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铁家
顾观棋和沈清秋进入了秦家队伍,随后,同行了两日,来到了白颐郡马桑县。
这马桑县,正是胡家祖地所在之处。
进入城中,一行人马直奔胡家。
胡家作为炎州四大家族之一,在炎州的人脉很广,而胡家当家人老爷子大寿,自然是各方势力都会赶来祝寿,所以,这些时日的马桑县是非常的热闹,尤其是胡家庄园更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当秦家队伍赶到时,就比较轰动了。
因为这只是一个年年都有的寿诞,并不是胡家举办什么大型盛事,所以,各方势力虽然会派人来祝寿。但是,都不会太重视,一般都是派个中上层人物,带几个弟子前来聊表心意。
可秦家于老夫人亲至,这重视程度就太高了,毕竟,于老夫人乃是秦家二号人物,论辈分还是秦家当代家主的长辈,放在整个炎州武林都是辈分最高的那一批了。
当即,胡家老爷子和胡家一众高层亲自出门前来迎接。
此时,胡家庄园门口。
秦家的几名护卫将马车上的贺礼一箱一箱地卸下来,在石阶旁码得整整齐齐。箱笼上覆着暗红色的锦缎,缎面上绣着寿字纹样。
庄园里,一大群人迎了出来。
领头的是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身形清瘦,正是胡家如今的掌舵人,胡家老爷子胡长青。
“于大姐!”
胡长青隔着老远便快步迎了上来,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一边拱手一边笑道,“您竟是亲自来了,怎么也不早点派人来说一声,我好派人去接您!”
于老夫人走上前去,脸上也露出微笑,拱了拱手,道:“胡老弟,何必这么客气?好几年没见了,你这身子骨还硬朗吧?”
胡长青拍了拍胸口,朗声笑道:“承蒙于大姐挂念,我这身子骨还行。不过,这上了年纪,总归是一日不如一日。”他一边说着,走到了于老夫人面前,说道:“于大姐,您这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于老夫人微微摇了摇头,道:“好些年没见了,就想来看一看你。”
胡长青叹了口气,道:“是有些年头没见了,当年一起跑江湖的那些老伙计们,可都是一年比一年少了,每见一次就少一次。都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再见的机会!”
于老夫人责备道:“你这寿诞将近,说这些话?”
胡长青“嘿嘿”一笑,道:“在于大姐面前,说点实在话又何妨?”说着,他侧身一让,做了个“请”的手势:“来来来,快请进,快请进!”
于老夫人却没有立刻迈步,而是微微侧过身,道:“胡老弟,我先给你介绍两位贵客。”
胡长青微微一怔,目光顺着于老夫人的手势望去,落在了站在队伍后方的一对年轻男女身上。
那男子穿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腰间悬着一柄长剑,面容十分俊美,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出尘之气。那女子一身淡青色的劲装,腰佩双刀,身形利落,面容英气,气质不凡。
胡长青连忙问道:“这两位是?”
于老夫人说道:“胡老弟,这两位分别是青云洪三州武林盟主顾观棋顾盟主,和咱们大乾六扇门总督沈清秋沈总督!”
胡长青脸色微变。
他身后那些胡家人也都大惊。
短暂的寂静之后,胡长青快步上前几步,双手抱拳,躬身道:“老朽胡长青,不知顾盟主、沈总督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顾观棋微微一笑,道:“胡老爷子客气了。”
沈清秋拱了拱手,说道:“胡老爷子,是我们二人贸然造访,打扰之处,还请您见谅才是。”
胡长青连忙道:“二位能来我胡家,乃是我胡家的荣幸!快快请进,快快请进!”
他说着,亲自侧身引路,一边走一边朝身后几个管事模样的胡家人使眼色。那几个管事会意,立刻转身朝后院方向快步跑去,显然是去安排宴席和住处了。
众人沿着青石甬道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来到一座宽敞的大厅前。
厅门敞着,里头已经备好了茶案与座椅,几缕檀香从角落的铜炉中袅袅升起,在午后的日光中凝成细长的青烟。
胡长青引着顾观棋、沈清秋、于老夫人以及秦浪、沈黎等人入座。秦家二房其余几个管事和护卫则被胡家下人引去偏厅用茶。
宾主落座之后,丫鬟端了茶上来,又退到一旁侍立。
胡长青坐在主位上,招呼着顾观棋和沈清秋,又与于老夫人闲聊起了家常。
正说着,一名护卫从侧门快步走了进来,躬身在胡长青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胡长青微微点了点头。那护卫便又躬身退了出去。
胡长青转向于老夫人,说道:“于大姐,我府上如今还有一位贵客,是铁家家主铁境山。他听说您来了,想过来拜见。”
于老夫人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疑惑道:“铁家主竟也在此?”
胡长青说道:“不瞒于大姐,我有一孙女,与铁家主的小儿子颇有缘分,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铁家主此次便是借着来给我贺寿一事,来商议婚事的。”
于老夫人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色,但转瞬便恢复了常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说道:“那就恭喜胡老弟了。与铁家联姻,这也是强强联手了。”
胡长青笑了笑,说道:“都是看小辈自己的造化。”随即,他又问道:“于大姐,您看,请他过来吗?”
于老夫人偏过头,望向沈清秋和顾观棋:“顾盟主,沈总督,你们怎么说?”
沈清秋放下手中的茶盏,道:“那就请铁家主过来吧。”
胡长青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
他感觉到在听到铁境山在此后,于老夫人和沈清秋似乎都有些异常,但又看不出来。
他朝门口候着的那护卫招了招手。随即,那护卫领命,快步出了大厅。
不多时,厅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是一个约莫五十出头的男子,身形修长挺拔,面容清俊,步履之间透露着一种沉稳,气度从容。
此人正是铁家当代家主,铁境山。
他迈步跨过门槛,目光落在了于老夫人身上,随即微微拱手,道:“老夫人,许久未见,您老风采依旧啊!”
于老夫人微微颔首,拱手道:“铁家主这气度也是远胜从前。”
铁境山微微一笑,道:“有些时日没见老夫人了,听闻老夫人来了,晚辈特来叙叙旧。”
于老夫人点了点头,道:“铁家主坐下喝茶吧!”
铁境山走近,又向胡长青拱拱手,道:“胡老爷子。”随即,他便坐到椅子上。
这时,胡长青站起身来,说道:“铁家主,我为你介绍一下。”
铁境山顺着胡长青抬手示意的方向望向了坐在一起的顾观棋和沈清秋。
胡长青继续说道:“这二位乃是青云洪三州武林盟主顾观棋顾盟主,和咱们大乾六扇门总督沈清秋沈总督!”
铁境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色,连忙起身,很是热切地朝着顾观棋和沈清秋拱手道:“顾盟主,沈总督,在下铁境山,久仰二位大名,今日得见,不胜荣幸!”
顾观棋端着茶盏,微微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沈清秋坐在椅中,手边茶盏的白瓷杯沿正映着窗外漏进来的日光,那光细细的一线,恰好落在她指尖。她微微抬起眼眸,望向铁境山,说道:“铁家主,本官还正准备等胡老爷子寿诞结束之后去一趟铁家。”
铁境山连忙道:“铁家欢迎之至,沈总督能去铁家做客,铁家不胜荣幸!”
沈清秋看着铁境山,微微摇头,道:“铁家主误会了,我去铁家不是做客,而是去讨个公道的。”
铁境山脸色微变,问道:“不知沈总督何出此言?可是我铁家有人冲撞了您?您跟我说一声,我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沈清秋缓缓放下茶杯,说道:“既然今日在此遇见了铁家主,那我便把事情说了,以免之后闹得不愉快了,传出去说是我沈清秋仗势欺人。”
铁境山瞳孔微缩,心头一突,意识到事情恐怕不简单了。
当即,他便说道:“还请沈总督明示!”
大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望向沈清秋。
沈清秋望着铁境山,缓缓说道:“铁家主,若从我父亲那里论,我应该叫你一声七叔的。”
“什……什么?”铁境山神色一惊,疑惑道:“沈总督,你……”
沈清秋继续说道:“我原名铁清秋。”
铁境山瞳孔陡然瞪大。
“我父亲叫铁境溪。”沈清秋说道。
铁境山脱口道:“你是永山分支十三哥境溪的女儿?这怎么可能?不是说你已经病逝了吗?”
沈清秋平淡道:“哦,他们是用这个理由掩盖他们吃绝户的事情吗?”
听到这话,铁境山脑海里大概就猜到了事情的根源,他连忙道:“你是因为十三哥去世,才被族人欺负了?”
沈清秋看着铁境山,道:“我倒是没想到你还能记得我父亲。”
铁境山说道:“铁家分支虽多,但都鲜少出人才,而你父亲是当年各个分支里最有修行天赋的,武功也是最高的。我曾一度认为他会带领永山分支并入主脉。
只可惜当初与魔道势力半月门厮杀,他遭埋伏牺牲,他的尸体还是我亲自送回的永山,我自然不会忘记他。我当初刻意交代了你们分宗那边让他们多照拂你爹的家属。
带我平定了半月门后,我还去过永山,专门询问过关于你爹的家属情况,他们说是你得了重病离世了,然后你母亲改嫁,离开了永山。我没想到会……你当初遭遇了什么?”
沈清秋语气很平淡,说道:“说来事情也简单,我父亲当年打下了不少基业,他死后,主脉给的抚恤金也很多,便惹人眼红,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我爹打下的基业和抚恤金被抢了。”
铁境山脸色阴沉,道:“族老呢?你爹是铁家功臣,他们理应庇护你们,他们……”
说到这里,铁境山眼中闪过一丝寒意,道:“欺负你们母女的人里,也有他们?”
沈清秋说道:“我是女子,在他们看来,我爹的东西,我不配拿。所以,那些族老,不但没有替我出头,反而是与他们沆瀣一气。
我和我娘求告无门只能认栽,但他们也担心我长大后报复,各种打压,越来越过分,逼得我和我娘都几乎活不下去。
后来,还是我娘把她的嫁妆都交出去,我连夜带着我娘离开炎州,才换得我们娘俩一条生路。”
说罢,沈清秋望向铁境山,说道:“铁家主,我今天把事情都跟你讲清楚了。只是希望我回永山讨公道的时候,铁家主脉不要说我是仗势欺人。
当然,你们铁家有你们自己的考虑,你们要作何选择,都是你们的事情。你们要保那些人也可以,那我们就手底下见真章。”
铁境山看着沈清秋,说道:“对不起,是我的失误,让你和你娘受苦了,这件事情是我们主脉的失职!”
沈清秋摆了摆手,道:“当年的事情我很清楚,与主脉无关。我爹为铁家战死,铁家主脉也没有克扣他的功劳。
铁家分支几十个,主脉也不可能做到事无巨细,且当初是永山分支那边隐瞒事实,主脉也不清楚情况。所以,我从未怪过主脉,否则,张介溪造反失败,铁家受牵连时,我就会落井下石了!”
铁境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沈……沈总督,这件事情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沈清秋说道:“我自己会去讨这个公道的。”
铁境山捏了捏拳头,怒声道:“我也得讨公道啊,你可能不知道,这些年来,我还一直对永山分支多有扶持,原因就是我心头有愧。
因为我觉得永山分支好不容易出一个麒麟子,却为铁家战死,让永山分支失去了一个百年难遇的崛起的机会,可结果,他们在暗地里却是这么对待你和你娘!”
说着,铁境山就一拳砸在桌上,腾地一下起身,说道:“当年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说罢,他向胡长青拱了拱手,道:“胡老爷子,婚事商定之事就稍微延后一些,我得先回一趟铁家。”
胡长青连忙道:“这么急吗?”
“我一刻都等不了了!”
铁境山向着于老夫人拱了拱手,又转身看向沈清秋,拱了拱手,直接大踏步就出了门。
然后,
他就火急火燎地来到一座小院。
小院里,一个年轻人正与一个年轻女子在喝茶,看到铁境山气冲冲地走进来,连忙起身,疑惑道:“爹,你这是怎么了?”
铁境山脸色阴沉,道:“马上传信回炎州城,让族里给我召集二百个武道高手,以最快的速度给我赶到永山,将永山分支所有族老给我抓起来,一个都别放过,这些人全都给我去死。然后准备开宗祠,我要将整个永山分支都给我逐出铁家!”
“啊?”那年轻人大惊。
“啊什么啊,”铁境山怒气冲冲道:“马上收拾东西,跟我去永山,我不捶死那些人我就不姓铁!”
铁境山一拳砸在石桌上,直接将石桌砸了个粉碎,气得胸膛都快裂开了,怒道:“我现在真的好气啊,这些毒瘤,这些王八蛋,好不容易出个人才,被他们逼成仇人!
你知不知道,那是沈清秋啊!沈清秋,就算没有顾观棋那一层关系,她也是二十几岁就成为六扇门一司指挥使的存在,我铁家年轻一辈都比不过她。
功臣遗孤啊,根正苗红啊,她爹是为铁家战死的大功臣,这样的人,稍微有点天赋,铁家就会大力扶持的,结果这些王八蛋不但不庇护,还反过来吃绝户!他们真该死啊!欺负孤儿寡母,一家人欺负孤儿寡母!”
……
另一边,胡家大厅里。
顾观棋喝了一口茶,望向沈清秋,说道:“这铁家主脉真不知道当初的事情?”
沈清秋点了点头,道:“我调查过,他们真不知道。铁家能成为世家,传承数百年,主脉那边一直都还是拎得清的,这种吃绝户、欺负对家族有功之辈后人的事情,主脉肯定是不会允许的。否则,以后谁还敢给家族卖命?”
顾观棋微微点了点头,道:“这倒也是。”
沈清秋说道:“只是,世家人多,分布广泛,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就是力量强,影响力大。可坏处就是管理不便,别说分支,便是主脉也有不少龌龊!”
顾观棋说道:“都这样,任何势力都是如此。”
沈清秋说道:“所以,我不怪主脉,我恨的也只是永山分支。”
顾观棋点了点头。
一旁的胡长青叹了口气,道:“万万没想到,沈总督竟然与铁家还有如此渊源。唉,铁家主这会儿怕是要气死了,他定不会放过永山分支。”
“无所谓了,”沈清秋说道:“铁家要处理也好,不处理也罢,我自会清算当年那些人。今日会告诉铁家主,只是不想后来引起不必要的冲突。”
胡长青拱手道:“沈总督爱恨分明,老朽佩服!”
就在这时,
于老夫人突然说道:“胡老弟,我这里也有一事想跟你说一说。”
胡长青连忙道:“于大姐请讲。”
于老夫人说道:“听闻你们胡家的天厄剑出了些纰漏,不知这事情,是否属实?”
胡长青面色如常,摆了摆手,道:“于大姐,我胡家天厄剑乃是绝世神兵,哪会出什么问题?不过是一些与我胡家有嫌隙的人为动摇胡家根基散播的谣言罢了!”
于老夫人继续说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真出了些问题。正好沈总督手里有一块陨铁玄晶,我还想着帮你讨要,现在看来倒是用不着了!”
胡长青眼睛一亮,然后微微招了招手,让大厅里的仆从都出了门,然后,他望向沈清秋,连忙问道:“沈总督手里真有陨铁玄晶?不知道有多少?”
沈清秋说道:“大概两百斤吧!”
胡长青声音略带急切,道:“完整的?是一整块?”
沈清秋微微点了点头,道:“我已经带来了。”
胡长青吞了吞口水,问道:“沈总督,不知道,这块陨铁玄晶,你作价几何?”
沈清秋微微笑了笑,道:“胡老爷子,陨铁玄晶乃是制作神兵的无上至宝,可遇不可求,这东西的价值,没法用金银来衡量。
原本,我是计划给顾盟主打造一把趁手的兵器。但是,于老夫人说你们二人乃莫逆之交,一再恳请让给你们胡家一个机会,说这东西对胡家很重要。”
说着,她看向顾观棋,说道:“至于顾盟主,以他的武功,兵器的确是可有可无。而于老夫人又是我长辈,我也不能忤了她的意愿,所以便亲自带着陨铁玄晶来了胡家。所以,胡老爷子,你觉得陨铁玄晶值什么价,你说个价就成,我绝不还价!”
“这……”
胡长青一下僵住了。
不还价才是最难的讨价还价。
一时间,他也摸不准沈清秋的意思,只得将目光投向于老夫人。
于老夫人说道:“胡老弟,如同沈总督所说,陨铁玄晶无法用金银来衡量,所以,也只能是同样用无法用金银衡量的东西做交换了。”
胡长青连忙道:“还请于大姐指点。”
于老夫人微微一笑,道:“那自然是沈总督所需要的东西了。”
胡长青急道:“好大姐,您和沈总督就别卖关子了,我实话实说吧,我家的天厄剑的确是出了问题,大姐您也知道,我们胡家能够在炎州立足,主要就是靠天厄剑。唉,你们有什么条件,只管开口,只要我能办到,我绝不推辞!”
于老夫人缓缓说道:“胡老弟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绕弯子了。胡老弟,你应该明白,如今反贼张介溪、燕昆仑伏法,原本我们炎州各方势力,多是与张介溪有些勾连。
那如今,天子掌权。沈总督这时候来炎州,所谓何事?难道你心里真没数吗?那沈总督所需要什么?还需要我明说吗?”
胡长青面色一凝,望向沈清秋,问道:“沈总督,这是重整炎州六扇门了吗?”
沈清秋微微颔首。
胡长青微微皱了皱眉,道:“此事事关重大,老朽无法立马做出答复,还请沈总督给我一点时间思考。”
沈清秋微微一笑,道:“本就是来为胡老爷子祝寿的,我也不急一天半天的,老爷子不用着急。”
“好好好,多谢沈总督!”
……
入夜,胡家庄园里。
胡长青的书房里,烛火昏黄,在书案上轻轻跳动,将两道影子投在身后那排高耸的书架上,随着火苗的摇曳忽长忽短,明明灭灭。
胡长青端坐着,在他面前坐着的是胡家当代家主胡炳。
胡炳放下茶杯,眉头拧着,语气里带着慎重,说道:“爹,我觉得还是算了吧。天厄剑出了问题,我们胡家顶多是逐步没落,咱们胡家在炎州耕耘多年,也不至于出太大问题。可如果是投入沈清秋麾下,那可就风险大了。“
胡长青低头看着杯微荡的茶水,轻轻晃了晃,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你太乐观了。“
胡炳抬眼看向胡长青。
胡长青继续说道:“如今江湖上已经开始盛传天厄剑出问题,你我都清楚,这消息一旦传开,就堵不住了。
如果迟迟不见天厄剑显露威能,必然会坐实这件事情。四大家族里,只有我们胡家最弱,缺乏顶级高手坐镇,一直都是靠着天厄剑强行拉平与另外三家的差距。
一旦坐实天厄剑出问题,那各方势力就会一拥而上,不说四大家族另外三族,光是七大帮派我们就顶不住,更何况各方势力一拥而上,胡家撑不了多久。“
胡炳摇头道:“可就算如此,胡家还可以选择退让,将守不住的财富放出去,无非就是沦落为二三流家族,也不至于灭门。
可与沈清秋扯上关系就麻烦了,一旦牵扯朝堂,稍有不慎,我们胡家这种体量,顷刻间就会灰飞烟灭。
别说我们胡家,如今铁家的情况您也看到了,一次站队失败,在天州多年的耕耘彻底化为乌有,不得不退回炎州,可炎州也不是他们的后花园,如今都想着来与我们联姻了。“
胡长青沉默着。
胡炳又继续说道:“另外,爹,如今朝堂局势到底如何,我们也不了解,都说皇帝掌权了,可到底掌到了什么地步?我们也不知道,沈清秋到底在朝堂里算个什么级别的朝臣,我们也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贸然投靠,问题就大了。”
胡长青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说道:“你说的道理,我都明白。可你忽略了一个本质问题,沈清秋的靠山,可从来不是皇帝、不是朝廷啊!”
胡炳微微一愣,道:“你是说顾观棋?”
胡长青点头道:“谁不知道沈清秋是顾观棋的女人,现在顾观棋还亲自跟着一起来了炎州。
你担心的事情,不是没有道理。沈清秋可能在炎州站不稳脚跟,我们投靠到她麾下,是有可能出问题。但是,沈清秋本就立于不败之地,只要顾观棋没倒台,谁敢真对沈清秋下死手?
她就算是输了,也可以退回天州,只要她愿意保我们胡家,她在天州,也能够护得住。但是,如果她赢了,我们胡家就可以迎来一场大机遇。”
胡炳沉默了一会儿,道:“爹,你想清楚了,那就按你的意思做就好了。但我还是保留我的意见。
因为别说沈清秋了,如今天下这局势,就算是顾观棋招揽,我都不敢投效,局势太乱了,别看这次皇帝有顾观棋相助平反成功,可朝廷从根子上已经烂了。
我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如今的大乾还能撑多少年?谁都说不准,一旦到大厦坍塌那一天,天下局势到底如何,谁能说得清?我们现在站队沈清秋,就意味着将来必然站在顾观棋这条船上。
可顾观棋是什么人?是什么心思?他能当武林盟主,他也的确武功盖世,可他是不是一个好的领导者呢?我们都不清楚,我现在看到的只是一个处处留情的风流少年郎。
天厄剑出了问题,我们胡家的确有大麻烦。但是,不至于是灭族之危机。我也知道我的问题,我如今都快五十岁了,一辈子都畏首畏尾,但我的主张就是如此,宁愿丢失机遇,也不去冒险。
沈清秋,我不看好,顾观棋我也不看好。沈清秋太过于依赖顾观棋了,而顾观棋行事风格肆无忌惮,到了他如今这个体量,三州武林盟主,甚至于齐州如今都有绝对影响力,可他还是独来独往,太自信,太自负了。
以他为中心建立的利益网很大,这一点不可否认,可他如此行事,一旦他出点问题,青云洪三州所维系起来的那一张网,瞬间就会支离破碎。”
胡长青微微叹了口气,说道:“你先下去吧,我再好好思考一下。”
“好。”
胡炳点了点头,便起身出去了。
待到胡炳出了门,
胡长青缓缓站了起来,走到书架旁,伸手取出几本书,然后从暗格里取出来一个长条形木匣。
然后他打开木匣,里面放着一把通体血红的长剑,剑身上有几道裂隙,仿佛里面蕴含着岩浆一般,竟隐隐像是在流动。
这正是胡家神兵天厄剑。
胡长青轻轻抚摸着剑身,说道:“老伙计啊,炳儿的说法没错,可正如他所说,胡家才多大个体量,他以为胡家有得选有得退,实际上哪有什么资格做选择,江湖也不是靠让步就会活下来的。
沈清秋的条件我答应了,我一定会从她手里换来陨铁玄晶将你修复,当初的我一无所有,是你为我打下了偌大的胡家基业,大不了,又都还回去罢了。我相信,只要我没死,你还在,胡家就倒不了!”
正说着,
门口传来一阵冷风,门被吹得嘎吱响了一下。
胡长青偏头看了一下,
然而,
就在他回头那一刹那,一道红光一闪而过,瞬间划破了胡长青的喉咙,他捂着脖子,瞪大了眼睛,眼里满是惊恐,随即轰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