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白首相知犹按剑（6000+求追读）
收下许余的第二天清晨，西河集还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沿街的商铺大多已经开门，集市再次热闹起来。
吴霜刃站在拳院二楼的窗前，望着外面的街道，手里端着一杯温茶。
晨雾中，整齐的脚步声从东边传来。
吴霜刃脸上浮现出笑意。
薄雾里，一队身着统一灰色制服的汉子正列队行进，一共一百五十人，五人一排，步伐整齐划一，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嗒嗒’声。
他们身上没有穿皮甲，但每人手里都拿着长矛，三分之一的人背后背着圆盾。
这是从博县调来的第二批民兵！
博县那边的招兵早已经完成，有过上次的‘摸底’，一百人很快就招满了，并且按照吴霜刃留下的训练模式进行训练。
赢下比武后，吴霜刃就给博县那边写信，让那边再招一百人！
并且训练一段时间后，把一百五十名训练时间最久的民兵先派到西河集来。
如今，这一百五十名民兵赶来了。
算上新招的一百民兵，如今博县团练的规模已经变成了三百人。
一百人在博县，两百人来了西河集。
一方面，西河集这边需要更多人手。
另一方面，博县那边的团练不敢随意出城，太多人窝在县城里也施展不开。
接下来吴霜刃的打算是过一段时间就让博县那边继续招一批新兵，然后把训练了一段时间的老兵派到西河集来。
队伍在拳院门前停下。站在最前面的是个二十出头、面容坚毅的年轻人，名叫陈铁。
他是吴家的亲戚。
许南枝的家并不在博县，所以没有娘家人，不过吴冬荣和廖羽都是博县人，两人在博县有一堆亲戚。
吴霜刃起势后，找上门来的亲戚并不少，想要走后门进入团练混饭吃的也不少。
不过都被吴冬荣挡了回去。
他是司狱官，在那帮亲戚眼里和阎王爷差不多，非常适合扮黑脸！
吴冬荣往前面一挡，吴霜刃就少了很多烦心事。
不过吴霜刃早就想过了，自己将来要把团练规模不断扩大，必然需要一些信得过的人来帮自己管理。
在这个年代，同州同乡，天然让人有归属感，而宗族的凝聚力可以说是这个时代最强的！
武朝各地的豪强，几乎都是靠宗族起家。
天下闻名的五大门阀，就是宗族发展到巅峰的模式。
至少‘创业’的前期，吴霜刃也避免不了这种宗族模式。
所以他写信给吴冬荣和廖羽，让他们从家中亲戚中，挑选一些年轻，踏实能吃苦的，选入团练成为民兵。
但有一个前提——决不允许给别人说自己是吴团总的亲戚！
一经发现，立刻赶出团练，永不再用！
所以这次来的一百五十名民兵中，有十几人都是吴家，廖家的亲戚。
站在前排的陈铁因为在训练中表现优秀，凭本事被提拔为小队长。
这些人和事，吴冬荣都提前写信告知了吴霜刃。
吴霜刃放下茶杯，缓步下楼，和莫正行一起迎了出去，为众人安排住的地方。
拳院周围的几座宅院已经全部改造完毕，加起来足以容纳两百多人。
拳院‘增兵’的消息也很快传遍了整个西河集。
民兵抵达的当天下午，拳院门前就挂出了巨大的告示牌，红纸黑字写着：
“西河集拳王争霸赛，三日后于中央空地举行。欢迎在其他地方打拳赛的拳手也报名参加，最终的胜者可得三十贯钱，授‘西河拳王’金腰带一条！”
莫正行还雇了几十人沿着西河集各条街道敲锣打鼓地宣传。
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开，不到傍晚，整个西河集都知道了这场即将到来的盛会。
这是吴霜刃打出的下一张‘牌’，他故意等到自家援军赶到后才出手，就是要给谢氏最大的压力！
……
次日巳时（上午九点），谢景山的马车停在了拳院门前。
车夫是个精悍的汉子，跳下车辕放好踏凳，动作干净利落。
谢景山撩开车帘，缓步下车。
他今日穿了一袭红色绸缎长袍，腰系玉带，头戴方巾，手上戴着枚硕大的翡翠扳指。
早已接到拜帖的吴霜刃和莫正行一起出门迎接，双方见礼，客套寒暄了一番，将人请进拳院。
三人进入拳院二楼的雅间，伙计来上了茶水。
谢景山拿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却不急着喝。
他转向吴霜刃和莫正行，一脸诚恳地道：“吴团总武功了得，莫老板做生意的手段也令人心折，这拳院实在厉害，谢某做了大半辈子生意，不得不服啊。”
莫正行神情古怪，他知道谢景山肯定是把拳院这一系列的手段都看作是自己的主意。
确实，在外人看来，吴霜刃武功那么高，肯定不可能再分心去研究怎么做生意。
‘只可惜你不知道这世上有些人是不讲道理的……’
莫正行在心中感慨。
谢景山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
“自拳院开业以来，西河集就多了一条发财之路。谢某是生意人，看到这条财路，自然想走走看。不过事到如今，谢某甘拜下风啊。”
说着，他朝吴霜刃和莫正行拱手行礼。
以他谢氏之主的身份，这番姿态可谓放得极低！
吴霜刃和莫正行自然客气了一番。
两人都知晓为何谢景山要如此作态——
拳院提出‘拳王争霸赛’，还主动邀请谢氏拳赛馆的拳手来参加，这对谢氏的拳赛生意来说几乎等同于绝杀！
因为拳院这边有吴霜刃坐镇，只要有他在，‘拳王’的名号就一定会落在拳院这边。
谢氏如果派拳手参加，只是在为拳院造势，把自己的脸主动凑过去让人打。
而谢氏如果不派人参加，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拳院不断造势，等到‘拳王’选出，拳院大势已成，不管是‘名’还是‘实’，拳院都将是西河集拳赛的最高擂台！
等到了这一步，拳院就可以开设更多的擂台，一点一点抢占谢氏的拳赛生意，直到在西河集完成垄断！
谢景山正是提前看到了这一点，所以今日才主动来拜访，而且姿态放这么低。
他实际上是来投降的。
房间里，谢景山继续道：“两家这样争来争去，其实对谁都不好。拳院固然厉害，可如果谢氏一直不收门票，就这么耗下去，拳院想要发展起来也很难。所以，不如两家合作。”
“谢会长想怎么合作？”
吴霜刃不动声色地问。
“简单。”谢景山笑容可掬，“让谢氏的拳手也接受拳院的培训，学学怎么打得更精彩。接下来的拳王争霸赛，谢氏的拳手也参加，咱们两家轮流捧出拳王——这届是拳院的拳手夺冠，下届就捧谢氏的拳手。观众看个新鲜，咱们两家都有钱赚。”
他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当然，绝不能让拳院吃亏，谢某愿意让出拳馆的两成利。”
说这话时，他眼睛一直盯着莫正行看，因为他觉得今天既然是谈生意，肯定是和莫正行谈，吴霜刃只是来镇场子的。
雅间里安静下来，莫正行看向吴霜刃，等待他的反应。
吴霜刃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两成太少了。”
谢景山笑容一僵：“那……吴团总的意思是？”
“六成。”
吴霜刃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谢氏拳赛馆的利润，六成归拳院。拳院负责培训谢氏的拳手，设计比赛流程，拳王争霸赛也可以轮流捧人。但拳院要派人进驻拳馆，一起记账。”
谢景山的脸色终于变了，白净的面皮泛起一层红晕，细长的眼睛里闪过怒意。
“吴团总，谢某今日来是诚心合作。”
谢景山的声音冷了下来，“拳院开口就要六成利，怕是不太合适吧？”
吴霜刃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谢会长如果不愿意，等拳王争霸赛结束后，拳院会新开两座擂台。谢会长可以一直不收门票，就是不知道谢氏上下是否都乐意商会这么一直在拳赛上只出不进？”
谢景山的脸色变幻不定，他死死盯着吴霜刃：“吴团总当真不能让一步？”
吴霜刃沉吟：“.……谢会长的面子不能不给，那我就退一步，只要五成利。”
“.……”
最终，谢景山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好，就依吴团总说的，五成！”
说完，他端起茶杯向吴霜刃示意：“希望接下来两家合作愉快，一起发财。”
“合作愉快，一起发财。”
“.……”
送走谢景山后，莫正行关上门，转身对吴霜刃说道：“这个谢景山确实是个人物，拿得起放得下。”
吴霜刃：“他是生意人，知道该怎么算账。”
如果谢氏铁了心要和拳院耗下去，拳院想要扩张生意确实会很难，毕竟那边一直有个免费的拳赛可以看。
但如果那样做，拳院这边只是少赚钱，谢氏却会一直亏钱。
拿出五成利，谢氏能从亏损变成小赚。
这笔账该怎么算，谢景山当然清楚。
“我还以为你会狮子大开口，直接要走谢氏拳馆七，八成的收益。”
莫正行说道。
吴霜刃摇头：“如果是那样，可能会把谢氏逼急了。今天我让他一步，他还能有个赚头，至少双方能先合作看看。”
“这一成利，我买的是时间。”
说着，他看向窗外。
“咱们现在手里只有两百人，勉强能守住现在的局面。再等几个月，等人手更多一些.……”
吴霜刃话没说完，但莫正行明白他的意思，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用力点了点头。
……
吴霜刃赢下比武的第二十八天。
谢氏拳馆将派高手参加拳王争霸赛的消息传遍了西河集。
这无疑给本就火热的大赛又添了一把柴！
现在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此事，讨论两边的拳手最后谁会成为拳王？
就连附近的西河县还有十几个村镇都听说了西河集即将举办拳王争霸赛。
按照吴霜刃的说法，这场赛事的热度算是彻底起来了！
西河集中央的空地上，擂台已经搭起来了。长宽各三丈，离地四尺，台面铺着厚厚的毡毯，边缘围着一圈麻绳。
一切就绪，只等开赛。
比赛前夜，谢景山的请帖送到了拳院。烫金的帖子，措辞客气，邀请吴霜刃和莫正行去谢宅赴宴。
“要小心对方不怀好意。”
莫正行拿着请帖，第一时间提醒道。
吴霜刃点头表示明白。
但如今谢氏已经和拳院展开合作，对方主动设宴，自己这边如果不去，不仅不利于接下来的合作，也显得太没气度，露了怯。
谢景山都敢来拳院拜访，你吴霜刃堂堂西河集第一高手，却不敢去赴宴？
最终吴霜刃决定带上莫家几名护院，五十名民兵，还有许余。
派去仓县王家村打探消息的人还没回来，但这几天许余的表现，吴霜刃都看在眼里。
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心思纯粹，每天睡醒后就是在等着开饭。
每天最满足的事就是吃饱饭，其他什么都不关心。
这样的人，实在不太像是敌人派过来的卧底.……
黄昏时分，吴霜刃一行人出发了。
谢氏的宅院靠近西河集中央区域，是座四进的大宅子。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
天色将暗未暗，宅子内外已经点起了灯笼，暖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吴霜刃等人到时，谢景山亲自在门前迎接，笑容满面，态度热情。
最终只有许余跟着两人一起进了谢府，五十名民兵全部守在大门外，保持警惕。
吴霜刃全程保持和谢景山不超过三步的距离，确保能随时制住对方。
谢景山引着众人穿过前院，只见假山流水、回廊曲折，处处透着奢华。
宴席设在后院花厅，厅堂开阔，四面开着雕花木窗，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此时正值夏末，桂花初绽，暗香浮动。
厅内摆了一张八仙桌。
“吴团总，请上座。”
谢景山引吴霜刃到主桌首位。
吴霜刃推辞了几句，最后还是让谢景山坐主位，自己坐左侧。
众人落座后，婢女们鱼贯而入，端上冷盘美酒。菜色极其丰盛——
水晶肘子、芙蓉鸡片、清蒸鲈鱼、红烧鹿筋.……许多菜式连莫正行都叫不上名字。酒是陈年花雕，倒在杯中色泽如琥珀，香气扑鼻。
许余站在一旁，看着这一桌子菜，直咽口水。
谢景山举杯起身，笑着说道：“吴团总，莫老板，明天拳王争霸赛就正式开始，大家共饮此杯，预祝拳赛圆满成功，也祝我们两家的生意红火，长久！”
说完，他先一口饮尽杯中酒。
吴霜刃在这方面的经验不多，来之前专门在莫正行这个老江湖这儿补了课——
这个世上没有完全无色无味的毒药，所以用餐之前只需要闻一闻餐具上有没有特殊的气味，就能判断餐具有没有被下毒。
对习练过内功的武人来说，五感强于常人，更容易闻出特殊的气味。
至于在酒里或者菜品里下毒，毒药的气味可能会被酒水，菜品的味道掩盖，这就需要细心观察——
别人先喝我再喝，别人先吃我再吃。
吴霜刃刚坐下就已经确认过自己的餐具没有任何异样气味，此时见谢景山喝了酒，他和莫正行才端起杯子喝酒。
酒水入口后，吴霜刃没有急着咽下去，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异常的味道，舌头也没有感觉到不适，他才咽下。
接下来正式开宴。
今晚是谢景山宴请两人，桌上没有第四个人，不过气氛并不尴尬。
谢景山全程都在活跃气氛，风趣幽默，从不让话掉地上。
酒过三巡，谢景山拍了拍手。
乐声响起，屏风后走出八个舞姬，身着轻纱，手持羽扇，随着乐曲翩翩起舞。
八名舞姬身材曼妙，香气袭人，舞姿更是诱人至极，时不时就有人故意走到吴霜刃面前撩拨一番。
谢景山一直在观察吴霜刃的神态。
习武之人，气血雄厚，那方面的需求往往比常人更强。
再加上吴霜刃又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这一幕对他的冲击力想必很大！
结果却让谢景山十分诧异——
吴霜刃全程神色平静，就像修行多年的得道高僧，竟完全无动于衷！
‘难道他在益州花天酒地惯了，见过更好的？’
谢景山心中暗道。
但他又觉得不太可能，这八名舞姬可是他花大价钱，通过商队走运河，从禹州买来的。
禹州的青楼和舞姬天下闻名，岂是别的地方能比的？
生平第一次，谢景山觉得自己完全看不透一个人。
吴霜刃平静地坐在座位上欣赏着八名舞姬的舞姿。
以他前世的职业，外貌、身材还有财富、交往过所谓的‘顶美’都有好几个。
现代精雕细琢过的美女，不是古代这些化妆手段少得可怜的女子可以媲美的。
至少眼前这八名舞姬远远不如吴霜刃交往过的那些女朋友。
所以就连一旁的莫正行都看得有些目不转睛，但他却可以做到淡定自若。
吴霜刃还有闲心观察一旁站着的许余，想看看这位‘瘦虎’是什么反应。
结果给他看笑了——
许余从头到尾都没看那些搔首弄姿的舞姬一眼，而是一直盯着桌上的饭菜在咽口水.……
一场晚宴，最终宾主尽欢。
临走前，吴霜刃突然问道：“谢会长，不知我能不能将这些菜打包带走？”
莫正行愣住。
谢景山也愣住，甚至生出一种挫败感。
自己精心准备的舞姬，还不如这一桌子菜有吸引力？
“厨房里还有备菜，不如我让人把那些备菜全部装入食盒，给吴团总带上？”
谢景山反应很快，立刻说道。
吴霜刃拱手：“那就麻烦谢会长。”
谢景山笑道：“举手之劳，吴团总太客气了，你要是喜欢府上的菜，以后常来做客，谢某欢迎至极。”
接下来他让后厨把备菜全部装盒，送到了府外，交给那些民兵。
他自己也一路将吴霜刃几人送出府。
吴霜刃带着一众民兵返回拳院，一路无事。
等回到拳院后，莫正行才彻底放松下来：“看来谢氏今晚是专门为你设了美人计，只是你没中计。”
吴霜刃笑了笑，没说话。
……
深夜，吴霜刃亲自提着从谢府打包回来的食盒，走进许余的房间。
“吃吧。”
吴霜刃将食盒打开，对许余说道。
许余一脸意外地看着他：“这些是给我的？”
吴霜刃点头：“我看你在宴会上盯着这些菜看了很久，就打包回来让你也尝尝。”
他已经提前检查过了，确认所有菜都没问题，且让厨子加热了一遍，才提着食盒走进许余的房间。
“.……”
许余嘴唇微微颤动。
“怎么了？”
“.……除了我娘，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
“对你好，是为了你以后更好地帮我干活。”
“可我整天也没事做。”
“你先学好我教给你的那些招式，学好了以后有用。”
“嗯！”
“趁热吃吧。”
“嗯。”
房间里，许余大口吃菜，吴霜刃在一旁看着他。
吃着吃着，许余突然狠狠抹了一把脸。
“怎么了？”
“……想我娘了。”
“嗯。”
“.……”
屋内，两人都没再说话。
吴霜刃一直陪着许余把所有菜全部吃完才离开了屋子。
……
次日辰时（上午七点）。
吴霜刃和莫正行，带上许余和五十名民兵出发，前往比赛现场。
今天是拳王争霸赛开赛的第一天。
吴霜刃要上台致辞。
一行人离开拳院，走了大约半刻钟，已经能隐约听到前方拳赛现场传来的喧嚣声。
“看来今天会很热闹。”
莫正行笑着说道。
他已经能想象到拳王争霸赛会带给拳院更多的人气！
很少说话的许余突然上前两步，身体有些紧绷地对吴霜刃说道：“我感觉有危险！”
吴霜刃闻言，看了看一个行人都没有，一家店铺都没开的街道。
当机立断，他立刻下令：“所有人举盾，防守阵型！”
今天带出来的五十名民兵中，有半数都是最早一批的老兵，剩下一半也都经历过那晚博县城外的伏击战，全都习惯了服从命令。
吴霜刃一声令下，五十名民兵立刻有了动作——
外围的民兵举盾挡在身前，中间的民兵们将盾牌高举，盖住头顶。
就在盾阵还未完全成型之时。
咻！咻咻咻——
破空声从四面八方炸响！
左右两旁的酒楼、茶肆、布庄、粮店.……所有二层窗户同时洞开，数十个人影从窗后探出身形，手中劲弩在晨光中泛着冷铁寒光，弩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带着刺耳的尖啸射向街心的队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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