵,道:“顾盟主,这件事情,我并不知情,只能是回了神殿之后上报掌教,请掌教核实。若是真如您所说,神殿定会给天下一个交代的。”
“好,”顾观棋说道:“那你可以走了,温淑仪的事情,我也会亲自核实,等核查结果出来,我也自会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这……”苏折戟面露为难道:“顾盟主,温淑仪因为找齐院长讨要神火符被拒,而怀恨在心,痛下杀手。此事已经证据确凿……”
顾观棋说道:“卫奇之事,同样证据确凿。”
苏折戟连忙道:“这不一样……”
顾观棋直接打断道:“意思是你神殿的话,比我的话更有用是吗?”
“不敢,”苏折戟心头一紧,连忙抬手,向顾观棋拱手道:“顾盟主,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我马上离开。不过,这件事情我做不了主,只能是返回神殿如实回禀掌教,至于掌教会如何决定,就不是我能做主的了。”
顾观棋转身摆了摆手。
苏折戟看着顾观棋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当即下令道:“撤!”
一众神卫都立马调转方向开始撤离,
一个年轻神卫面露不解,凑到苏折戟身旁,低声道:“统领,那顾观棋就一句话,咱们就这么算了?”
苏折戟没好气地瞥了那神卫一眼,道:“怎么,你还要让顾观棋给你露一手、划个道?”
年轻神卫说道:“本该如此啊,他就一句话,咱们就灰溜溜的离开了,这要是传出去,我们神卫的脸可就丢大了!”
苏折戟翻了个白眼,道:“你面子重要还是顾观棋面子重要?他出手了,却没能把我们弄死,那他就丢面子了,你懂不懂?
另外,你以为顾观棋脾气很好吗?你信不信,我刚刚再废话一句,顾观棋就砍我了!”
年轻神卫不解道:“以您的武功……”
“我的武功?我什么武功?”苏折戟骂骂咧咧道:“我的武功在他面前就是个屁,行了,你要想死,你返回去找顾观棋就是,当然,得等我们走远了你再去!”
年轻神卫:“……”
此刻,
篷船上。
卓艺几人看着红衣神卫队远去,都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这时,
孟岐连忙说道:“大哥、二姐、五弟、六弟,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便是名满天下的青、云、洪三州武林盟主,人间剑仙顾观棋,顾盟主!”
卓艺几人连忙上前行礼,齐齐拱手道:“见过顾盟主。”
卓艺说道:“多谢顾盟主救我兄妹几人,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日后但凡有所差遣,便是赴刀山火海,也绝不推辞!”
顾观棋微微一笑,道:“若是其他人的人情,我还真不放在心上,但你们苏山六子的人情我要了,如今这江湖,难得有你们这般重义之人了!”
顾观棋话一出口,
卓艺几人都不由得面色潮红,心头很是激动。
虽然平日里赞叹他们义气的人不少,他们也听得腻了,可现在不一样啊,现在赞叹他们的乃是全天下江湖最顶端的大人物。
“能得顾盟主认可,我等也没白活了!”卓艺连忙道。
顾观棋微微笑了笑,说道:“先继续开船吧!”
卓艺面露为难之色。
顾观棋心领神会,说道:“你不用担心,我不是温姑娘的敌人,我是她朋友,此次来齐州,也是专门来见她的,正好碰到这档子事儿。另外,如今齐州江湖,恐怕除了我也没人能够帮她了。”
孟岐凑到卓艺身旁,低声道:“大哥,顾盟主已经知道温姑娘的藏身之处了。”
卓艺脸色一沉,望向孟岐。
孟岐无奈道:“大哥,不是我故意暴露的,实在是顾盟主的手段太高了,我根本防不了,换你来,你也防不了。”
顾观棋轻笑了一下,道:“卓大侠,就别怪孟三侠了,我会点迷魂之术,孟三侠的确是防不住。”说罢,顾观棋望向船舱里的温家人,道:“我先去跟温姑娘的家人打打招呼!”
随即,顾观棋便进了船舱。
……
接下来,一路畅通无阻。
篷船在江上漂泊了一天一夜。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亮,江面薄雾如纱。
篷船在一处偏僻的野岸靠了岸。
一行人下船,由卓艺等人带着翻山越岭,来到了一座僻静的山谷之中。
刚到山谷,顾观棋就察觉到此地有奇门阵法的痕迹。
那若有若无的阵意,不算浓烈,却极为精妙,如同一张无形的网铺在山石草木之间,将整座山谷的气息都遮蔽了大半。若非亲自走一遭,便是从天上飞过,也未必能察觉此处别有洞天。
不过,
卓艺几人对此地明显很熟,带着顾观棋和温家众人七拐八拐了一阵之后,终于进入了山谷之中。
山谷不大,四面环山,将外界的风声与喧嚣尽数隔绝。谷中林木蓊郁,一条清浅的溪流自山涧蜿蜒而下,溪水在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粼光。
穿过一片松林后,青瓦木墙的小院便出现在视野尽头。
众人刚走出松林,便见院门口出现了一道身影。
正是温淑仪。
她依旧是那样安安静静的模样,可脸色却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毫无血色,连步伐都比平日虚浮了几分。
温母一见到温淑仪,眼眶里的泪水便再也兜不住了。她快步跑上前去,一把将温淑仪抱进怀里,声音发颤带着哽咽:“淑仪……你受苦了……“
温淑仪轻声道:“对不起,娘,是我连累了你们!“
温母松开温淑仪,拉着温淑仪的手,眼泪簌簌地往下掉:“你这孩子,竟说些胡话,我们一家人,哪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娘就是心疼你,你看你都像什么样子了!”
温淑仪微微摇头,道:“我没什么大碍的,娘,你们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温母连忙道:“我们都没事儿,可得好好感谢你的这些朋友,要不然他们舍命相助,我们就被抓了!”
温淑仪微微颔首,然后走上前来,双手交叠于身前,朝苏山六子深深欠身一礼,道:“淑仪在此谢过诸位了……”
方静连忙上前托住她的手臂,将她扶起来,语气急切而恳切:“温姑娘说哪里话!我们兄妹六人,多次蒙你出手相救,你的事情自然也就是我们的事情!“
卓艺也附和道:“二妹说得对。温姑娘,若不是你,我们兄妹六人早就没了。咱们之间就不要说这些了,另外,其实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若非顾大侠赶到,我们也没能力把你家人带来,你要谢就谢顾盟主吧!“
温淑仪转向顾观棋,微微抬眸,脸上露出一缕微笑,道:“本来是想给顾盟主帮忙,结果我这边还没帮上忙,倒先欠了顾盟主天大的人情了!“
顾观棋平静道:“以温姑娘的为人,便是萍水相逢,我也不会袖手旁观,更何况你我本就是朋友,更不可能坐视不管。“
温淑仪定定地看着顾观棋,眼里有着别样的神色。
她很清楚,她与顾观棋就一面之缘,可就这一面,顾观棋就愿意毫不犹豫的选择相信她。
看着顾观棋平静的面孔,她心里一阵动容,欠身执礼道:“多谢顾盟主……”
“温姑娘就不要客气了,”顾观棋伸手托住温淑仪的手臂,顺势把了一下脉,说道:“我观你伤势还未恢复,我医术尚可,不如先帮你疗伤,如何?”
温淑仪微微抬头,目光与顾观棋对上。她看着顾观棋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好,多谢顾盟主!“随即,她又望向卓艺等人,道:“诸位,请进!”
众人鱼贯走入小院。
进入大厅里,顾观棋便开始为温淑仪仔细把脉,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道:“温姑娘,你现在体内有一道带毒性的真气,正在不断侵蚀你的丹田。”
温母连忙问道:“顾大侠,您能治吗?”
顾观棋微微点头,道:“伯母放心,我能治。”
温母长长松了一口气。
顾观棋取出来一个瓷瓶,倒出一枚丹药,说道:“温姑娘,你先服用这枚丹药,一会儿我就为你拔出那道毒性真气,然后我再为你修复经脉,应该很快就可以痊愈。”
“多谢顾盟主。”
温淑仪也没推辞,接过丹药就吞服了。
随后,
顾观棋抓住温淑仪的双手,以双掌对双掌的姿势开始传输真气,霎时间,大厅里,真气动荡澎湃。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顾观棋缓缓收手,然后往地上一指,指尖一道黑血飞射而出,落在地上。
随即,
顾观棋又起身,隔空一记一阳指点向温淑仪。
随着一阳指内力源源不断的涌入温淑仪经脉之中,温淑仪震惊的发现,她受损的经脉竟然开始迅速修复了,她体内的内伤也逐步好转。
又过了大概一刻钟。
顾观棋缓缓收功。
温淑仪睁开眼睛,眼里满是惊喜,她本以为即便顾观棋医术高明能够治疗她的伤,也需要一些时日才能恢复,可她怎么都没想到,竟这么快就将她的伤势治愈了。
“多谢顾盟主,”温淑仪连忙致谢,随即,她又想到这样玄奥的手段定然会让顾观棋消耗极大,心头就一阵愧疚,道:“顾盟主,辛苦你了,你要不要紧?”
顾观棋摆了摆手,道:“举手之劳。”
温淑仪看着顾观棋,暗道:“他或许就是这种云淡风轻的性格吧,我这么重的伤势,他这么快就治好,怎么可能不要紧呢?”
顾观棋看着温淑仪的眼神,总觉得温淑仪可能是误会了什么。
若是一般人如此施展一阳指,损耗自然是极大,甚至可能好几年都不能再动武。但是,他最不缺的就是内力,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内力有多少。
别说救一个人,就算是再来十个,他都不会有多大感觉。
不过,
他也没有多做解释,开口道:“温姑娘,你讲讲,穹苍书院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卓艺几人也好奇的望了过来。方静说道:“是啊,温姑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两日前我们见面太仓促,你也未曾讲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温淑仪为几人倒了茶,缓缓说道:“我这段时间,一直住在穹苍书院里,每日除了看书,就是研究符术,正好,穹苍书院也有几位符道高手。
四天前,齐院长的女儿齐央央找我借走了我的随身兵器流云剑。第二天,有人来叫我,说是齐院长找我。我不疑有他,便去了齐院长的书房。
结果,我刚到门口,就听到齐院长大喊了一声‘温淑仪,你怎能如此’,我当时就意识到不对,可外面已经有很多人听到动静冲了进来。齐院长死了,而凶器就是我的流云剑。”
顾观棋微微皱眉,
这栽赃陷害的味太足了。
温淑仪继续说道:“我知道,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我,而齐央央就能证明我的清白,毕竟,我的流云剑是她借走的,一直未曾归还。
我当时便让齐央央为我作证,但齐央央却说她没借过我的剑。我就意识到,栽赃陷害我这个事情,齐央央肯定有参与,便想要擒下她。
穹苍书院其他人自然不会任由我擒下齐央央,便纷纷向我出手。以穹苍书院那些人的武功,是阻止不了我的,所以,我一开始也没下杀手。
但是,我没料到那些人里隐藏了一个高手,突然偷袭我,我中了一掌。就是刚刚顾盟主你为我疗的伤,那一掌,伤了我的五脏六腑。
我不得已,只得大开杀戒,强行突围出来。之后,就被追杀,我一路逃窜,途中遇到卓兄他们六兄妹,我便托他们去把我家人带来。
这地方是我师父当初闭关之地,非常的隐蔽,又有奇门阵法作掩护。而正好,卓兄他们曾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又知道位置。”
听完之后,
顾观棋微微点了点头,道:“这样说起来,我怎么感觉很像是齐东境要栽赃你呢?”
卓艺沉声道:“齐院长与温姑娘应该没那么大仇恨吧?用自己的命来陷害温姑娘?”
“有没有可能是假死呢,”顾观棋说道:“不然,很难解释齐央央,如果齐东境是真的死了,齐央央知道温姑娘是被陷害的,她应该第一时间站出来为温姑娘证明清白,然后调查出真凶才对。”
温淑仪说道:“这几日,我也没想通是为什么。齐院长不是假死,我当时近距离探查过,齐院长是真的死了。”
“很难说,”顾观棋说道:“这世上,奇奇怪怪的武功很多,就比如说我就有好几种假死之法,让人查不出破绽。”
卓艺说道:“那也没道理啊,齐院长是温姑娘的伯乐,两人虽然不是师徒,但胜似师徒。温姑娘也是穹苍书院的骄傲,他没道理陷害温姑娘呀,而且,到如今,他也没恢复,难道,他准备以后改头换面?”
温淑仪微微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目前来说,我要想洗清冤屈,只能是去穹苍书院找齐央央。”
顾观棋说道:“我陪你一起吧!”
温淑仪连忙道:“顾盟主,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忙了,没必要再蹚这趟浑水了,你如果陪我去穹苍书院,到时候闹起来,你可就真得罪神殿了。”
“无妨,”顾观棋说道:“得罪就得罪吧,我怕你自己去,会被人欺负。如果到时候,真查出什么,神殿可能会为了他们自己的名声颠倒黑白。有我在,他们就没那个能力颠倒黑白了!”
“这……”
温淑仪很是犹豫,
她自觉欠顾观棋太多人情了,如今没道理拉着顾观棋去得罪神殿。
就在这时,温母突然开口道:“淑仪,娘不懂你们的世界,但是,娘觉得顾大侠说得对。如今,神殿已经公开宣称是你杀了齐院长,还不惜背着骂名来抓我们。
闹到这一步,神殿其实也已经下不来台了,就算你真的找到证据证明清白,神殿也会为了名声颠倒黑白,你一个人如何斗得过他们呢?顾大侠武功盖世,名望又高,有他同行,神殿就不敢颠倒黑白了,你还是请顾大侠帮你吧!”
顾观棋微微颔首,道:“温姑娘,本来我此次来齐州就是专门寻你的,你若是出了事儿,那我可就白跑一趟了。”
温淑仪点了点头,道:“那就多谢顾盟主了。”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温淑仪点头,道:“好。”随后,她望向温母,道:“娘,你们就在这里等我回来。”
温母点头,还是忍不住担忧道:“你……你和顾大侠,要注意安全!”
温淑仪微微颔首,又望向卓艺几人,道:“卓兄,我爹娘哥嫂们就拜托你们照顾了!”
卓艺拱手道:“温姑娘放心,我们会全力保护他们的,只是,我们武功低微,帮不了你其他忙了。”
温淑仪连忙道:“别这么说,你们已经帮我很大忙了。”说罢,她拱了拱手,又道:“告辞!”
随即,
温淑仪便与顾观棋一同出了门。
两人并肩往谷外走去,一边走着,顾观棋突然开口,道:“温姑娘,你刚刚是不是隐藏了什么没说?”
温淑仪微微点了点头,道:“我也正准备跟你说一说,如果真的是齐院长与齐央央故意陷害我,我其实大概能够知道原因。
刚刚之所以没说,是因为这个事情,关乎到齐院长的一生清名。我原本是个普通农家女,能够走到如今,是当年得齐院长赏识,带我进入穹苍书院,才让我得到机会读书,后来才有幸拜入我师父门下。
所以,他对我有知遇之恩,在事情没有完全确定之前,我不愿意说出影响他名声的事情。”
顾观棋微微点头,道:“我能理解。”
温淑仪说道:“穹苍书院,近十年来,一直有学子神秘失踪,而且,失踪的都是很有修行天赋的学子。
我之前有调查过,但一直都无疾而终。直到这一次回穹苍书院,我有查到一些线索,但这些线索都指向了齐院长,他疑似有修炼邪功,而那些失踪弟子可能都是他培养的炉鼎。”
顾观棋问道:“什么邪功?”
温淑仪说道:“我还没有查到,就发生了齐院长被害之事。”
顾观棋说道:“所以,齐东境有陷害你的作案动机,或许是他已经发觉你在调查他,所以,制造这个陷害事件,让你调查不下去。
或者说,就算你真的调查到了铁证,你说出去的话,也不会有人信,都只会认为你是在给齐东境泼脏水。”
“嗯。”温淑仪点头,道:“但现在也只是推测,而且,包括齐院长是不是真的修炼邪功,也还不确定。另外就是,那个偷袭我的人,到底是谁,也没弄清楚。
那人绝不会是穹苍书院的人,因为穹苍书院的高手我都认识,没有人拥有那么强的修为。或许,齐院长是清白的,那暗中偷袭我的人才是黑手也难说。”
顾观棋点了点头,道:“无妨,先去找齐央央。”
温淑仪说道:“我现在还很担心齐央央会不会被灭口。”
“没有关系,”顾观棋说道:“若是没了这个突破口,我也可以帮你证明清白。有些时候,证据不一定非得要找,打也能打出来的。”
温淑仪微微偏头,看着顾观棋,说道:“顾盟主,不是说好了,我帮你忙,让你心动助你修炼的吗?”
“嗯?”顾观棋微微一怔,道:“什么意思?”
温淑仪轻声道:“再这样下去,我怕你还没心动,反而是我沉迷于你无法自拔了。”
顾观棋轻笑道:“温姑娘说话都这么直白吗?”
温淑仪平静道:“在如今这种情况,顾盟主毫不犹豫选择相信我,救我家人,又为我疗伤,如今还带我去洗清冤屈,安全感太足了,而且,你还长得这么好看。除非我修炼无情道,否则,我很难不动心。”
……
穹苍书院,一片缟素。
齐东境的灵堂布置在一座大殿里。殿中白幡垂落,香烛燃得正旺,青灰色的烟雾在梁柱间袅袅升腾。
灵柩前摆着长明灯,火苗在穿堂风中微微晃动,将满殿的白绸染上一层昏黄的光晕。
此刻,陆陆续续有很多人前来吊唁,都是齐州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或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或独自立于灵前躬身上香,神情庄重而肃穆,整个大殿里弥漫着一种沉重而压抑的气氛。
齐东境的夫人领着几个晚辈,跪在灵柩侧前方,面色苍白如纸,双眼红肿。几个年纪稍小的齐家子侄伏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压抑的哭声在香火缭绕的大殿中断续可闻。
齐东境的女儿齐央央跪在人群里,一身素白的孝服将她衬得愈发单薄。她低着头,目光落在面前那方青砖地上,愣愣出神,仿佛把周围一切都隔绝了。
没有人在意她的举动,因为这几日,齐央央一直都是这样六神无主。众人都只当她是因为父亲的离世而伤心过度,才显得这般木然。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高亢的通传:
“神殿地门大神官秦朔到!”
殿内众人齐齐循声望去。
大殿门口,日光被几道身影挡住。一群身着赤红衣袍的神卫出现,步伐整齐,他们列成两列,在门前站定,垂手肃立。
一道身影从神卫队列中央缓步走出。
那是一个身着黑金道袍的中年男子,身形修长,面容端正,他步伐沉稳,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手握一根金色权杖,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正是神殿地门大神官秦朔。
齐夫人当即带着一众齐家人快步迎上前去躬身行礼:“恭迎大神官。”
秦朔微微颔首,伸手虚扶了一把,语气沉缓:“齐夫人节哀。齐院长乃我齐州擎天之柱,此番遭逢大难,神殿上下同感悲恸。”
他说着,目光扫过齐夫人身后那一众孝服齐家人,又道:“我先为齐院长上香。”
齐夫人连忙侧身让开:“大神官请。”
秦朔迈步走入灵堂。
他从香案上取了三炷香,在长明灯上点燃,双手举香齐眉,对着灵柩深深躬了三躬,动作庄重。
随后,他将香插入香炉,后退半步,转向齐夫人,说道:“齐夫人,我今日来,除了代表神殿来吊唁齐院长,另外也带来了掌教的指令。”
他顿了顿,目光环视了一圈殿中众人,语气沉了几分:“齐院长乃齐州名宿、当朝大儒,也是我神殿弟子。这些年来,他为齐州教化殚精竭虑,为神殿培养无数英才。如今他遇害,神殿会不惜代价为他报仇!”
齐夫人闻言,眼眶又是一红,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发颤:“多谢神殿!多谢掌教!多谢大神官!”
秦朔微微抬手示意她起身,语气又加重了几分:“不仅如此,整个齐州武林,也都会为齐院长复仇。神殿已传令各门各派,定不会让温淑仪那个恩将仇报的贼人逃出齐州!”
此言一出,灵堂里顿时群情激奋。
“温淑仪那贼子,竟敢对齐院长下手,简直天理难容!”
“穹苍书院待她不薄,齐院长更是她的伯乐,为了一道符术,她竟做出这等忘恩负义之事!”
“神殿既已发话,我等必当全力追拿,绝不让那贼人逍遥法外!”
“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
“……”
一时间,灵堂里群情激奋。那些前来吊唁的武林名宿、各派掌门、地方豪杰纷纷出声响应,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满腔义愤仿佛要将大殿的屋顶掀翻。
唯有齐央央,依旧是愣愣出神。
她跪在人群里,低着头。周围的喧嚣、愤慨、激昂,全都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传入她耳中时已经模糊得只剩下一片嗡嗡的杂音。
就在这时——
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从穹苍书院上空炸开,裹挟着浑厚的内力,如同惊雷滚过天际,将灵堂里所有的喧嚣尽数压了下去:
“顾观棋,温淑仪前来吊唁!”
灵堂里,骤然一片死寂。
然后便有人怒道:“好贼子,好一个温淑仪,她竟然还敢来?”
“正好,现在就去提了她的人头来祭奠齐院长!”
“诸位,我们现在就去杀了那贱人!”
“还有一人是谁?顾观棋?剑仙?”
“大神官,您怎么说?”
“……”
一时间,灵堂里沸腾了。
一直出神的齐央央却是猛然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