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乾可亡,中原不可亡(求月票)
顾观棋眉头一挑,问道:“哪个胡?胡人?”
裴观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缓缓道:“就是胡人,中原已经享受了千年天命,这一个时代,天命转移到了塞外,中原天命已失。”
顾观棋问道:“这个血祸,到什么程度?”
裴观玄语气很是沉重,道:“具体到什么程度我看不到,但是,不用推衍,想一想就知道,一旦胡人踏关进入中原,以那些胡人的野蛮程度,他们也不会想着治理中原。
大多数胡人国度,对于中原的态度都是掠夺屠杀。所以,这个血祸,可想而知,必然是十室九空、屠城灭族。”
顾观棋眉头紧皱,道:“我想不明白,就算是朝廷出了顽疾,可中原高手无数,就天机阁的神、天、地三榜上,其中一半的人都在乾国,何至于沦落的那一步?”
裴观玄微微摇头,道:“天命,又岂是人力能够抗衡的。”
这时,温淑仪突然说道:“可是,师父,观棋之前不就改了天命吗?根据你的推衍,之前的大将军燕昆仑就身负一个时代的天命,理论上来说,他不应该会败,可结果却是他不仅败了,还死在了观棋手里。”
裴观玄说道:“我之前也在疑惑这个问题。”
“现在解惑了?”温淑仪问道。
“嗯,”裴观玄说道:“我前段时间遇见了我们道门的一位高人,他的境界,应该是我们道门当世第一人,他为我解了惑。”
“道门当世第一人,天一道门张天师吗?”顾观棋问道。
“不是,”裴观玄摇头,道:“张天师是我们当代道门领袖,但他并不是道门第一人,我说的这位是一位隐士高人,江湖上没几个人知道,便是号称知天下事的天机阁也没有他的信息。”
“谁呀?”温淑仪好奇道。
裴观玄缓缓道:“我也不知道他姓甚名谁,也不知道他是道门哪一脉的前辈,他自称天机子,不过,我问过他,他与天机阁没有关系。”
顾观棋微微一怔,道:“天机真人!”
裴观玄疑惑道:“顾盟主认识天机前辈?”
顾观棋微微摇头,道:“听说过,但一直未曾有幸得见过。”
天机子,正是姜白鲤的师父,一直隐居在青州的望尘山的忘忧谷里。之前,顾观棋还与姜白鲤一起在忘忧谷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不过,天机子留了一封信,说是为姜白鲤寻嫁妆,之后一直没有音讯。
一直到去年,顾观棋在洪州与姜白鲤再见面,也询问过天机子的行踪,但天机子没有回过忘忧谷,姜白鲤也不知道其行踪。
裴观玄说道:“天机前辈一向来无影去无踪,非常的神秘。我是在三十年前才知道他的存在,后来我去天一道门了解,才知道这位天机前辈已经是两百年前的人物了。”
温淑仪惊讶道:“他已经两百多岁了?”
裴观玄摇头道:“不确定,因为那只是天一道门里关于天机前辈的文献记录中最早可追溯两百多年前,但并不确定天机前辈是不是只活了两百多年。
因为,天机前辈出现时,他就已经是一个耄耋老者的形象,当时是天一道门遭遇到了覆灭危机,天机前辈出手力挽狂澜,据天机前辈自己说,他曾欠过天一道门一个人情。
只是,他也没说具体是什么人情、具体是哪个时间欠的人情,所以,天一道门也不知道这位天机前辈到底是哪个时代的人。”
温淑仪说道:“会不会都不是同一个人了?”
“这就没法深究了,”裴观玄说道:“因为天机前辈的修为实在太高深莫测,我无法窥探。”
温淑仪微微点了点头,道:“师父,你继续说,天机前辈怎么为你解惑的。”
裴观玄说道:“天机前辈听了我的疑惑之后,只是微微一笑,说我境界还是低了,只能看到表面的一层。
燕昆仑的确是身负天命,但是,燕昆仑并不是天命大势,只是来辅佐真正天命运行的小势。在所有的天命之中,都是小势可改,大势不可改。”
顾观棋问道:“意思是说大势是天命在胡、中元血祸。而燕昆仑是让这个大势运转成功的一个小势。”
“不错,”裴观玄说道:“据天机前辈所说,燕昆仑入京后,会进一步加速乾国朝廷坍塌,导致胡人入关变得更顺利,这就是燕昆仑的天命。
但是,顾盟主杀了燕昆仑,效果是一样的。燕昆仑虽然有不臣之心,但他的能力是很强的,他一直镇守边关,有效的阻拦了塞外异族。
而如今燕昆仑被杀,边关缺乏足够能力的统帅,也会让异族入侵难度降低,所以,杀燕昆仑是小势,不会影响到大势,因此,在遭遇了顾盟主这般大气运者时,他也会死。
天命是大势,而不是某一个人,不能改变的是天命大势,没有人是不会死不能死的。”
顾观棋轻笑了一下,说道:“这听着,感觉就是一句废话,就看说的人怎么去圆。如果我没能杀得了燕昆仑,那就是他天命不可改,而我杀了燕昆仑,那就是小势可改,大势不可改。”
裴观玄微微点头,道:“顾盟主这般年轻,就能有盖世修为,是一个时代里最辉煌的人物,你若是真的相信天命,相信别人几句话,那才奇怪了。”
顾观棋笑道:“听着国师这话,好像是在说我年少无畏。”
“绝无此意,”裴观玄说道:“我是真发自内心觉得顾盟主这样的年轻才俊,就不该相信命运之说才对。还有一个年轻人,也与你一样不相信所谓的命运,他也成功了。”
“谁?”顾观棋问道。
“陛下。”裴观玄说道:“其实,很早之前,在顾盟主你入京之前,陛下就曾找我算过一卦,我就告诉他,燕昆仑入京,会顺应天命,加速朝廷腐烂,让胡人顺利入侵中原。
但是,陛下不信,他依旧配合张介溪召了燕昆仑入京。我不知道陛下到底是算到了顾盟主你会进京来杀张介溪,还是他自己留有后手。反正最终的结果是,他成功掌权了。
虽然按照天机前辈的小势可改,大势不可改的理论。陛下所作所为,并没有任何意义,并没有改变什么。可陛下成功执掌大权,以他现在的计划,就算天命不变,胡人应该也别想轻轻松松入侵中原了。”
顾观棋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知道时间吗?”
裴观玄说道:“知道,但这个时间不是我推衍出来的,是天机前辈说的,三年之内,天命将会彻底转移。而胡人会有八十年天命时间。”
“八十年后,天命回归中原?”
“不,”裴观玄说道:“八十年后,天命均分,天下间存在的各个国度会如同千年前一样,自行争夺天命,谁赢了,谁就获得天命。”
顾观棋问道:“千年前有过一次?”
裴观玄微微颔首,道:“千年前,这世道还是部落,没有塞外、中原的说法,是轩辕氏统一了各大部落,这才建立了第一个王朝,然后才逐步有了中原、胡人、塞外的说法。”
顾观棋微微点了点头,道:“那我到时候就看看这天命到底是如何转移的。”说到这里,顾观棋停顿了一下,问道:“国师,我最近听到一个说法,不知道与这个天命有没有关系。”
“什么?”裴观玄说道:“顾盟主但讲无妨。”
顾观棋说道:“我前几日在炎州杀了一个入魔的高手,你或许认识,天宗掌教素青子。”
“不认识,”裴观玄说道:“但我知道这人,天宗是从天一道门分离出去的一个支脉,修炼的乃是金丹之道。”
“对,就是金丹之道,”顾观棋说道:“不过,素青子入了魔,用了邪修之法,成功将金丹大道悟至大成,窥得成仙机缘。
但是,在关键时刻,他遭遇了一个自称来自天门的人偷袭。那天门之人,自称是人间守护者,不允许世间有人成仙,说是一旦有人成仙,就会窃走人间气运。你见多识广,可曾听说这个天门吗?”
“真有天门?”裴观玄满是诧异,说道:“我还真看到过关于天门的传说,是在钦天监里收藏的一本志怪杂书上看到的。
那上面说,天门,是人间第一个皇帝轩辕氏所创建。据说是,千年之前,有一座神山,连接着一个神妙之地,名为昆墟。
世间有很多强大的修士,都会想方设法爬上神山进入昆墟,一旦成功进入,便可成仙,长生不死,逍遥天地。
但后来,轩辕氏发现每诞生一个仙人,人间气运就会衰减几分,到了后面,气运开始枯竭,人间天灾不断,民不聊生。
于是,轩辕氏就开始下令,禁止成仙。但是,成仙的诱惑实在太大,根本阻止不了。轩辕氏一怒之下,亲至神山,带上了汇聚人间之力的轩辕剑。
他上了神山,到了昆墟之外,见了昆墟之主,要求对方关闭昆墟入口,但是,遭到了拒绝。随之,轩辕氏便与昆墟之主发生了激烈大战,最后,轩辕氏将神山打断,昆墟便飞到了天上,成为了月亮。
但是,在最后时刻,昆墟之主向人间撒下了成仙之法。轩辕氏没办法全部销毁,于是,他便斩了神兽凤凰,融了凤凰的精血与神骨,炼制了不死之身,从此,他隐遁世外,建立天门监视人间,谁若成仙便杀谁,保留人间气运。
后来,在轩辕氏的努力之下,成仙之法逐渐消失,上古炼气士逐渐成为传说,武道逐步辉煌,最后,完全取缔了炼气术,世间便没有了仙人。”
温淑仪说道:“这也太玄了吧,完全就是神话传说了!”
裴观玄轻笑道:“本来就是在志怪杂书上看到的,那本书记录了几十个神话故事,天门,只是其中一个,上面还有西王母、神龙、凤凰、玄龟、半神等等各种神话传说。”
顾观棋问道:“除此之外,还有其他有关天门的记载吗?”
裴观玄摇头道:“钦天监那边就那一本志怪杂书上有这个,其他的就没了。不过,国子监这边藏书更多,或许还有其他记载。顾盟主需要查阅吗?如果需要的话,我这就给你一个令牌,你可以去国子监书库之中查阅。”
顾观棋拱手道:“那就多谢了。”
裴观玄当即就从怀里取出一个银制令牌丢给顾观棋,说道:“这样吧,我给淑仪放几天假,让她陪你一起找书,淑仪过目不忘,翻书非常快,她找书很快的。”
温淑仪听到这话,立马抬起了头,眼里满是欣喜。
顾观棋望向温淑仪,问道:“淑仪,能劳烦你帮忙吗?”
温淑仪浅浅一笑,道:“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那就谢谢你了,淑仪。”顾观棋说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顾观棋说道:“明日我们先去南郊看看荷花,回来后就去找书。”
“嗯。”温淑仪点头。
顾观棋起身,向裴观玄拱手道:“国师,今日蒙你指点,我受益匪浅。不过,此刻天色已晚,我就先回去了。”
裴观玄起身,拱手还礼道:“马上天就黑了,我也就不做挽留了,我送你!”
当即,
裴观玄和温淑仪就送着顾观棋出了国子监。
不过,裴观玄只到门口,没有出去。
温淑仪则是送顾观棋又走了很远,然后目送着顾观棋远去,直到看不见顾观棋的背影了,这才返回国子监。
刚一进入门口,裴观玄就笑吟吟的走过来,说道:“好徒儿啊,为师能帮你的可就这么多了,师父也年轻过,不论有没有缘分,能与心仪之人多相处,也是开心的。”
温淑仪难为情道:“师父……你又在打趣我了!”
裴观玄笑道:“你不想跟顾观棋单独相处啊?那也行,其实,我知道国子监书库里关于天门的书在哪里,我明天直接去取给他……”
温淑仪顿时急道:“不行,我……”话一出口,她立马反应过来,道:“师父,你又打趣我!”
“哈哈哈!”裴观玄笑了几声,问道:“我看你此前欲言又止,是有话想问顾观棋吧?为何不问呢?”
温淑仪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不敢。我想问他,其实今日来国子监是不是有事情,并不是专程来看我的。可我怕,我怕他真的不是专门来看我的,现在这样挺好的,就算他言不由衷,我也是开心的。”
“唉,”裴观玄叹了口气,道:“你这孩子,你这般优秀,纵然是顾观棋又如何?你喜欢他,你就直接说呗!”
“我……我不敢。”温淑仪低着头,道:“师父,你不明白的,我面对他的时候,心里好自卑的。
他就像是太阳一样明亮,而我就像泥土里的尘埃,靠近他就已经耗尽我所有的勇气了!”
……
离开国子监后,顾观棋也没有在城中多逗留,便直接去了东城的天星园。
刚到天星园外,顾观棋便看到旁边巷口停着一辆很朴素的马车,他立马就停了下来,因为他认出了那坐在马车车架上负责赶车的人,乃是西厂督公马玉山乔装打扮的。
能够让马玉山赶车,那马车里的人不言而喻,只能是当今皇帝赵明策。
这时,
马玉山连忙驾着马车走过来,然后翻身下来,向着顾观棋躬身执礼,然后又转身掀开车帘。
赵明策从马车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说道:“顾兄。”
顾观棋拱手道:“陛下是专程在此处等我的吗?”
赵明策微微颔首,道:“中午的时候收到消息,说是顾兄回京了,我便迫切的想来见一见顾兄,但,琐事缠身,又得知顾兄去国子监见温博士了,便按捺住内心的情绪,一直等到傍晚才过来。”
顾观棋说道:“让陛下久等了。”
赵明策走到顾观棋面前,笑吟吟地说道:“那我可就等很久了,从顾兄离京后,我可就一直盼着跟顾兄再见面,日日盼日日等!”
“呃……”顾观棋微微一怔,道:“陛下别这么说,这话有点太暧昧了,旁人听了,怕是得产生怀疑了。”
“哈哈哈……”赵明策洒脱一笑,道:“还得是顾兄啊,说话总是这般出乎意料。”说着,他对马玉山说道:“马大伴,去开门。”
“是。”
马玉山拱手,然后一跃飞进院子里,将大门的门栓取掉,从里面打开了门。
因为顾观棋几乎不来这里住,所以这天星园里一直没有安排仆从,但是,里面却是非常干净,因为赵明策时常都会安排人来打扫。
之前,赵明策把这院子送给顾观棋的时候,顾观棋是拒绝的,就提过这一茬儿,说他很少来此,院子纯粹是空着积灰。
所以,赵明策就专门安排人来定时打理。
随即,
赵明策与顾观棋并肩走入院里。
马玉山立马去将院里的灯笼点亮。
顾观棋和赵明策进入一处偏厅,两人面对面坐下,赵明策说道:“此次,顾兄去往炎州,事情可还顺利吗?”
顾观棋微微颔首,道:“很顺利。”
“以顾兄的名望和修为,不顺利才不正常了。”赵明策笑了笑,又说道:“前些时日,沈爱卿上书,让我安排炎州那边官府的官员任命,我前两天刚回复让沈总督询问顾兄的意见,结果不想,顾兄竟是先一步回来了。”
顾观棋疑惑道:“官员任命,此乃朝廷大臣与陛下的事情,问我做什么?”
赵明策沉吟了一会儿,对旁边的马玉山摆了摆手。
马玉山立马躬身,然后退了出去。
待到马玉山出了门,赵明策才缓缓说道:“其实,我的意思是,顾兄安排点你的人去炎州任职,仿照洪州和齐州。”
顾观棋瞳孔微缩。
他一时间有些摸不清这赵明策的意思。
理论上来说,如今洪州和齐州的大部分官员都是他的人,而赵明策作为皇帝,肯定是很猜忌和忌惮的。
这种情况下,
赵明策说这番话,让顾观棋有些怀疑赵明策是不是想跟他摊牌,让他把两州权力交出来。
“陛下何意?还请直接明说。”顾观棋说道。
“我是真心实意的。”赵明策说道:“顾兄,今日中午,我召见了国师,嘱咐了他一件事情,让他告诉你‘天命在胡,中原血祸’的事情,国师应该跟你说了吧?”
“原来是陛下嘱托,”顾观棋说道:“难怪国师今日特意见我。”
赵明策叹了口气,道:“这件事情,不止国师知道了,天机阁也知道,天一道门、大光明寺都知道,都告诉过我。
但我不服,也不愿意认命。所以,这段时间我掌权之后,步子迈得很大,大肆清算,闹得满城风雨。建立西厂,扶持东厂,手段也非常暴力。
其实,我很清楚,我这些手段治标不治本,留下了很大后患,一旦出纰漏,我面临的就是所有世家门阀、武林大派的反扑,国本动摇,甚至亡国。”
顾观棋微微皱眉。
这赵明策掌权之后的一系列铁血手段,他是知道的,沈清秋如今作为六扇门总督,更是切身体会。
顾观棋之前还跟沈清秋讨论过,说赵明策有点太激进了,现在看这意思,是有隐情的。
赵明策继续说道:“大乾建国已经近三百年,早已经千疮百孔,我想要中兴大乾,就必须稳住局势,然后徐徐图之,而不是如今这般快刀斩乱麻。
但是,我等不起了,因为中原天命将失。国师说这是大势,张道极、莲池圣僧、天机阁主都这么说。但我不信,我也不服,所以,我要拼一把。
我如今掌权了,我想拼尽全力搏一把,如今边关,各方异族蠢蠢欲动,以鲜卑、匈奴为主的十几个异族都准备南下。
所以,我计划倾力一战,我不信天命,就算我乾国已经是病虎,我也不信那些蛮夷,区区几头饿狼就能打得过。
但这一战,不论胜负,我乾国皇室底蕴都会被打光,到时候,各大世家门阀,必定会说我好大喜功,劳民伤财。
到那一步,赵家的江山,不出意外会亡在我手里。当然,如果是输了其实还好一点,我至少能在史书上留个好名声。”
顾观棋不解道:“陛下既然明知输赢都不好,为何还要这么做?”
“我说了啊,因为我不服,”赵明策说道:“如果是真的天命已失,那我也要打一场,我要看看天命是不是真的那么硬,是不是真的不能逆转。
就算是当个亡国之君,我也要战死在战场上,我是皇帝,我死在战场上,能够让中原大地的人立个标杆,皇帝都可以死,但血性不能丢,寸土不能让。
我就不信,这种情况下,中原所有人都奋起战斗,还能改不了所谓天命大势。我出征之前,会留下一道圣旨,待我战死就公开,那一道圣旨只有一句话。”
顾观棋沉声问道:“什么话?”
赵明策说道:“但有豪杰能驱逐胡人者,自是天下之主,可名正言顺登基为帝,乾可亡,中原不可亡!”
顾观棋看着赵明策,很是诧异。
自古天下大乱时,群雄并起,逐鹿中原,都会想方设法争取一个名正言顺,站在大义之上,而这也是前朝皇室最大的倚仗和最终能够换取生路的底牌。
但若是赵明策这一道圣旨下去,就意味着即便是天下各地诸侯全部称帝自立都可以,没有人需要担心会背上反贼的名声。
这就相当于皇帝亲自鼓励造反。
到那时候,赵氏皇族最大的优势荡然无存,天下争锋,都不再需要刻意扶持傀儡皇帝,彻底断了赵氏一族重整江山的可能,因为所有人都是正统了。
“陛下,大气魄!”顾观棋赞道。
“其实,我在知道所谓天命大势之后,我就已经做了这个决定,所以,我刻意从中挑拨太后与张介溪争斗,后来又引导张介溪引燕昆仑入京,我要赌一把,赌我能够在三方争斗之中坐收渔利。”赵明策说道。
顾观棋疑惑道:“这么说来,即便当初皇城之战没有我,陛下也能有后手镇杀张介溪他们?”
“没有绝对把握,”赵明策说道:“但是,我能够一战。”
赵明策沉吟了一会儿,说道:“顾兄还记得之前京城出的凶案,有几个拥有帝星命格的人献祭之事吧?”
“嗯,”顾观棋点头道:“当初还担心有人在算计陛下。”
“其实,真正幕后之人是我。”
赵明策说道:“我得天机阁主相助,修炼了尸解法,那几个人也是天机阁为我安排的。除此之外,我还将麒麟骨移植到了我的身体里。
说真的,我如今修为其实也很高,真要打起来,即便是面对天机阁排的神榜高手,我自认是有一战之力的。当然,任何赌博都是有可能赢也有可能输。
不过,我运气比较好,顾兄来了京城,都没用得着我出手,你就把张介溪、燕昆仑杀了,尤其是燕昆仑,身负天命都被你斩杀了。”
顾观棋微微点了点头,说道:“陛下,真有中兴之相!”
“可惜,我生在了这个时代。”
赵明策叹了口气,又说道:“所以,我刚刚跟顾兄你说的,我想要炎州也如同洪州、齐州那边,你安排你的人去把控。
我是真心实意的,赵氏江山注定是要丢的,当然,我也不在意,我更希望能够改变所谓的天命大势。而顾兄你,天下无双,武功盖世,若是能够提前布局,将来这江山就该入你之手。
天下大乱之时,你坐拥齐州、炎州、洪州,甚至于再运作运作,连青州、云州也可很快就入你之手。
你以五州之地起势,天下就该是你的,你就是天下之主,你就是开国皇帝,天命就该被你改写。”
一边说着,赵明策就握住了顾观棋的手,说道:“顾兄,我说的这些都是肺腑之言,你不用担心我是别有目的,我可以对天起誓,若是有半分虚假,五马分尸,不得好死!”
顾观棋看着赵明策,问道:“陛下这么相信我?”
赵明策说道:“因为,我观如今乾国之中,真英雄唯有我与顾兄。从我第一次见到顾兄开始,我就觉得顾兄非人哉,你之风采,就该凌驾于天命之上。
顾兄,改写天命之事,由我来打前站,我先替你试一试那天命的斤两,若是到那时,顾兄觉得有可能逆转天命,就取这大好河山助你破天命、救中原大地!”
赵明策微微吐了一口气,又说道:“若是我死之后,顾兄觉得天命不可改,想要遁世,那也可以。但我希望,那时候,顾兄可为天下万民挑选一位豪杰,将河山赠予他,让他完成我未完成的事情。”
顾观棋看着赵明策,沉吟了一会儿,微微点了点头,道:“陛下可以尝试想想其他办法。”
赵明策说道:“多谢顾兄,但是,没有其他办法的,我是皇帝,这第一战必须由我来打,但乾国朝廷已经腐朽了,这一战,不论输赢,江山都得丢。
但是,我不打,那到时候,天命丢失,中原血祸、生灵涂炭。胡人八十年的天命,到那时,我中原子民怕是百不存一,怕是世代为奴!”
顾观棋微微皱了皱眉。
“哈哈,”赵明策拍了拍顾观棋的肩膀,说道:“顾兄,我听闻你箫技很好,若是某一天,听到我战死的消息了,请为我吹奏一曲,为我送行,可好?”
顾观棋微微颔首。
“好了,”赵明策说道:“今日来见顾兄,主要就是为了说这些。时辰不早了,我就先回宫了。嗯,顾兄,你这两日好好物色一些炎州官员任命人选,考虑好了就交给我。”
“行。”顾观棋点了点头,看着赵明策,又说道:“陛下请稍等一下。”
赵明策疑惑道:“怎么了?”
顾观棋认认真真地看着赵明策,说道:“陛下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邪修,我隐隐约约感觉到你的精神状态好像不太对劲,你放开心神,让我查一查,看看具体什么情况!”
“不用,”赵明策摆了摆手,说道:“我知道怎么回事,我的确被人种下了精神秘术。”
“嗯?”顾观棋疑惑。
赵明策说道:“我后宫之中,如今有一妃嫔,封号容貌,是原本天州首富花家大小姐花前月,就是被你覆灭的那个花家。
我曾与她邂逅,爱上了她,但那时候我还在蛰伏,只能是暗中与她定下终身。但是,她其实还有一个身份,背后有魔道背景。
但那时候我不知道。之前,花家覆灭,她跑了。待我掌权之后,她又找到了我,我请人帮她改头换面,纳入了后宫。
如今已经查到了,她背后是魔道六宗之一的天理教。而天理教有一门神功,名为生离死别神功,可以放大一个人的爱意,天理教意图利用我对花前月的爱来掌控我。”
顾观棋问道:“既然陛下都知道,为什么还要任由他们这么做?”
赵明策说道:“天理教的人,可能脑子不太好吧,竟然觉得爱情,能够控制一个皇帝,但是,他们这么做,也正好可以帮我。
我修炼的道,乃是绝情道。所以,我很乐意他们这么做,可以让我的情感达到一个极限,到那时候,我再断情绝义,我的修为就可以突破到一个难以想象的层次。
到时候,我上了战场,改写天命的把握就更大了几分,再不济,我修为高一些,也能够多拉一些胡人给我垫背。”
顾观棋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既然陛下有计划,那就这样吧!”
“嗯。”赵明策点了点头,微微笑道:“希望我断情绝义,突破那一天,能够有实力与顾兄一战!哈哈,不说了,走了!”
当即,顾观棋起身送着赵明策出去。
两人并肩而行,天上一轮弯月高悬,惨淡的月光洒落在两人身上,显得有几分朦胧,也有几分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