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派系
入夜,胡家庄园。
顾观棋正在一个房间里盘腿打坐。
庄园前院突然就嘈杂喧嚣了起来,伴随着“有刺客”“快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出”等等大吼,驳杂的脚步声四起。
顾观棋睁开眼,缓缓从床上起来,推门走出。
正巧,这时候隔壁房间的门也打开了。
沈清秋站在门内,双刀挂在腰间。
两人对视了一眼,沈清秋说道:“看样子是出事了。”
顾观棋点了点头,道:“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随即,两人并肩而行往外走。
刚走没几步,便见秦浪与沈黎快步迎面走来。
沈黎手中提着一盏灯笼,快速跑过来,说道:“表妹,出事了!胡老爷子被杀了!”
沈清秋眉头一挑,诧异道:“胡老爷子在胡家被杀?”
沈黎连忙道:“而且就在他的书房里,不过,具体情形我不清楚,婆婆让我们来请你过去。”
沈清秋微微点了点头。
顾观棋轻声道:“会不会是有人在针对你?”
沈清秋的神色沉了几分,迈步往前走,低声道:“我白天刚在拉拢胡老爷子,这晚上就被杀了……难说。”
顾观棋跟在沈清秋身旁,道:“过去看看具体情况再说。”
几人快速赶去。
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一座院里。
院中此刻聚集了很多人,不过,书房处被胡家家主胡炳带着人封锁了。
看到顾观棋、沈清秋赶来,胡炳连忙迎了出来,他的眼睛泛红,躬身抱拳道:“沈总督,顾盟主!”
沈清秋微微颔首,问道:“现场没被破坏吧?”
“没有。”胡炳侧身让开半步,“我第一时间就让人封锁了院落,里面什么都没动过。”
沈清秋点了点头,抬步往书房走去,顾观棋跟在沈清秋身后,也进了书房。
书房不大,所有陈设一目了然。
胡长青趴在书架前的地面上。
他面朝下,颈侧有一道极细的血痕,地上流淌出来的血液已经凝固。
房间里很整洁,没有打斗痕迹。
沈清秋在门槛边站定,目光从尸身缓缓扫向四周,然后她蹲下身,就着灯光仔细端详那道伤口。
顾观棋蹲在沈清秋身侧,看了一眼便开口:“一击毙命,胡老爷子完全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
沈清秋微微点头,道:“是剑伤。”
她说着,缓缓直起身,目光在屋内扫过,继续说道:“从现场来看,胡老爷子当时应该是站在书架前,可能是要取东西,也可能是在看东西。然后,他被什么东西吸引,偏了一下头,看向门口,然后这时候有人从右侧出手,一剑封喉。”
顾观棋看了看书格右侧那一小片空荡荡的墙,微微皱了皱眉:“有点不太合理,这右侧根本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对方的隐匿手段有点离谱了,我觉得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更大。”
“胡老爷子武功高强,寻常隐匿手段不可能藏得住,更何况还是在这种一目了然的环境里,所以,熟人作案,他没有预料,的确更有可能。”说罢,沈清秋望向胡炳:“胡家主,最后与胡老爷子见面的是谁?”
胡炳连忙道:“是我,我之前就在这里与我爹商议一些事情,大约一炷香之前我才离开了,当时房间里只有我和我爹。
这书房就这么大一点,当时应该是没有人才对,我走之后没一会儿,护卫在例行巡逻时发现我爹趴在地上,进来一看才发现我爹被杀了。”
沈清秋平淡道:“胡老爷子的死亡时间,也差不多是在一炷香之前,也就是说,你刚刚离开,胡老爷子就被杀了。”
胡炳狐疑道:“难道,我与我爹在商量事情的时候,这里真藏着一个人?竟然让我和我爹都察觉不到!”
“很有可能。”沈清秋点了点头,问道:“房间里可有丢失什么东西吗?”
胡炳连忙道:“没有,现场就是您看到的这样,没有翻找痕迹,我爹这书房里也没有什么珍贵东西,其他东西都在这里。”
这时,
站在一旁的顾观棋深深地看了胡炳一眼。
沈清秋目光在房间里又转了一圈,说道:“那初步判断,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胡老爷子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胡炳想了想,摇头:“最近并没有。但胡家毕竟在炎州立足百年,江湖上的仇家总归是有的。再加上这段时间我爹寿诞将近,胡家之中人来人往很杂乱。”
沈清秋说道:“马上对负责这里的护卫进行全面排查,然后了解清楚今天都有哪些人靠近过这个院子,尤其留意有没有人在这附近现身之后便再未出现。
胡炳抱拳:“我这就去办。”
“现场继续封锁,不要放任何人进来。”沈清秋又补了一句,“然后给我安排一个地方,我要逐一问询所有有嫌疑的人。”
胡炳应了一声,转身朝院外走去。
不一会儿,就有一个胡家管事来请沈清秋移步。
顾观棋和沈清秋以及于老夫人等人也都跟着往外走。
一边走着,顾观棋低声道:“刚刚胡炳在说谎。”
沈清秋微微一怔,道:“你也看出来了。”
顾观棋偏头看向沈清秋,轻笑道:“我倒是忘了,沈总督可是查案高手。”
沈清秋说道:“我刚刚问他有没有丢失东西的时候,其实是已经发现书架上有细微痕迹,那里应该原本放了东西。胡炳却刻意强调书房里没有珍贵东西,有点欲盖弥彰了。”
顾观棋说道:“难道是胡炳为了什么东西杀了他爹?”
“不排除这种可能,”沈清秋说道,“而且,胡炳也很符合条件,如果是他杀胡老爷子,那么胡老爷子没有任何防备就被杀了,也很合理。”
顾观棋说道:“那一会儿,我帮你审一审他吧,我有一门精神类的秘术,可以直接让他说出实话。”
沈清秋眼睛一亮,道:“我还打算暗中调查一下,你有这种武功那倒是省事了。那一会儿就交给你了。”
很快,顾观棋一行人被引着来到一座大厅里。
大厅里灯火通明,几盏铜灯沿墙排列,将青砖地面照得一片明亮。
于老夫人坐在左侧的客位上,秦浪与沈黎分坐她身侧,顾观棋与沈清秋则坐在右侧。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胡炳从外面走了进来,朝沈清秋抱拳躬身,道:“沈总督,今夜负责巡视的护卫都已经召集齐了,就在院外候着。您看,现在就叫他们进来问话吗?”
沈清秋起身,道:“先不急。我有点话,想先问问胡家主。”
胡炳微微一怔,连忙道:“沈总督请问,我……”
就在这时,顾观棋突然出现在胡炳身侧,右手探出,五指轻轻搭在了胡炳的肩上。
当即,
胡炳的身体却猛地一僵。
他的瞳孔骤然涣散了一瞬,随即又恢复过来,可那恢复过来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清明与警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和茫然。
他站在那里,肩背挺直,双手垂在身侧。
大厅里的灯火依旧亮着,将几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随着火苗的跳动微微晃动。
于老夫人的目光在胡炳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偏过头,没有出声。
秦浪和沈黎也都没敢说话,只静静地看着。
这是顾观棋在获得长生诀、进入破碎境界之后对天魔音进行的强化,可直接催动精神力,不再需要用声音控制他人精神了。
随即,顾观棋开口问道:“是不是你杀的胡老爷子?”
胡炳的神色麻木,回答道:“不是。”
顾观棋继续问道:“那你方才为何要说谎?书房里到底丢了什么东西?”
胡炳沉声开口道:“丢的是天厄剑。我之所以不敢说,是因为此事若传出去,胡家的麻烦就大了。我爹死了,天厄剑又丢了,胡家便彻底失去了震慑力。”
沈清秋与顾观棋对视了一眼。
胡炳这么说来,他们都能理解了,胡家能在炎州江湖立足,主要就靠两样,最重要的是天厄剑,其次就是胡老爷子。
一时间,两样皆丢。
那对于胡家来说,的确是天塌了。
顾观棋继续问道:“也就是说,胡老爷子的死,与你没有关系?”
“是。”胡炳答道。
“那你还有没有隐瞒其他的信息?”顾观棋追问道。
“没有。”胡炳回答。
顾观棋沉默了一瞬,确认那道精神感知中没有察觉到任何精神抵抗波的痕迹,可以确定胡炳此时所说都属实,便缓缓收回了搭在胡炳肩头的手。
胡炳站在原地,微微晃了一下。
缓缓地,他的目光重新聚焦。
先是茫然了一瞬,随即瞳孔骤然收缩,那张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出惊惶与警觉。他猛地后退两步,看向顾观棋,惊道:“你们……刚刚对我做了什么?”
顾观棋拱手道:“抱歉,胡家主。方才在书房里,我便看出了你在说谎。你又有很大的嫌疑,所以我对你用了些特殊的手段。不过,现在可以确定,你是清白的。”
胡炳的脸色瞬间大变,道:“所以,天厄剑的事情,你们都已经知道了。”
顾观棋说道:“你放心,我们会保密的,此事绝不会外传。”
于老夫人也说道:“胡贤侄,老身也可以保证,天厄剑丢失的事情,绝不会从我们几人口中传出去。”
胡炳看向顾观棋,眼里有些不满,但是他不敢表露,微微拱手道:“多谢了,劳烦诸位一定替我保密!”
众人都点头应下。
随即,胡炳说道:“我去叫那些护卫进来。”
“等一等。”
于老夫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胡炳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于老夫人身上,问道:“老夫人还有何指教?”
于老夫人缓缓站起身来,走到胡炳面前,问道:“胡贤侄,老身知道你父亲离世,你心头悲痛。但有些话,老身觉得还是应当趁现在跟你说清楚。”
胡炳连忙道:“老夫人请说。”
于老夫人说道:“不知道你父亲有没有跟你提过,沈总督此次来炎州,是为了整合六扇门。”
胡炳点头道:“说了,我父亲遇害前,我与他在书房商议事情,说的便是此事。”
于老夫人问道:“如今你父亲离世,胡家由你做主。你对这件事,是怎么看的?”
胡炳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道:“老夫人,抱歉了。我父亲如今尸骨未寒,我实在没有心思考虑这些事情。胡家如今已是风雨飘摇,我只想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其他的……只能是请沈总督另请高明了。”
于老夫人连忙道:“胡贤侄,这件事情不用这么着急给回复,你可以好好考虑清楚,此事,事关胡家前途!”
胡炳直接摆了摆手,说道:“不了,胡家就是安于现状的路子,没有野心,只愿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绝不掺和任何纷争。”
于老夫人眉头微微蹙起,正要再说什么,却被沈清秋抬手拦住了。
沈清秋说道:“老夫人,此事就此作罢吧。胡家主,各有各的缘法,各有各的心意,强求不得。你既已做出决定,我自当尊重。”
于老夫人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微微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沈清秋望向胡炳,说道:“胡家主,去叫人吧,案子还是得继续查。”
胡炳闻言,拱手道:“多谢沈总督。”
随即,他便出门去叫人。
不一会儿,
沈清秋就开始进入问询流程。
顾观棋利用天魔音控制精神的能力在一旁辅助,速度倒是很快,可一直折腾到下半夜,还是没有任何收获,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查到。
那些护卫全都是清白的,随后又去调查那些宾客,结果也都一样没查出什么有效信息。
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
顾观棋和沈清秋才去休息。
……
第二天一早。
关于胡长青遇害一案,就由当地县衙正式接手开始立案调查。
沈清秋与顾观棋商量了一下,觉得他们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
案子交给了当地县衙,炎州武林盟那边也做出回应,会来帮忙调查。而沈清秋来胡家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拉拢胡家,如今胡炳又已经明确拒绝了,继续逗留就没有意义了。
于是,吃完早饭之后,他们便提出了告辞。
于老夫人则是决定跟着一起离开。
如今胡家喜事变丧事,胡炳自然也没闲心做挽留,象征性地客套了几句之后,便送着一行人出门。
胡家庄园,门口。
于老夫人望着胡炳,说道:“胡贤侄,我与你父亲乃是多年好友,我也视你为自己子侄,我跟你说个实在话。你父亲遭此不幸,以你们胡家如今的情况,能投入沈总督麾下是最好的……”
胡炳直接打断于老夫人的话,说道:“老夫人,您的心意我明白,但,人各有志,胡家绝对不掺和任何争斗,我们守着自己的地盘过日子就行,胡家能力有限,也没有要发展壮大的想法。”
于老夫人说道:“人无伤虎意,但虎有害人心啊。胡贤侄,人在江湖,很多时候是身不由己的,不是你不想争斗就能够不争斗的。
如今胡家尚且还有沈总督能够看重的筹码,可若是后面这点筹码都没了,你那时候就算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胡炳摇头道:“老夫人放心,胡家进取之心没有,但守成之力还是有的,不管是时代大势如何,胡家没有顺流而上的打算,也不做逆流而上之事,安安稳稳站在原地就好了。”
于老夫人还想劝说。
胡炳又说道:“老夫人,时间也不早了,你们还要赶路,晚辈家中也有事情要处理,就不多送了,你们一路顺风!”
于老夫人叹了口气,无可奈何。
胡炳连赶客的话都说出来了,她再说下去,那就是得罪人了。
于是,她便拱了拱手,径直走上马车。
刚到马车旁,她便对护卫说道:“去把大少奶奶请来。”
随即,于老夫人便进了马车。
不一会儿,沈黎走过来,进入马车里,询问道:“婆婆,您有什么吩咐吗?”
于老夫人招了招手,说道:“进来吧,此次返回炎州城,这一路,你就跟着我吧,我把秦家二房中还未交接给你的事情都给你讲清楚。”
“啊?”沈黎疑惑道:“婆婆,这……合适吗?”
于老夫人说道:“之前是为了稳定人心,才不得已天天演戏,让别人以为我对你不满意,如今,沈总督、顾盟主一来,谁还不清楚是秦浪那小子高攀你。再像以前那样演下去就没有意义了。”
沈黎当即进入马车。
随即,于老夫人便吩咐队伍出发。
马车缓缓开始前行,于老夫人牵着沈黎的手,说道:“此次回去,我就宣布秦家二房由你接管,你与沈总督是姐妹,往后辅佐沈总督的事情由你来做也最合适。”
沈黎说道:“我担心大房那边会捣乱。”
于老夫人摆了摆手,道:“此次回去,我就把老三请出来,秦家内部不论怎么争斗,主要都是看老三这位宗师坐镇,只要他知道了你与沈总督的关系,必然就明白该怎么做,大房他自会清算,他也会把秦家完全交给你。”
沈黎诧异道:“这么大的事情?三叔会直接同意吗?”
于老夫人说道:“你三叔没老糊涂,我们二房与沈总督有这层关系,他肯定会拉着秦家搏一把大的。更何况,沈总督有顾盟主做后盾,先天立于不败之地。
说实话,咱们秦家投效沈总督,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赢了,炎州格局改写,四大家族、七大帮派能留下来几个不知道,但秦家肯定会凌驾于他们之上。
输了,有沈总督、顾盟主兜底,秦家最差也能够保留现在的地位。这种情况下,秦家谁敢反对,那就是在阻止家族百年兴盛,你三叔直接就会提刀砍人了。不是谁都像胡炳这样看不清形势的!”
沈黎微微点了点头,道:“人各有志吧,胡家主老成持重,没有野心。”
于老夫人摇头道:“这是目光短浅。胡家本身之前传出天厄剑出纰漏,就已经引来外敌虎视眈眈,如今胡老爷子遇害,直接让胡家进入了风雨飘摇的境地。
可胡炳还看不清形势,认为胡家可以守成,没有了天厄剑和胡老爷子的胡家,综合实力也就算个二流,守着这么大的家业,就如同小儿持金过市。
或许,在他看来,胡家守不住就可以让,把利益让出去,就能够保全家族,总比掺和朝堂纷争,一不小心就家破人亡强。
实际上,他就是根本没看懂江湖的本质,江湖的本质就是人吃人。别人既然动手,就不会留余地,只有让胡家彻底翻不了身,他们才能睡得着觉。让?只会让人觉得你弱,没有反抗之力,对方不会收手,只会变本加厉。”
沈黎微微点头,道:“可胡家主好像不明白,他看起来还有些不悦。”
于老夫人叹了口气,道:“其实,从胡老爷子遇害那一刻开始,我劝他投靠,就已经不是拉拢,而是在帮他保全胡家了。
没有胡老爷子和天厄剑的胡家,对沈总督的价值都已经不大了。纵然现在胡家还有影响力和人脉,但是,胡老爷子死了,胡家内部就会散,能量已经大打折扣。
如果能够有新的靠山,那胡家依旧还能拧成一股绳。甚至于,一旦沈总督彻底打开局面,胡家还能获得大利益。但现在看来,胡炳并没有理解我的好心。”
沈黎笑道:“怕是还觉得你是在算计他们了。”
……
胡家庄园里。
胡炳一边走着,脸色阴沉,不悦道:“真是人走茶凉,人心淡漠。于老夫人口口声声说是我爹好友,可我爹如今刚遇害,她就忙着算计利益了。”
跟在胡炳身旁的是一个中年妇人,她疑惑道:“老爷,于老夫人不是一片好心吗?”
“哪来什么好心?都是算计。”胡炳说道:“于老夫人带着秦家二房投靠沈清秋,但是,筹码不够重,所以才会想方设法拉我们胡家一起,你以为她真是为我们胡家考虑?她是为了增加秦家二房在沈清秋手里的分量。
我们胡家本身综合实力对比四大家族另外三家就差一大截,如今我爹遇害,我们就应该低调,尽量忍气吞声游走在各大势力之间,搞好与各方势力的关系,才能保全胡家。
她让我们投效沈清秋,必然就会站到各方势力的对立面。你要知道,沈清秋整合六扇门,必然会得罪炎州本地势力,尤其是炎州很多本地势力原本就与张介溪有关系,那些人与沈清秋必然对立,我们胡家在这时候投靠沈清秋,就得罪大半个炎州武林。
他们秦家有宗师坐镇,不管沈清秋是赢也好,输也好,秦家都不会有太大问题。可我们胡家没这个底蕴,就算赢了,沈清秋那边也分不到什么功劳给我们,大头是秦家的。而如果沈清秋输了,我们胡家就什么都没有了。”
中年妇人皱了皱眉,道:“但是,老爷,沈总督背靠朝廷,又有顾盟主做靠山,不太可能输呀。我们胡家若是这时候站队,即便是到时候大头功劳是秦家的,我们也能得到不少好处。”
“那之后呢,”胡炳说道:“一旦投效沈清秋,就相当于参与了朝堂党争,他们还能一直赢吗?如今这世道太乱了,胡家绝不能太早下场,否则必然粉身碎骨。胡家可以让,可以退,可以忍气吞声,但就是不能过早站队!”
中年妇人眉头微微皱了皱,还想要说什么,可胡炳已经大踏步走了。
看着胡炳的背影,中年妇人皱了皱眉,道:“老爷这到底是对胡家没信心,还是太有信心了?胡家真能一直周旋在各方势力之间,等到合适的时机再下场吗?”
……
从胡家离开之后,
一行人又赶了五天路,终于赶到了炎州城。
进入炎州城之后,顾观棋和沈清秋便与秦家的人分开,秦家一行人返回秦家,而顾观棋和沈清秋则是被六扇门总部的人接走了。
在沈清秋与顾观棋从京城出发之前,沈清秋另外安排了一批人手提前来炎州城处理事务,所以,他们自然早已经准备好了驻扎之地。
炎州城,东城,一座庄园里。
沈清秋正与手下参事在商谈事务。
这时,外面进来一个捕快,拱手道:“沈总督,铁家家主铁境山求见!”
沈清秋摆了摆手,道:“先带他去偏殿,让他等一会儿。”
“是。”
那捕快得令,便转身离开。
随即,沈清秋继续与六扇门一众参事商议事情。
过了许久,才商议结束。
沈清秋这才起身准备去见铁境山。一个女参事跟在沈清秋身旁,低声道:“总督,要不要属下去请顾盟主?”
这女参事名叫孟书,是之前沈清秋还在担任指挥使的时候就跟着沈清秋的老人,也是沈清秋最为信任的几个心腹之一,又加之是女性,与沈清秋关系便更为亲近,所以知道沈清秋与铁家之间的事情。
沈清秋摆了摆手,道:“不要去打扰顾盟主,这一路舟车劳顿,他也劳累,让他好好休息。”
孟书微微一笑,道:“总督这是心疼顾盟主了!”
沈清秋笑道:“自己的男人自己不心疼,难道等外面那些女人心疼吗?”
孟书一本正经地说道:“属下坚决拥护总督拿下顾盟主正妻之位!”
沈清秋摆了摆手,道:“算了,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如今局势动荡,他身上担子重,压力大,我就别给他施加压力,他身边那些女人也没几个善茬儿,闹起来很麻烦。”
孟书点了点头,道:“属下明白。”
很快,
两人来到一座偏厅里。
铁境山正在里面静等着,一同在场的还有几位上了年纪的老者。
见到沈清秋出现,铁境山连忙起身,拱手道:“沈总督。”
沈清秋拱手道:“铁家主,所为何来?”
铁境山从怀里取出一支玉簪,说道:“沈总督,这是你母亲当初的陪嫁之物,这支玉簪对她有特殊意义,我特意替你寻来的。”
看到这支玉簪,沈清秋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她准备去往铁家永山分支,其中一个目的便是要寻回这支玉簪。
“多谢了!”沈清秋接过玉簪,拱手致谢。
铁境山连忙道:“这本就是铁家亏欠你的。”
沈清秋问道:“铁家主此来,除了送回玉簪,还有其他事情吗?”
铁境山说道:“主要是想跟你说一说,我前几日去了一趟永山分支,关于当年你被抢走的东西,我全部连本带息地拿回来了,到时候交还给你。
当年参与欺负你们母女的人全都拿下了,杀了一大批,还有几个主谋都废了武功,也带来了炎州城,如今就在铁家,等你何时有空了去铁家处置。”
沈清秋摆了摆手,道:“不用了,既然铁家主已经去处理了,那我就不去永山跑一趟了,铁家主直接将那些人交到六扇门吧,铁家我就不去了。”
“好,”铁境山点了点头,又指着另外几个老者,说道:“这几位都是铁家主脉的族老,知道了你的事情,都非常气愤,深觉亏欠你,所以,特意过来见你,想跟你商议一下重归族谱的事情……”
沈清秋打断铁境山的话,说道:“铁家主,你误会了,我现在姓沈挺好的,没打算回归铁家,我也不觉得我是铁家人。”
这时一个铁家族老说道:“沈总督,铁家对你不起,但是,当初的事情,我们主脉真的不知情,否则,绝不会让你受那等欺辱的……”
“我知道,所以我没怪铁家主脉。”沈清秋说道。
铁家族老连忙道:“那你为何不愿认祖归宗呢?你要知道,虽然你姓沈,但是,沈家那边也无法承认你的身份,你……”
沈清秋说道:“这位老爷子,你觉得我沈清秋需要谁承认我的身份呢?族谱也好,认祖归宗也罢,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沈家那边我也没有融入的打算,大不了,我自己开一个族谱,就从我开始第一页便是!”
另一个铁家族老叹了口气,说道:“丫头啊,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有气,但是,你现在的身份,不能意气用事啊。铁家对你的亏欠,一定会加倍补偿的!”
沈清秋摆了摆手,道:“正如你所说,我心里有气。虽然我不怪铁家主脉,可当年的事情,在某种程度上,也是铁家主脉管理失职所导致的。
我只能做到不怪铁家主脉,但是,我做不到亲近铁家,更不可能再把姓氏改回来,至于铁家的补偿,我也不需要,说句不好听的,铁家能给我的什么东西是我自己拿不到的吗?”
一个族老说道:“那铁家的辅佐呢?”他望向沈清秋,说道:“你虽然很有能力,可朝堂之中,绝不是靠单打独斗就能行的地方,你若是愿意回归铁家,从此之后,铁家所有资源为你所用,你在官场之上将会拥有倚仗!”
沈清秋轻笑道:“也不需要,我不觉得什么倚仗能比我男人更靠谱!”
一时间,一众铁家人都无言以对。
顾观棋三个字,在如今的乾国,的确是最有威慑力的倚仗。
就在这时,
铁境山突然开口道:“可……你们内部呢?方寸心背后有洪州派系,姜白鲤、林有容背后有青州派系,安怡、薛茯苓背后是云州派系,你到时候如何与她们竞争呢?”
铁境山此话一出,众人全都望着沈清秋。
沈清秋却是轻笑了一下,说道:“都是借自家男人的势,她们能借出一个派系,我沈清秋就不能同样也搞一个沈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